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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咸腥的,潮湿的 他欠苏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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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暖的烧退了。
她出现在片场的时候,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她化了淡妆,遮住了脸上的病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江陵正在和导演说话,余光看到她走进来,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安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看他。
“谢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没什么,”江陵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安暖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转身走向化妆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小周跟我说了,昨晚是你帮我降的温。”
江陵没有接话。
“所以,”安暖微微笑了一下,“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
“用的。”安暖说完,走了。
江陵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化妆间,门在身后关上了。
旁边的阿Ken凑过来,小声说:“陵哥,你昨晚去照顾安暖老师了?苏姐知道吗?”
江陵看了他一眼。
阿Ken立刻缩了缩脖子:“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关心你。”
江陵没理他,走到休息区坐下,拿起剧本。
他的眼睛盯着剧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阿Ken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苏姐知道吗?”
苏月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昨晚在另一个女人的房间里待到凌晨两点,不知道他用手触碰了另一个女人的额头和手腕,不知道他看着另一个女人的睡脸时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他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江陵拿起手机,给苏月发了一条消息:“昨晚看剧本看到很晚,睡着了。今天收工了给你打电话。”
消息发出去,苏月秒回了:“好的,注意休息。”
江陵看着那个“好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苏月从来不秒回他的消息。她以前总是要过一会儿才回,因为她在忙别的事情,因为她不是那种随时盯着手机的人。
可今天,她秒回了。
像是等了很久。
像是在屏幕那头,一直等着他的消息。
江陵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剧本,逼自己看了下去。
台风过境后,南城恢复了往日的晴朗。
拍摄进度赶了上来,江陵和安暖的对手戏越来越多。电影里的男女主是一对经历了误会、分离、重逢的恋人,感情线复杂而浓烈,需要演员投入大量的情绪。
江陵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从角色中抽离。
不是因为他演技不好,而是因为角色和他本人的界限变得模糊了。
戏里的男主叫陈屿,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童年不幸,不相信爱情,直到遇到了女主林溪。林溪热情,阳光,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但他不敢靠近她,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好。
江陵每次念陈屿的台词,都觉得像是在说自己。
有一场戏,陈屿站在海边,对林溪说:“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敢爱你。我怕我这种人,不配拥有幸福。”
导演喊了“卡”之后,江陵还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很久没有动。
安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海。
“江陵老师,”她忽然开口,用的是那个久违的称呼,“您觉得陈屿最后会和林溪在一起吗?”
江陵沉默了一会儿:“剧本里写了,会。”
“我是说,如果他们是真实的人呢?”
江陵转过头看安暖。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光。
“会。”江陵说。
安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江陵老师,您知道我最喜欢陈屿哪句台词吗?”
江陵看着她。
“就是那句,‘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也没那么糟的人。’”安暖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江陵站在原地,海风吹过来,咸腥的,潮湿的,像眼泪的味道。
他想,安暖说的不是陈屿的台词。
她说的是她自己想说的话。
那天晚上,江陵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接到了苏月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苏月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肚子大得像塞了一个西瓜。她的脸有些浮肿,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有些疲惫。
“宝宝今天又踢我了,”苏月笑着说,“你看。”
她把手机镜头对准肚子。屏幕里,她的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从左到右慢慢地滑过去,像是里面有个小生命在伸懒腰。
江陵看着屏幕,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像你,”苏月说,“你睡觉也喜欢伸懒腰,每次都能把被子蹬到地上。”
江陵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你怎么了?”苏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拍戏太累了?”
“有点累,没事。”
“那就早点睡,别熬夜了。”苏月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让江陵心颤的话,“江陵,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江陵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苏月在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这个。你为我做了很多了,真的。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孩子,这些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所以不管你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江陵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好了,不说了,你早点睡。”苏月冲他笑了笑,“晚安。”
视频挂断了。
屏幕暗了下来,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江陵坐在床边,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是一张被很多人夸过好看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一米八五的身高,宽肩窄腰,常年健身塑造出的匀称肌肉,让他穿上任何衣服都像行走的衣架。经纪公司曾经想给他打造“禁欲系男神”的人设,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天然的克制感,不笑的时候像一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可现在,这张脸上一丝一毫的“男神”气质都没有了。
有的只是一个男人最丑陋的样子——懦弱,贪婪,自私,摇摆不定。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自己的脸。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嘴唇紧抿,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想起了苏月刚才说的话。
“不管你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她知道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苏月知道了。
她不是今天知道的。她可能早就知道了,从他第一次说“我们要个孩子吧”的时候,甚至更早,从他在片场拍雨戏的那个晚上,从他在横店走廊里看着安暖的背影出神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和他在一起七年的女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比任何人都能感知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游离。
她没有戳穿,是因为她在等。
等他自己回头。
可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回头,还走得更远了。
江陵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镜子里,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此刻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他想起奶奶的话:“陵儿,有些人生来就是来还债的。”
可他欠的债,要怎么还?
他欠苏月一个完整的、忠诚的丈夫,可他给不了。
他欠安暖一个光明正大的拥抱,可他也不敢给。
他欠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父亲,可他——
他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