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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天就想辞职 苏晚晚从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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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晚从朝堂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不是高兴的,是吓的。
京兆尹,正四品,管着整个京城的治安、诉讼、赋税、民政——说白了,就是京城最大的“管家”。听起来威风,实际上是个火坑。
在这个皇亲国戚满地走、一板砖能砸死三个有背景的人的地方,京兆尹就是个背锅的。案子办好了,得罪人;办不好,皇帝怪罪。历代京兆尹的平均任期不到两年,不是被贬就是被杀,能全身而退的都算祖坟冒青烟。
苏晚晚坐上回府的马车,第一件事是闭上眼睛深呼吸。
“大人,您没事吧?”李师爷小心翼翼地问。
“有事。”苏晚晚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大事。”
李师爷紧张了:“什么事?”
苏晚晚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我想辞职。”
李师爷:“……”
他觉得自家大人可能脑子还没好全。
“大人,”李师爷苦口婆心,“陛下亲口提拔的,您要是辞官,那是抗旨,要杀头的。”
苏晚晚当然知道。
她就是说说过过嘴瘾。
回到府邸,苏晚晚第一件事是翻出京兆府的卷宗,了解自己到底接了个什么烂摊子。
李师爷在旁边汇报:“大人,前任京兆尹刘大人半个月前被罢官了,原因是‘处理皇亲纠纷不当’。说白了,就是他判了一个国公府的案子,得罪了人,被找了个由头撸了。”
“什么案子?”
“国公府的家奴当街打死了一个卖菜的百姓,刘大人判了家奴死刑,国公府不乐意,闹到御前,最后家奴没死,刘大人倒先走了。”
苏晚晚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放下卷宗,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李师爷,你说我要是学着刘大人那样秉公执法,多久会被罢官?”
李师爷想了想:“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苏晚晚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穿越过来最大的愿望就是——不干了,回家躺平。但欺君之罪的刀悬在头顶,她不能主动辞职,那样太可疑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被人搞下去,让人以为是政治斗争把她撸了,没人会怀疑一个被罢官的官员是女扮男装。
“李师爷,”苏晚晚正色道,“你说得对,本官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该秉公执法,不畏权贵。”
李师爷感动得差点落泪:“大人高义!”
苏晚晚心里想的是:赶紧得罪人,赶紧被罢官,赶紧回家躺平。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新帝萧衍提拔她,就是为了让她去得罪人的。
两个人各怀鬼胎,都在等着对方先翻车。
上任第一天,苏晚晚穿着崭新的官服走进京兆府。
京兆府衙在城东南,占地不小,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的石狮子都磨得光滑,门槛被踩出了深深的凹痕。
府衙里的官吏们列队迎接,苏晚晚扫了一眼,大概三四十号人,一个个表情复杂——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不以为然的。
“苏大人到——”
苏晚晚走上正堂,在主位上坐下。她腰背挺直,面无表情,眼神冷峻,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官新上任,京兆府的一切照旧。但有一样,本官要提前说清楚。”
堂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本官这个人,别的不会,就会秉公执法。”苏晚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在这里,没有皇亲国戚,没有一品大员,只有守法的人和犯法的人。谁要是犯了事,别指望本官网开一面。”
堂下一片寂静。
几个老吏员互相交换了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苏晚晚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却乐开了花:对,就是这个反应,赶紧去告状,赶紧去弹劾,我等着被罢官呢。
然而她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了击鼓声。
“咚咚咚——”
鼓声急促,震得大堂的窗户都在抖。
苏晚晚一愣:“什么情况?”
旁边的书吏赶紧说:“大人,有人击鼓鸣冤。”
苏晚晚这才想起来,京兆府门口有面大鼓,百姓有冤屈可以击鼓告状。这在现代叫“上访”,在古代叫“告御状”的降级版。
“升堂。”苏晚晚说。
“威——武——”
差役们齐声高喊,水火棍在地上顿出整齐的声响。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被带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妇人一进大堂就跪下了,泪流满面:“青天大老爷,民妇要告状!”
苏晚晚看着那妇人憔悴的面容和破烂的衣裳,心里一紧。
她上辈子是个律师,见过太多底层百姓被欺负的案子。有些案子,她赢了,但当事人最后还是没能讨回公道——因为对手太强大了。
“你要告谁?”苏晚晚问。
妇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民妇要告……当朝国舅爷,陈国公!”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连那些老吏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苏晚晚也愣了一下。
上任第一天,第一个案子,就告到了当朝国舅爷头上?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不对,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详细说来。”苏晚晚面上不动声色。
妇人擦了擦眼泪,颤声说:“民妇丈夫原是城南开布庄的,半个月前,陈国公府的人来看布,看上了民妇丈夫的铺面,要强买。民妇丈夫不同意,他们就把人打死了!打死了啊!”
她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旁边的小女孩也跟着哭。
苏晚晚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报官了吗?”
“报了!报给京兆府了!可是前任刘大人接了案子,还没审就被罢官了!民妇去找了好几个衙门,没有人敢接!民妇走投无路,只能等新大人上任……”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这个案子她昨天在卷宗里看到过。前任刘大人就是因为这个案子被搞下去的——他判了凶手死刑,但陈国公府上下打点,最后案子被压了下来,刘大人反而被罢了官。
现在,这个案子又摆到了她的面前。
苏晚晚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和那个瘦小的女孩,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别接,接了就得罪国舅爷,得罪国舅爷就得罪太后,得罪太后就是死路一条。但这也是最快被罢官的路,不是吗?
另一个声音说:你是京兆尹,这是你的职责。那是一条人命,那是孤儿寡母。
苏晚晚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定了。
“来人,”她说,“去陈国公府,传涉案人员到堂。”
李师爷差点没站稳:“大、大人,您要不要再想想?”
“想什么?”苏晚晚面无表情,“秉公执法,还要想吗?”
李师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新大人不是不怕死,是根本不想活。
陈国公府的人来得很快。
不是因为他们配合,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把苏晚晚放在眼里。
来的不是凶手本人,而是陈国公府的大管家,姓周,五十来岁,穿着一身锦缎,比普通官员还体面。他一进大堂,也不跪,只是拱了拱手:“苏大人,我家国公说了,那不过是个贱民,打死就打死了,赔点银子就是了。何必闹到公堂上,伤了和气?”
苏晚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周管家,本官问你,你家国公是什么爵位?”
周管家一愣,下意识回答:“国公,从一品。”
“哦,从一品。”苏晚晚点点头,“那本官再问你,当朝律法,杀人者偿命,这是哪一条哪一款?”
周管家脸色变了:“大人,你——”
“本官没问完。”苏晚晚打断他,“第三条,公堂之上,平民见官不跪,按律当杖责十下。周管家,你是不是觉得,国公府的管家就不是平民了?”
周管家的脸彻底黑了。
苏晚晚一抬手:“来人,杖责十下。”
“你敢!”周管家尖叫起来。
苏晚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杖责。”
两个差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晚晚的脸色,还是上前把周管家按住了。
“啪!啪!啪!”
十杖下去,周管家的嚎叫声响彻大堂。
打完,周管家趴在地上,又羞又怒:“苏晏!你等着!国公不会放过你的!”
苏晚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官等着。现在,把杀人的凶手交出来。否则,本官亲自去国公府拿人。”
周管家被人抬走了。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吏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晚晚,像在看一个疯子。
李师爷的嘴角抽搐了半天,凑过来小声说:“大人,您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苏晚晚面不改色,心里却在疯狂OS:捅得好!捅得越大越好!赶紧让国舅爷去告状,让太后去吹枕边风,让皇帝把我罢官!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罢官之后是去乡下买块地种田,还是在城里开个茶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周管家板子的时候,皇帝萧衍派来的人正躲在京兆府对面的茶楼上,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那人转身就回了宫,把苏晚晚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皇帝。
萧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算计,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有意思,”他说,“朕倒要看看,这枚棋子,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