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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对海诉说 ...

  •   “苏麦学姐。”宋溪回绽开大大的笑容。

      苏麦快步走过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同样很惊喜。

      “溪回,真的是你啊,我差点以为看错了。”

      宋溪回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学姐。”

      “我跟我们老板一起来的,我们团队负责这次的贸易谈判。你呢,怎么会来这里?”

      “我……跟我先生来的。”

      “你们结婚了?太好了,恭喜恭喜!”

      宋溪回微微一怔,知道她误会了却没有多做解释,随即由衷赞道:“学姐,你现在变化好大,全身都散发着职场精英的气场,太厉害了吧。”

      “哎,还不都是工作逼得。”苏麦笑起来,一颗梨窝若隐若现,“你不也一样。当年素面朝天的小姑娘,如今出落得这么美,刚才远远看见,我还以为是哪位电影明星呢,一时都不敢认。”

      “学姐快别打趣我了,谁不知道你当年可是咱们学校蝉联三届的校花呢。”

      她们叙着旧,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池聿在一米之外站定。

      苏麦率先转身,有些惊讶,随即浮起标准的微笑,向池聿伸出手:“池先生,您好。我是格雷森公司的苏麦。”

      “你好。”池聿与她握手,目光却静静落在宋溪回身上。

      宋溪回卡壳,她没料到池聿那边结束得这样快。她对上他的视线,又下意识微微移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场面。

      苏麦同样颇感意外,池聿这样大名鼎鼎的企业家,他们公司早有合作意向,此刻遇到真是难得的结交良机。她思忖着如何开口,听见池聿望向宋溪回,语气平缓地问道:“不介绍一下?”

      这句话让苏麦略感诧异,不由看向二人,看来他们很熟。

      宋溪回敛了敛神,先转向苏麦:“学姐,这是我先生池聿。”又对池聿道,“这位是我大学时的学姐,苏麦。”

      “你先生?那季……”意识到失言,苏麦倏然收住话音,将后半句生生吞了回去。

      池聿神色微动,看了宋溪回一眼。

      “苏小姐,你在这儿呀。”侍者小跑着过来,擦了擦额角的汗,如释重负道,“你看看,这把琴是不是你的?”

      苏麦接过琴包打开,手指在琴身上轻柔地抚过,像是在确认它是否安好。

      “没错,是我的。辛苦你了。”

      一旁的宋溪回,目光落在苏麦抚摸着的琴身上,身体忽然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有了宋溪回这层渊源,苏麦便也不急于再谈生意场的事。她对宋溪回说:“稍等会儿,主办方安排了个互动环节,我会上台表演个节目,算是抛砖引玉吧。”

      苏麦从十岁起学琴,虽说起步不算早,但从无间断。大学时,她便是小提琴社的社长,宋溪回加入社团也是受了她的影响。

      苏麦比宋溪回高两届,两人真正在学校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一年。但在宋溪回心里,苏麦一直是她敬佩的人。她目标明确,想要什么便拼尽全力去争取,从不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那时候宋溪回就常常想,这才是真正有资格握住小提琴的手啊。

      苏麦忽然想到什么,向宋溪回提议:“溪回,我原本的搭档因为突发意外无法出演了,等会儿你跟我一起上台吧。”她说着,又礼貌地看向池聿,“池先生,您不介意吧?”

      “听我太太的。”

      宋溪回却摇头,立刻拒绝:“不行的,我弹不了。”

      苏麦以为她是担心曲子太难,笑着宽慰:“放心,不是多难的曲子,《春天奏鸣曲》,你肯定没问题。”

      苏麦将琴往宋溪回怀里推,“我这把琴音色特别好,你试试就知道了。旁边还有把备用的,我用那个好了。”

      宋溪回连忙摆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琴身,似乎被灼伤一般,她猛地缩回手,心脏跳得厉害。

      “我……我不行,”宋溪回声音发紧,“手都生了,肯定拉不好。”

      她下意识连连往后退,却撞上身后穿行的侍者。托盘打翻,酒杯落地碎裂,清脆的响声划破空气,引来几道目光。

      宋溪回慌忙躬身:“对不起。”说着便要蹲下去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夫人,请交给我们处理。”侍者说。

      池聿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关切道:“你没事吧?”

      此时舞台灯光缓缓亮起。一位女士走上去。她先以毛利语低声吟唱,随后转为高亢的英文,醇厚的嗓音流淌在整个宴会厅,吸引了全场注意。

      宋溪回无措地低下头,低声说:“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溪回沿着楼梯恍惚地向下走,不知不觉已到了室外。她在港湾边的台阶上坐下,周围没有人,她望着水面黝黑发亮的微波,心中恐惧又不安。

      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看到小提琴就会那样,全身止不住颤抖,每一个关节都不受她控制。

      明明那是她最热爱的小提琴啊,为什么会这样呢?她陷入巨大的茫然。

      为什么,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有一天会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恐惧?

      在外面已经待了很久,可她依然不想进去。她想就这样等着池聿出来,等着宴会结束。一想到池聿,歉疚便又漫上来。她似乎,又把事情搞砸了。

      “你倒是会找地方,风景还挺好。”

      蓦然响起的声音,让宋溪回身体一顿。

      “对不起。”宋溪回把头埋进双臂,像一只惹了麻烦缩起头来的鸵鸟。

      预料中的嘲讽却并未传来,她感觉肩头一沉,落下一件外套。

      暖意包裹住身体,宋溪回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微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

      “你要是生气,可以骂我的。”

      “为什么生气?”池聿双手插进裤兜,站着与她对视,“就因为摔碎几个杯子?”

      “在这样严肃的晚宴上出糗,给你丢人了,对不起。”

      她对自己感到懊恼:“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池聿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就是因为这种场合,才不会有人去在意谁摔了什么。”

      池聿满眼写着“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似乎有人在小题大做。

      “宋溪回,你真的打乱了我的计划。”

      “啊?”

      池聿叹了口气,似在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的苦恼:“看来没办法把某个人丢下了。”

      “谁啊?”宋溪回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懵懂,忽然就被池聿一把拉了起来。

      “跟我走。”

      手腕被他牵住,宋溪回只能跟着他的步子,一路小跑着往前,声音忽高忽低:“宴会结束了?”

      “还没,”池聿头也不回,“但我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剩下的环节都很无聊。”

      “那我们这是?“

      “你跟着就是了。”

      宋溪回回头望去,身后是灯火通明、隐隐乐声的宴会厅,而他们俩沿着一条幽暗的小径偷偷溜了出去,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忽然窜起一瞬刺激的雀跃。

      随着游艇划开海面,一串串海浪紧追在后面。怀特玛塔港湾成排停靠的帆船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池聿推动控制器,调整着船体方向,偶尔回头看一眼,见宋溪回缩成一团望着海面出神。

      原本是计划好的,参加完峰会闭幕晚宴后,独自来海钓,他很久没放松一下了。因为晚宴上的插曲,现在他只好带着她一起来,她今天很失常,还是带着身边比较好。

      池聿在近海海域把游艇停住,套上航海夹克,又丢给她一件。

      “抽屉里有晕船药。”他弯腰查看钓具,金属鱼钩碰到一起泠泠作响,“不舒服自己去吃。”

      池聿直起身时,看见她已将夹克穿好,过大的尺码裹住她纤薄的身体,西装外套整齐叠放在沙发座椅上面。

      他什么也没说走出了船舱。

      宋溪回感觉游艇地面随着海水轻轻摇晃着,除了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塔,四周只有黑黢黢的海面,外面甲板传来池聿走动的声音。

      心中蓦地升腾起一阵空虚,她突然不想一个人呆着,站起身往外走,一阵冷风从舱门处灌进来,她折回舱内的开放厨房冲了两杯咖啡。

      池聿坐在前甲板上,海杆在旁边插着,可是宋溪回觉得他并没有在看海杆,目光好像没有焦距,脸上的神情难懂。

      “给。”

      宋溪回递给他咖啡,池聿沉默着接过来,喝了一口。

      “速溶咖啡?”

      宋溪回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回道:“有就不错了,那个咖啡机我不会用。”

      池聿没再喝,把温热的杯子握在手里。

      宋溪回紧了紧衣服,在他旁边坐下,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谜一般的海面,黑暗中她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在看秘密。”

      “秘密?”宋溪回觉得他故弄玄虚。

      “你没听过这片海域的传说吗?”

      宋溪回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便道:“说来听听。”

      “当年泰努伊人驾着独木舟,历经无数风浪和暗礁,终于找到了这片海岸。他们如获至宝,见这个港湾像宝石一般闪耀,由此称它为怀特玛塔。”

      “怀特玛塔。”宋溪回念着,原来这名字是这样来的。

      池聿继续讲:“传说中,乌雷亚是这片海域的守护神,他锄强扶弱,深受毛利人的爱戴。”

      “按照毛利人的传统,如果有心事,就会来对着海诉说,乌雷亚都听得见,他会守护每个人。所以,这片海里,藏着无数个秘密。”

      他的话里带着浅浅的叹息,宋溪回凝视着池聿,突然觉得他或许就是故事中的泰努伊人,正驾着小舟,拨云驱雾,寻找着某个未曾抵达的海岸。

      “那你的秘密是什么?”

      池聿蓦地转向她,眼眸颤动。

      “你是不是也对着这片海敞露过心怀?”

      池聿沉默着,宋溪回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随着船体轻摇,这片孤独的海好像多了些温情。

      突然,海杆震颤起来,渔轮飞速出线,发出低声鸣响。

      池聿起身过去握住竿柄,掌心瞬间传来一股对抗的拉力,他把海杆微微扬起,消耗着鱼的体力。从手感来看,不是大鱼,溜了几圈之后,池聿开始收线。

      宋溪回也跟过去,站在甲板边缘,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弯腰在甲板上拿起来一个东西。

      “需要抄网吗?”她兴奋地问,很期待会钓上来什么。

      “不用。”

      宋溪回两只手攥着抄网的手柄,竖着贴在身前,目光望着海面,可惜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偶尔能见着一道银丝闪过。

      终于,鱼钩破水而出,一条鱼奋力摆动着。池聿手腕一沉,迅速收紧钓线,顺势一带,鱼便“啪”地一声落上甲板。

      宋溪回凑过去看,半天也没认出这是什么鱼。

      池聿一只手戴上手套,小心捏住鱼身,将它从鱼钩上解下。那小东西在他掌心扭动着,转眼竟像吹气似的,一点一点胀成了圆滚滚的模样。

      宋溪回知道了,这是条河豚。

      池聿将河豚托到宋溪回眼前,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她,说:“它跟你有缘,居然生得这么像。”

      “你说什么?”宋溪回听出揶揄,双手往腰上一叉。

      池聿噙着笑:“你看看,你现在更像了,鼓腮帮子的模样简直跟它一模一样。”

      “你再说一遍!”宋溪回的眼睛瞪的圆溜溜,扑过去要抓池聿的胳膊。

      池聿早有防备,笑着侧身一躲。游艇恰在此时被一个海浪轻轻托起,甲板随之倾斜。她脚下一软,结结实实跌坐在甲板上。

      宋溪回的手顺势撑向甲板,掌心却按进了一滩滑腻腻的东西。

      她吓了一跳,倏地缩回手,低头看去,只见一堆肥硕的像蚯蚓一样的东西在她掌心刚刚按压的地方扭动。还有几只,被她压扁了,流出不明液体。

      “啊!!”

      尖叫瞬间冲破天际,宋溪回手脚并用地向旁边蹭,只想离那堆东西越远越好。待挪到池聿身边,也顾不得他刚刚才戏弄过自己,紧紧抓住他的裤腿。

      池聿看她变了脸色,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来。

      “那只是沙蚕,鱼饵而已。”

      “怎么会有人想用那个做鱼饵,好恶心。”说话间,又把手往他裤子上蹭了蹭。

      风势渐起,游艇晃动得更明显了些。宋溪回盯着甲板上那堆沙蚕,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煞白。

      “喂,你可别吐在这儿!”池聿想抽出裤筒,奈何被她紧紧抓着,他转身把那只河豚丢进海里,随即脱掉手套一把将她拽起。

      宋溪回只觉天旋地转,胃里不断上涌的感觉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池聿搀着将她扶到船舷边,她弓着身,对着黝黑的海水干呕了好一阵。

      海风带着咸腥气阵阵扑面,吹得她长发胡乱飞舞。她浑身虚软,几乎全靠身侧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你没吃晕船药?”

      宋溪回难受得紧,连摇头的力气都微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池聿只觉得这个人真是麻烦,又转念一想,这麻烦好像是他自找的,于是也不再说什么,一只手略显笨拙地拢住她飞舞的发丝,挽到一侧。

      “还想吐吗?”

      她又虚弱地摇了摇头,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池聿不再多问,手臂穿过她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向船舱。

      宋溪回感觉被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半阖着眼看见池聿走开,然后又回来。

      “张嘴。”

      她几乎没犹豫,顺从地微微张开嘴。随即,一块微凉的东西放入她口中。她嘬了一下,甜丝丝的奶味在舌尖化开,是块奶糖。

      “躺着别动,我去开船。”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惧怕。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双腿弯起,蜷在沙发上。为了尽量忽略船身的晃动,她闭起眼,仔细感受着奶糖在舌尖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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