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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发烧 他在期待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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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进行到第二周,江陵和安暖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新平衡。
他们会在片场正常交流,对戏,讨论剧本,偶尔开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但那种亲密无间的默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像两个在冰面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脚下的冰层裂开。
安暖不再叫他“江陵老师”了,改成了“陵哥”,这是剧组里大部分人对他的称呼。江陵也不再刻意回避她的目光,但每次对视都不会超过两秒。
他们像两个演技精湛的人,在一场没有剧本的戏里,努力扮演着“普通同事”的角色。
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江陵每次拍完和安暖的对手戏,都会不自觉地看向她,确认她没事,然后才移开目光。
比如安暖在休息的时候会偷偷看江陵,看他看剧本的样子,看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比如有一次,江陵和安暖并排坐着听导演讲戏,两个人的手臂只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安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画着画着,忽然停了一下——她感觉到江陵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耳廓慢慢变红了。
江陵看到了那抹红色,像被烫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导演讲完戏,两人同时站起来,同时说了句“谢谢导演”,声音重叠在一起。
安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江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攥成了拳头。
阿Ken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小声说:“陵哥,苏姐刚才打电话来了,问你今天什么时候收工。”
江陵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跟她说大概八点。”
“好嘞。”阿Ken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江陵站在片场边上,看着工作人员忙碌地调整机位,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苏月每天都会打电话来。不是查岗,就是单纯地想听听他的声音。她会告诉他今天宝宝踢了她几次,她吃了什么,妈妈又说了什么让她哭笑不得的话。她的声音总是很平静,很温柔,像一个港湾。
每次挂掉电话,江陵都会感到一种巨大的愧疚。
但那种愧疚感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最开始是一整天,后来是半天,再后来是几个小时。到现在,他挂了电话,转身走进片场,看到安暖,愧疚感就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不想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的夜晚。
那天南城遭遇了台风过境,从下午开始就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剧组被迫停工,所有人都待在酒店里。
江陵在房间里看剧本,窗外的风呼啸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月发来的消息。
“北城也下雨了,不过没有你们那边大。宝宝今天特别活跃,踢了我好几脚,大概是想爸爸了。”
江陵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回了一句:“早点休息,别熬夜。”
苏月发来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困意:“你也早点睡,晚安老公。”
江陵听完语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看剧本。
看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不是苏月发的。
“江陵老师,您在房间吗?”
是安暖的助理小周。
江陵皱了皱眉,回复:“在,怎么了?”
“安暖姐发高烧了,快四十度,外面的雨太大了出不去,剧组的随行医生也联系不上。她不让告诉您,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您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江陵看完消息,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犹豫,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电梯到了安暖住的楼层,门一开,他就看到小周站在走廊尽头,急得团团转。
“江陵老师!”小周像看到了救星,“您快来看看,她烧得说胡话了。”
江陵快步走进安暖的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安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额头上贴着退热贴,但显然没什么用。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江陵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烧多久了?”他问小周。
“下午就开始烧了,但那时候不高,她没当回事。刚才我给她送晚饭,发现她烧得人都迷糊了。”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外面的雨太大了,我试着叫了车,没有人接单。”
江陵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先打给剧组制片,制片说正在联系附近的医院,但台风天路况不好,救护车可能要等很久。他又打给酒店前台,问有没有退烧药,前台说医务室已经下班了,要等明天。
江陵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窗外。
暴雨如注,风大得能把树连根拔起。这样的天气,别说车了,人都站不稳。
他转头看着安暖,她的嘴唇在动,他凑近了才听清楚。
“冷……好冷……”
江陵咬了咬牙,站起来,对小周说:“去打一盆温水来,拿一条毛巾。”
小周连忙跑进卫生间。
江陵把安暖额头上的退热贴揭下来,摸了摸,已经变成温的了。他扔到一边,用手背贴着她的脸颊,滚烫的温度传到他的皮肤上,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血管。
安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滚烫,力气却大得出奇,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别丢下我……”
江陵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安暖的脸,看着她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眼睑,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眉头紧皱的样子。
他知道她不是在叫他。她烧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抓着谁的手。
但他的手没有抽回来。
小周端着水盆出来了,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江陵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安暖的掌心里抽出来,接过毛巾,浸了温水,拧干,敷在安暖的额头上。
“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他对小周说,“然后你去前台问问,能不能借到酒精,没有酒精的话白酒也行,物理降温需要。”
小周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陵和安暖两个人。
安暖又在说胡话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破碎的窗户纸。
“……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江陵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蜷缩起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横店,她在他门口放了一碗馄饨,便签纸上写着“别浪费”。
他想起发布会上她替他挡问题,笑着说“大家还是多关注剧本身吧”。
他想起那天在片场外的路灯下,她对他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总是笑着说没事,笑着说没关系,笑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吞了下去,吞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吐。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笑起来像春天的小姑娘,热情,明媚,没心没肺。但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被他拒绝时的心酸,那些写便签纸时发抖的手指,都被她藏在了无人看见的角落里。
江陵伸出手,轻轻地拨开安暖额前的碎发。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滚烫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燃烧着,永远不知疲倦,也永远不懂得保护自己。
“安暖,”他轻声说,“对不起。”
安暖当然听不到。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但江陵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需要说出来,哪怕没有人听到。
小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白酒:“前台说没有酒精,只有这个。”
江陵接过白酒,倒了一些在毛巾上,混合着温水,重新拧干,敷在安暖的额头和颈侧。
他又倒了一些在手上,搓了搓,然后轻轻擦拭安暖的手心和脚心。
物理降温的方法,是他奶奶教他的。小时候他发高烧,乡下没有医院,奶奶就用土烧的白酒一遍一遍地给他擦身体,擦到他退烧为止。
他一边擦一边想,奶奶大概想不到,她当年教给孙子的土办法,几十年后会被用来救另一个女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人。
安暖的体温在凌晨一点的时候降了下来。
退热贴换了好几张,温水擦了好几遍,白酒也用掉了大半瓶。安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上的潮红退了一些,不再说胡话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周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江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安暖的睡脸。
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不像醒着时那样光芒四射,也不像烧糊涂时那样脆弱不堪。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一个普通的、没有防备的年轻女孩。
江陵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或者划过,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没有多想。
凌晨两点,江陵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身后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苏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没有表情,没有标点。
“睡不着 宝宝在踢我你是不是也没睡”
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江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来,又熄灭。
他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无处可去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