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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敬同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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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院子里准时等候着一辆车。
宋溪回出门就看到,车身是全黑的,不是池聿常坐的那辆,但一看就是他的风格。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问好:“太太早,请上车。”
宋溪回的脚步停在台阶下,淡淡扫过那扇敞开的车门。
“不用了,麻烦你转告池聿,我不需要。”
“太太,这恐怕……”
“你原话跟他说就好。”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车门快速闭合的声音,紧接着引擎启动,那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溪回的眉头蹙起,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你到底想干嘛?”
“你没有车不方便。”电话那边的人不紧不慢,似乎对这通电话早有预料。
“我坐公交、坐地铁挺好的,不用麻烦池董费心。”
那边沉默片刻:“不满意?知道了。”
结果当天下班的时候,司机就换了辆白色的车等候在她单位门口。
起初宋溪回没注意,直到司机叫了声太太,吓了她一跳。
宋溪回赶紧往四周瞅了一圈,好在她今天走得迟,周围已经没什么同事。
“太太,请上车。”司机打开车门。
宋溪回怕他又像早上一样跟在她后面,低头快步上了车。
刚上车,手机就收到一条信息。
“如果不满意,换到你喜欢为止。不过我觉得挺适合你,车名简直像为你命名的。”
仿佛是怕她看不懂,还特意强调一番。
“车名?”宋溪回喃喃自语。
“太太,您说什么?”司机以为宋溪回在跟他说话。
“哦,这是什么车啊,卡宴?”宋溪回直接问道。
“是的,太太。”
“那你知道这车名有什么含义吗?”
“含义?”司机愣了一瞬,而后道,“哦,Cayenne在西班牙语里是辣椒的意思,您是问这个吗?”
“辣椒?”宋溪回提高音调,咬紧后槽牙,然后慢慢松开,“行了,没事了。”
宋溪回盯着池聿的信息,目光像两道激光,几乎要戳穿屏幕。
好啊,他这是拐着弯说她又辣又呛!
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还是愤愤地按灭了屏幕。
打字表达不了她的愤怒,回去再跟他算账。
车还没停稳,宋溪回就推门下了车。旋风一样冲进去,连外套也没来得及脱,楼上楼下绕了一圈。
陈姨关切地问:“太太,你在找什么?”
“陈姨,池聿呢?”
“先生出差了。”
“怎么会,他的车明明在啊。”
“哦,这辆车要送去保养,先生换了辆车走。”陈姨看了看宋溪回的脸色,又看了眼时间,“太太,你找先生有急事?他走不久,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我知道了。”有气没处撒,宋溪回闷闷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隔天,司机准时出现,宋溪回不想为难他,沉默上了车。
等池聿回来,她要郑重地与他对谈。这不是一辆车的问题,这是主权自主的问题!她是个独立的人,他凭什么去安排、去决定她的事情?这里不是他的公司,她也不是他的下属,她有权主导自己的生活。
如何俏所言,这周起进入忙碌状态。宋溪回暂时按捺下不满,专心投入工作。
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从警察节的各项仪式到当天的晚会,一项一项都需要理顺。
同去年一样,宋溪回照例担任晚会的主持,除了协调具体事宜,她还得抽空在彩排前把主持稿准备好。
宋溪回这边忙的脚不点地,池聿那边也一去不回。
周末的时候,宋溪回去莱和县下面的穹下村进行《法说新语》改版后的第一期录制。
因为节目形式调整的原因,制作成本大大增加。不说交通、场地、住宿等开支,原本在棚内一次可录制两至三期内容,现在变为每次只能完成一期,更新频率直接从周播变成月播。
姜澜清为了压缩一切不必要的支出,找来一辆大型车负责运送工作人员和器材,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正好宋溪回自己有车,顺便帮她往车上装了些设备,一同拉去录制现场。原本嘉宾可以报销的往返路费,宋溪回也没要。
燕津市距穹下村不算太远,大概四个多小时车程。
录制地点选在村委会前面的空地,搭了简易的背景板和遮阳棚。
这一期的主题是关于农村宅基地纠纷,就发生在本村。节目邀请当事双方,现场调解,以案释法。
一场节目从天亮录到擦黑,下面的座位全都坐满了,还有一些村民站着蹲着,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乡村生活难得有这样的新鲜事,再者,宅基地的事关涉每家每户的切身利益,谁都不愿错过。
中间有个插曲,一位中年妇女突然冲进拍摄现场,起初众人以为她是来闹事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她拦住。后来经村支书解释才知道,原来她的儿子失踪了,之后人就变得精神恍惚。
宋溪回转头问村支书:“失踪多久了?报警了吗?”
村支书说:“报了。只是多半个月了,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多大了?怎么失踪的?”
“那孩子虚岁十五了,在县里的中学走读,平时住校,周末回家。那个周六放学就没见人,学校说按时离校了,可就是没到家。从学校到车站那段路,没人看见他。按说这么大的孩子不会找不到家,就怕是……”村支书瞟了一眼人群中那个无助的母亲,声音戛然而止。
这时,那户人家的家属也寻了过来,一边道歉,一边要把人接回去。
姜澜清说:“不如你们留一张孩子的照片给我吧,我们可以在节目的片尾播放。”
家属连忙感激地握住姜澜清的手,连声道谢。
宋溪回默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那是个精神的小伙子,穿着校服,脸庞还带着稚气。
录制结束后,司机帮着工作人员把设备放进后备箱,“咔嗒”一声扣上箱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宋溪回说:“都装好了。”
宋溪回特意强调过,出来不要叫她太太。
宋溪回点点头,她还要和姜澜清说几句话,对司机说:“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司机说:“好的。”
姜澜清望着那辆崭新的卡宴,有些不好意思:“你这还是新车,就被我拉了这么多设备,真是过意不去。”
宋溪回说:“车空着也是开,能帮上忙我挺高兴的。东西都装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行,那路上小心。改天请你吃饭,就当谢礼了。”
“不用客气。”宋溪回笑着回道,拉开后排车门上了车。
回到燕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宋溪回下了车让司机早点回去,叮嘱他明天记得把设备送去电视台。
宋溪回原本以为姜澜清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过了几天,姜澜清真的打电话要请她吃饭。
地点约在一家日料店,宋溪回下了班从单位直接过去。
服务生帮她拉开推拉门,宋溪回说了句“谢谢”。
里面姜澜清已经到了,看见她来,站起来相迎。
桌上斟了两杯玄米茶,两人一边喝一边聊。
其实她和姜澜清仅算认识,顶多是制片人和嘉宾的关系,没什么私交。几番闲谈后,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节目上。
“这节目我做了两年多,虽然收视率一直还行,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你看啊,这节目受众基本上都是城市居民,但其实乡村才是普法的薄弱地带。”
宋溪回知道节目改版姜澜清顶的压力有多大,在节目筹备过程中,她已经感受到了姜澜清那份初心和情怀。
“不过还好,第一期总算顺顺利利播了。要不是你们支持,这节目根本撑不起来。”
“哪里,严重了。”宋溪回谦虚,却也说的真诚,“是节目本身足够好。才能把大家吸引来。能够有幸参与到一件这样有意义的事情中,我也很有成就感。”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杯我敬你。”姜澜清换了杯清酒,举杯。
宋溪回抬手将杯中的清酒斟满,亦举起来:“敬不破不立。”
姜澜清略一思索,笑道:“敬同路人。”
酒杯碰到一起,彼此间心照不宣。
气氛到这里,多了几分熟稔的随意,话题从工作自然转到了生活。
“没想到宋警官已经结婚了?”姜澜清有些意外。
宋溪回笑了笑,反问:“看我不像?”
“可不是嘛。”姜澜清打趣,“看来是个很厉害的人,能让你年纪轻轻就进了围城。”
宋溪回眼前跳出池聿的脸,暗暗阴阳怪气:“他啊,确实很厉害,脾气差还不讲理。”
“真像你说的那样,还能拿下你?我就当你是在秀恩爱了。”
“不说我了,你呢?我可听说追姜制片的人一个演播厅都放不下。”
“我是独身主义,践行“三不”原则。”
宋溪回起了些兴趣:“哦?哪三不?”
“不恋爱、不结婚、不繁衍后代。”
“太酷了。”
“不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奇怪吗?”姜澜清曲起手指转着空酒杯,唇边含笑,“好多人一听我是独身主义,就觉得我孤独又凄惨,觉得我情感不健全,好像不表达点怜悯就不足以展现自己的慈悲。”
这个世界有时候对女性很刻薄,那些陈词滥调宋溪回真心不认同。
“姜制片可不像是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再说了,孤独是一种心理感受,但能选择独身的人,内心往往比谁都丰盛,自己就能给自己充足的养分。”
姜澜清眼里闪过讶异,虽然她并不期望被人理解,但听到宋溪回这番话,心底颇有些惺惺相惜。她笑道:“也可能是我自私吧,自己过得舒服,就不想为任何人改变。”
手机铃声响起来,姜澜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她起身走出包厢。
宋溪回无聊地划开手机,在朋友圈里漫无目的地浏览。蒋星子发了攀岩的照片,宋溪梦添置了新的琴。
宋溪回一一点赞,正在打评论,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概是姜澜清回来了。
她退出软件,放下手机。
这时,脚步声停住,门外忽然传来隐约的寒暄。
“简侨?好巧啊。”
“澜清,好久不见。”
“是啊,和朋友来吃饭……”
听到简侨的名字,宋溪回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对这个名字如此敏感。
片刻后,姜澜清推门进来。
宋溪回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漫不经心地问:“刚刚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碰见熟人了?”
“嗯,一个高中同学。”姜澜清落座,放下手机。
“是叫简侨?”
姜澜清有些惊讶:“是啊,你也认识?”
“我们见过几面,算是吧。”
人嘛,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共同的熟人,就好像有了某种纽带。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到。感觉她都没怎么变,高中时就这么漂亮,不过现在气质更好了。”
“你们高中应该关系很好吧。”宋溪回随意聊起。
“外人看,大概是吧。”姜澜清回忆起来,“简侨那个时候……很孤僻。她家里情况特殊,听说她妈妈曾经是个有钱人的第三者,被发现之后,她带着简侨逃来了燕津,之后就在一家夜总会做舞女养家,总之学校传的风言风语。她那个时候话很少,柔柔弱弱的。我呢,看起来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成绩永远年级前三,是大家敬而远之的学霸。
“我们本来没什么交集,我纯粹是看不惯那些人总欺负她。后来走的近了,才发现哪用我出手啊,有个男生一直在她身边护着,甚至有一次闹得挺大,把那些小混混都镇住了,渐渐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听说她身边那个男生挺有背景,班里同学因为这个渐渐跟她来往多了起来。”
宋溪回问:“那个男生,也是你们学校的?”
“那倒不是,他和简侨是旧识,简侨转学过来,似乎也是因为他。他们好像是恋人的关系。不过再多的,简侨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我也不多问。”
青春期、恋人、打架……宋溪回把这些词组合起来,试图和池聿联系在一起,感觉画面实在难以想象。
宋溪回听着,心里忽然烦躁起来。不是因为池聿和简侨那些陈年旧事,谁还没段青春过往呢,她还不至于如此狭隘。
她懊恼的,是她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偷窥者,只要牵涉到某人,她就会不自觉去探听、去猜测,被轻易搅动心绪。
她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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