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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付出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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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回熬夜修改主持稿,将近天亮才睡,醒来时已近中午。
坐起身才发现头沉得厉害,她又倒回去眯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手机里有条宋溪梦发来的消息。
【溪回,生日快乐哦。爸爸妈妈惦记着你,特意准备了你爱吃的菜,晚餐回来吃吧。】
宋溪梦总是这样充满善意,她不仅没有怪过她,还一直想修复她和岑茹的关系。
可妈妈,怎么会惦记给她过生日呢。
妈妈应该很后悔生下她吧。
要是没有她,那场意外就不会发生,溪梦会拥有更完整的人生。
妈妈讨厌她,她能感觉出来。
【谢谢姐姐,生日祝福收到啦。只是我跟着池聿出差了,眼下不在燕津,晚餐你们吃吧。】
她垂下眼帘,往事纷纷闪现,似打单机游戏一般,不停读档。
回到宋家的第一年,没人记得她的生日。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出门,却没有去学校。她拐到了商店,然后搭上去乡下的公车。
外婆和外公的墓旁长满了野草,她一根一根清理掉,然后把墓碑擦干净,把带来的白菊和外婆爱吃的甜点摆在墓前。
她靠着墓碑缓缓坐下,像小时候倚着外婆那样,将头靠在石碑上。
“外婆,我给你带了龙须酥,你多吃一点嘛。”
“我最近挺好的,回去也很适应,你不要担心我。只是学业紧张,不能常来看你。”
“你在那边一切都还好吗?腿应该不会再疼了吧。如果缺什么少什么,一定要来我梦里告诉我。你都很久没来看我了。”
她闭上眼睛,记忆深处的画面浮上眼前。
外婆坐在竹凳上侍弄着她那些花花草草,她蹲在一边拿着小棍玩蚂蚁。
外婆爱花,她种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却养的极好,千姿百态的花儿开得热烈,盛满了整个春夏。
过了会儿外婆动了动,她先是用双手撑在双膝上,然后慢悠悠起身。她擦干净手,掀开蒸笼,在热腾腾的蒸汽中,甜丝丝的米糕香味飘满了小院。
宋溪回丢下小棍,迫不及待跑过去尝第一口。
外婆被热气熏红的手捏起来一个米糕,掂着凑到嘴边吹了吹。
“来,小心烫,”雾气中,外婆把米糕递到她嘴边,“你别拿,外婆喂你。”
这真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了。
宋溪回睁开眼睛,被邻墓那簇崭新的绸花吸引了目光。
鲜艳的绸布被精心扎成花朵,红的、黄的、紫的,热烈着,在这苍茫的冬季,像那一个永不褪色的春天。
她低头看向自己带来的那束白菊。虽然现在舒展着花瓣,可过不了几日,它们就会枯黄凋零。
是啊,白菊终会凋谢。就连她,也只能在这里停留短短一个午后。而那些鲜艳的绸花,却可以长久的“盛放”在那里。
那股自责袭来,她怪自己没用,怪自己思虑不周,更怪自己留不住外婆。
泪水毫无预兆地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地上。
她低下头,喉咙压抑着哭声,肩膀抖动起来。
“外婆,我好想你……”
那天回到家时,天已经漆黑。宋溪梦在学校还没下晚自习。
老师早已把她旷课的事通知了她父母。
爸爸急得在屋里踱步,见她进来,便是一串急问:“这一天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旷课?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妈妈坐在沙发里,侧对着她一言不发。宋溪回不敢去看,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漠然。
宋珝生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太重了,他看着宋溪回瑟缩的单薄肩膀,放缓了语气:“爸爸不是怪你,告诉爸爸,你到底去哪了?爸爸把能找的地方找遍了,都没找到你。”
父亲焦急的面色和那刻意放缓的语气形成反差,反而透着生分。宋溪回心头的涩意更浓,她竟更希望他能劈头盖脸骂自己一顿,甚至,打她几下。
“……我去看外婆了。”
“你要是想外婆了,爸爸妈妈可以周末带你去,为什么要旷课,为什么非得今天去?”
“今天,”宋溪回咬着嘴唇,声音越来越小,“是我……生日。”
宋珝生突然僵住,他已经错失了女儿这么多年的成长,现在居然连她的生日也忘了,霎时间一股深重的歉疚袭来。
“溪回,对不起,爸爸……忘了你的生日。”他实在太不称职。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欠她什么,她也不想爸爸因为这个愧疚。
“没关系的,爸爸。生日其实没那么重要,乡下都不怎么讲究这个的。我就是,今天特别想外婆了,我以后不乱跑了。”
等到第二年宋溪回生日的时候,宋珝生和宋溪梦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布置、备菜、订蛋糕,总之热热闹闹的。
那天晚餐很丰盛,是妈妈下得厨。她和宋溪梦在一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三个人挤在厨房里,岑茹正在切菜,回头对黏在身后的溪梦嗔道:“快别在这儿添乱了,小心碰着,都是刀子剪子的。”
宋溪回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背抵着厨房门,一时不知该退出去,还是该留下。
宋溪梦把她拉住,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到岑茹身边。
“我们才不出去呢。喏,我们剥蒜,给您打下手,保证不捣乱。”
岑茹摇摇头,拿她没办法。
宋溪梦侧过头,对身边的宋溪回耸了耸鼻尖,然后笑起来。
宋溪回也笑。
那一瞬,宋溪回有了片刻错觉,以为自己离那原以为触不可及的情感靠近了几分。
直到那通电话打来。
那时候一桌丰盛的饭菜已经摆上桌,她们坐着等宋珝生回来。他那天因为工作临时去了趟邻市,此刻正在往回走。
岑茹也是下午才知道的,她说:“前几日下了雪,天寒地冻的,路不好走,要是太晚就在那边歇一夜,别急着往回赶。”
可宋珝生坚持,岑茹拗不过他,只好在挂断前一遍遍嘱咐:“一定慢点开。”
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凉了,岑茹估摸着他该到了,起身准备把菜再热一遍。蒸箱刚打开,客厅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岑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慌乱的声音:“嫂子,你快来医院,宋行出事了!”
话筒从岑茹手里滑落,咚的砸在地上。
宋溪梦赶紧跑过去:“妈,怎么了?”
岑茹抱着肩,很久,才找回声音:“你爸爸急着往回赶,路上出车祸了……”
宋溪回的双脚钉在原地,周遭的场景几经变换,恐惧、哭喊、嘈杂,这些混乱的声音充斥在她耳边,头脑嗡嗡叫嚣着。
没人知道那一刻她有多绝望。她已经伤害了姐姐,难道连爸爸……也要因她而遭遇不幸吗?
直到岑茹和宋溪梦匆匆抓起外套,在门厅慌乱地换鞋,宋溪回才猛地惊醒。她扑到玄关,手忙脚乱地往脚上套鞋子。
就在岑茹穿好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宋溪回终于鼓足勇气颤抖问道:“妈,爸爸伤得重不重?他现在在哪儿?”
岑茹没有回头,拉开门,宋溪回觉得那个背影格外冰冷。
“不用你去。”
话音落下,那扇门在她面前闭上,隔绝两个世界。
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靠着墙滑坐到地上,脑袋坠进双臂间。
时间度秒如年,不知这样坐了多久,电话声又响起,她冲过去接起来。
是宋溪梦,她说:“溪回,爸爸没有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现在已经清醒了。”
没有大碍……这几个字穿过绵长的电话线,抵达宋溪回的耳中。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去,一口浊气从胸腔吐出来,紧接着一阵阵后怕把她淹没。
宋珝生不顾劝阻,执意在十二点前赶回家。他手上拎着一个四寸的小蛋糕盒。原先精心预定的那个,已在撞车时摔得面目全非。这是他跑了几家店,才勉强买到的最后一块。
他点上蜡烛,有些歉意地说:“溪回,生日快乐。爸爸回来晚了,对不起。”
宋溪回忍得鼻头发酸,还是被跳动的光亮映出了泛红的眼眶。
“今天是你的生日,可不能哭。来,趁十二点还没过,快许愿吧。”
从前宋溪回许了无数个愿望,最希望的是爸爸妈妈能来接她回家,可是每一年都落空。后来她就不再相信许愿这回事。她不相信,自己能被好运光临。
可是现在,在宋珝生温柔的目光下,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上天啊,如果你真的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希望我的家人平安顺遂,
希望我的姐姐溪梦能够永远幸福,
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
那之后的每个生日,宋溪回都会找个借口躲出去。她会略带烦恼地说:“真没办法,我的人缘是不是太好了点?同学们非要给我过生日。我保证,今天一定早点回来。”
然后,她会自己在那个还不算熟悉的城市里沿街溜达几个小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一步步走回去。
这样独自游荡的生日结束在高二那年。
那年,她认识了蒋星子。
这个如疾风骤雨般热烈、又如雨后彩虹般灿烂的姑娘咋咋呼呼闯入她的生命。
从此,她的生日,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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