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心动》曲闲闲

2、第二章 不可原谅

　　宋溪回卸去了五彩缤纷的妆容，随手从柜子里取出一罐面膜，厚厚地敷了一层。

　　今天她去给了那个“心腹大患”一番警告，此刻心情颇为不错。

　　外面楼梯上传来动静，她把脑袋探出去，果然见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

　　宋溪梦刚走上二楼，就看见一张绿幽幽的脸在迎接自己，不由抚住心口。

　　“你想吓死我。”

　　时间差不多了，宋溪回快速把面膜洗掉，赔着一张笑脸，顺手把她的单肩包接过来。

　　“我的车终于修好了，却奈何没有当护花使者的机会，只能在家献献殷勤了。”

　　宋溪梦把手里的袋子也一起塞她怀里。

　　“呐，给你的。”

　　“哇塞，草原特产牛肉干，特意给我买的？”宋溪回咧着嘴眨眨眼睛。

　　宋溪梦含糊地说：“同事送的，就知道你是小馋猫。”

　　“你是说那个送你回来的同事？”

　　“嗯。”

　　宋溪回像尾巴一样，跟在溪梦后面进了她的房间，暗道什么同事，分明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向屹铭！

　　她下午才去警告过他，他非但没收敛，反倒变本加厉，送东西来挑衅？

　　宋溪回恨恨地将刚拆封的牛肉干掷到桌角，任其孤零零躺在那里。

　　“硌牙，不爱吃。”

　　宋溪回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打开衣柜取出睡裙。

　　“那你爱吃什么，我明天下班给你带回来。”

　　宋溪梦半倚在单人沙发深处，随手揽过一旁的玩偶，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兔子耳朵。

　　“没胃口。”

　　宋溪梦换好了睡裙，微微弯下腰看着溪回，关心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谁惹着你了？”

　　宋溪回抬眼望着她，缓缓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宋溪梦眸光微闪，站直了身子，脸颊有些泛红，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的？最近溪梦总说搭同事的车，作为她的“专属司机”，有人抢了她的活，宋溪回自然察觉到了异常，略一调查，溪梦恋爱的事就浮出了水面。

　　宋溪回不答，同样坐直了身体，神色凝重起来，劝道：“姐姐，那样的人不适合你。”

　　“那样的人？溪回，是你不了解他。”

　　宋溪回皱眉：“好，我不了解他，那你看看网上是怎么说他的。姐，向屹铭心思深沉，他那样不择手段的人，你别被他的表象迷惑。”

　　“我见过他最真实的样子，比网上任何言论都来得真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要真像你想的那么好，为什么要向他律所的同事隐瞒你们恋爱的事？”

　　这是宋溪回最不能接受的，仅这一条，就足够让宋溪回把他pass掉。在她心里，溪梦是最好的人，值得被磊落的展现在人前，而不是遮掩她的存在。

　　“是我让他先不要说的。”

　　宋溪回急道：“姐姐，你真的太单纯了，他只是想跟你玩玩而已，你根本不了解男人有多复杂。”

　　宋溪梦起初还耐心地与她好好说着，可听到这话，眉宇间不由拢起几分不悦。

　　“溪回，你不要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这世上的男人也不全和季嘉年一样。”

　　空气仿佛凝固下来。

　　听到那个名字的一刻，宋溪回感觉像有一把小而锋利的刀划过心脏，血珠滴滴答答在胸腔里回响。

　　嘀嗒……嘀嗒……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了，但是现在听到溪梦这样说，她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溪梦，还是因为这个名字。

　　“是，我不想你变成像我一样被欺骗被伤害的傻瓜，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可笑！”

　　其实那三个字脱口而出时宋溪梦就后悔了，但她有些话在心里憋得太久了，像塞了一团吸足水的棉花，胀得她几乎窒息。

　　宋溪梦轻快又残忍地说道：“溪回，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幸福，可在你内心深处，是不是也觉得我不配拥有那样的幸福？”

　　宋溪回的一张小脸瞬间褪尽血色，心被狠狠攥紧，密不透风。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再受到伤害……

　　她的喉咙像被浇过消毒液一般艰涩，只能无言大喊。溪梦那双如水的眼眸刺疼了她，双腿不自觉后退，在离房门两步之遥时，她蓦地转身跑了出去。

　　宋溪回失落地回到自己房间，拖鞋一踢，力气尽失倒在床上，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没想到溪梦竟然会这么想，鼻子一酸泪珠溢出眼眶，又瞬间被枕头吸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铃声突兀地响起，她不想理会，又怕单位有什么急事，于是深吸了口气，伸手在床上摸索半晌。抓起来一看，是蒋星子打来的视频。

　　宋溪回翻了个身，赶紧接通。

　　“你还知道打视频，你再失联我都要去欧洲贴寻人启事了。”她快速转换了一下情绪，但还是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鼻音，所以她刻意把声音放大。

　　手机屏幕里，蒋星子瘦了不少，皮肤也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她坐在街边咖啡厅，灰粉色的短发在灿烂阳光下闪耀着迷人光泽。

　　蒋星子的欧洲行一走就是半年多，平时都会定期给溪回报平安，奈何这次确实出了些状况。

　　这就不得不提蒋大小姐身上最闪亮的一个优点了，那就是能屈能伸——翻脸比翻书还快，认错比翻脸还快。

　　“我的错，我的错，路上折腾了半个月才到博洛尼亚这鬼地方。你知道我最大感受是什么吗？搁世界转了一圈，才发现外面哪儿哪儿都比不上咱们祖国。”

　　蒋星子在这边吐槽，那边不远处金发碧眼的帅哥向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祖国这么好你还不赶紧买票返程，”宋溪回恍然大悟，“我说呢，难怪舍不得回来。”

　　蒋星子冲那边潇洒挥挥手，转过头来说：“都是浮云，你才是我的真爱。宝贝啊，你不太对劲。谁让你受委屈了？等我回去削他！”

　　“啊？”宋溪回眨眨眼睛左看右看。

　　“少装，我还不了解你，‘我有心事’这几个大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宋溪回本来不想让在异国他乡的蒋星子担心，奈何她一直追问，索性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全倒给了她，包括她去见向屹铭的事。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总想把溪梦护在身后，却忘了她想不想要这样的保护。”

　　蒋星子安慰了宋溪回半晌，然后说：“溪回，你会不会太敏感了，那个向屹铭也许没那么糟，你还是要相信溪梦的眼光嘛。以前是谁跟我炫耀来着，说她有一个全宇宙最好最聪慧的姐姐。”

　　挂了电话，蒋星子的话在心头盘旋，溪回望着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

　　蒋星子说得没错，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向屹铭是有偏见的。

　　当天夜里，宋溪回又陷入了那个梦境。

　　梦中，她紧握的玻璃弹珠忽地脱手，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溪梦的右眼，鲜血瞬间模糊了溪梦的面容。溪回僵在原地，恐惧如寒冰一般封冻了她的四肢，她想冲过去护住溪梦，可坚冰阻困让她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绝望吞噬着她每一个细胞。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去，是向屹铭，他抱住了溪梦，将她护在怀里轻声安抚。

　　宋溪回猛地回惊醒过来，四周一片漆黑，她蜷缩在床上，在黑暗里瞪大双眼，努力让自己一点点平复下来。

　　那时的她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任由灭顶的绝望将她吞噬。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她近乎自虐般地一点点去体味去分辨那时千丝万缕般的情绪，那情绪叫恐惧、叫担心、叫自责、叫悔恨、叫哀痛、叫不可原谅……

　　浑身的冷汗渐渐褪去，意识却愈发清晰。

　　宋溪回打开台灯，坐在电脑桌前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瞬间弹开新的页面。她一一浏览过去，目光停住，陷入沉思。

　　红山杀人案里，杀人凶手作案手段极其残忍，以至引起民众群情激愤。现场线索错综复杂，却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对准了一名嫌疑人，舆论一时沸沸扬扬，大家要求严惩凶手的呼声越来越高，也就是在此时他的律师提出了存在其他可能实施犯罪行为的嫌疑人的怀疑，促使那个犯罪嫌疑人被无罪释放。

　　司法实践中，这种情况虽然存在，却并不多见。
　　宋溪回的脑海里响起向屹铭的那句话——不是每一个像罪犯的人都是罪犯。

　　几乎一夜未眠，次日宋溪回略显憔悴地踏入办公室。

　　一进门，见何俏正在给桌上的金钱木浇水。

　　要说起来，何俏这工位可是她精心布置过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左高右低、风生水起。

　　宋溪回当初逗她：“想发财？你这可入错行了，现在想转行还来得及。”

　　“就是图个寓意好。”何俏嘿嘿一笑，气势豪迈道，“溪回姐，我可是有觉悟的，我要为公安事业奋斗终生。”

　　何俏倒也用心，这盆金钱木刚买来的时候就是个小苗，如今已枝繁叶茂，颇有些健壮的风姿。

　　“早啊。”

　　何俏抬头看见溪回，笑着回道：“早，溪回姐。”

　　“早上就吃这个？”

　　宋溪回目光掠过桌上的一包厚切吐司。

　　“简单对付一下算了，总比饿着肚子强。”说着，她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

　　宋溪回晃了晃手中的三鲜烧卖和豆浆，略带可惜地说：“那我这份，看来你是吃不下了。”

　　何俏双眼放光：“这是东城老店那家？我每次周末去都得排上一个小时的队呢。有时候运气不好，等好不容易排到了，结果都卖光了。”

　　何俏嘴里的吐司瞬间嚼之无味，咽了咽口水，丢下吐司，冲过来接过早餐，然后给了宋溪回一个大大的拥抱。

　　“溪回姐，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宋溪回嘴角扬起，随即嫌弃地推开她，“哎，你这手上都是油。”

　　何俏乐滋滋的拿着烧卖去工位上吃。

　　宋溪回去冲了杯咖啡，啜了一口，准备打起精神。

　　“溪回姐，你这是特意去给我买的？”何俏塞了满嘴美食，脸颊一鼓一鼓。

　　“不算特意，我正好要去附近吃早饭，想起来你提过这家，就索性去这家吃了，顺便给你带了一份。”

　　“咦，你平常早餐不都在家里吃的吗？”

　　她昨晚和溪梦起了争执，还是有些尴尬的，加上她后半夜没怎么睡，睁眼到天亮，所以今天早早就出了门。

　　“就……换换口味。”

　　何俏思维跳脱，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溪回姐，你昨天在节目上可太厉害了，逻辑清晰又深入浅出，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那些不过是日常积累罢了。你啊，别太贪心了，一步一步来，你也会游刃有余的。”

　　“嗯。”何俏受到鼓舞，点了点头。

　　宋溪回梳理了一下本周的工作，按轻重缓急罗列好，然后将文件打印出来，附上签批卡。

　　程宾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宋溪回敲了敲门。

　　“进来。”

　　宋溪回将文件放在桌上，简洁说明：“程处，这是关于舆情应急处置办法初稿，请您过目。”

　　程宾示意她坐下，仔细翻阅后，提出了几处修改意见。

　　宋溪回一一记下，然后收好文件，正想着怎么措辞，程宾先开了口。

　　“节目我看了，反响不错啊。”

　　宋溪回听程宾说起这个，趁热打铁地说：“电视台有意邀我作常驻嘉宾，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程宾沉吟不语，站起来去倒水。

　　“你是怎么想的？”

　　宋溪回有眼色地接过来，她还摸不准领导的态度，试探地说：“我觉得可能这是个机会。”

　　“哦？具体说说。”

　　“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我觉得可以借助这个平台，提高民众安全意识，这是其一，二来可以把我们民辅警在一线遇到的真实案例分享给更多人，让大家了解支持我们的工作，也有助于拉近警民关系。”

　　程宾似乎在思考她的话，身体微微向后仰，吹了吹热茶。

　　“看来你已经考虑得很成熟了。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坚持把你留在宣传上吗？”

　　宋溪回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刚考进来的那段时间她状态特别不好，还因此顶撞过领导。

　　“你有想法，有韧性，能沉得下心，现在看来我没看错。”

　　宋溪回想到自己那时候横冲直撞的，微微赧然，回道：“我能有今天的成绩也是领导培养的好，那时候是我不懂事，也就您心胸宽广才不跟我计较。”

　　“少拍马屁。”程宾挥了挥手，“其实我已经跟刘局提过这件事，他也很支持。他说要给我们的民警宽松的成长空间，尤其是年轻民警。”

　　程宾赞许点头：“去吧，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展现出我们燕津公安的精神风貌。”

　　“保证完成任务。”

　　宋溪回站起来，身姿窈窕而挺拔，右手迅速抬至额际，标准的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