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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办法 贸然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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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年继续提醒:“他们霄华宗内的弟子个个都觉得自己高于别总弟门派一等甚至有时候一言不合就和别人动手,根本不把他人放在眼里,我估摸着,在他们眼中,自己的利益高于一切,估计还会胜过世间万物,难怪好好的一个宗门会成了这般模样,风气不正,纵然再厉害,又能如何呢。”
小少年仍在小声嘀咕着。
“总之,你一定要冷静啊,我看这人修为不低,脾气又差,你莫要冲动,而且他们霄华宗的弟子……似乎对我们这种散修格外看不上眼。”
谭殊一听到“散修”二字轻微地挑了下眉,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少年。
他这么说倒是……也没错,这身份也挺好使的,不会牵扯一些没必要的人。
谭殊一也懒得纠正他的措辞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并没有施隔音咒,方才那小少年的话不大不小地传到了严彬的耳中。
原本严彬在听到小孩儿在“诽谤”霄华宗时,准备上去给个下马威,好让他们知道霄华宗不是好惹的。
但不曾想,听到后面,对方居然有点想息事宁人的意味了,他便稍稍收回了点架势。摆出一副“只要他们肯交出紫英草,就放他们走”的神情。
傲得很。
那小少年一怔,似乎以为谭殊一会回话,但,出乎意料的是,在他的注视下,谭殊一只是状似随意地看了他一看,并未说些什么,便转过头去了。
他不知道谭殊一心里在想什么。
也没人知道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
山风间轻风不绝,吹过岩石上少女的衣角,分明已是仲春时节,可她此刻却觉得这风带着一点透人心底的凉意,瑟瑟凉风拂动着少女的深蓝发带,飘飞着,宛若空旷山壁间一株清冷而瑰丽的蓝色鸢尾花,透露着些许凄凉又掺杂着淡淡的落寞。
那小少年的提醒分明是好意,可在她听来却总是有些难以言说的不自在。
谭殊一未吭声,沉默着望着不远处的修士。
确切来说,谭殊一从严彬方才的那句话开始,她就沉默了。
谭殊一眼眸微垂。
上一次,有人要从她手里抢东西,还是在一百多年前。
那是她为数不多且亲耳听“你承不起这种机缘”这几个字。
夜幕漆黑,竹林摇曳,栖灵山下的镇子上已有人家,早早点起了灯笼。明黄的灯火带着些许暖意,总会给归家之人内心埋下一点身心上的慰藉。
灯火阑珊,明月高悬,一派人间烟火,岁月融暖。
竹林间,一道深蓝色身影掠过,惊起的风惹得竹叶沙沙作响,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这人走的匆忙,连武器都没顾得上拿就过去了。
上一世,谭殊一年少时便拜入了栖灵山的奚遥派,只因在她那年受人所托去栖灵山下的镇子里采买些东西,“无意间”遇到了正在山下散步的奚遥派掌门人,肖衍真人。
于是,年幼的谭殊一便被肖衍真人骗进了栖灵山。
她初遇肖衍真人时,他身穿一件白色衣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下巴处有一撮小小雪白的胡须,手中随意地端着一个拂尘,面容是一个活脱脱的老头模样,分外随性,也十分不正经。
活像一个游手好闲的散修老头。
甚至于一袭白衣穿在肖衍真人身上,十岁的谭殊一觉得对方不像个修仙之人,反而更像个算命道士。
不过,肖衍并不像个寻常道士一般整日里带着一半高深莫测又带着一半文绉绉的气质,相反,他十分的和蔼又面善,但,却又在一些旁人毫不在意的事情上显得斤斤计较。他待弟子亦是十分随意,许多修仙之人总觉得既然已成修仙之人,凡尘俗世还是少掺和为妙,因果纠缠向来难说,毕竟,因果由牵扯而生,牵扯得越深,羁绊便越深,而羁绊深了,于修炼突破上或多或少会有些阻碍。
而肖衍却不以为意,他认为啊,凡尘虽对修行之人有阻,但终究人的本性在那,凡尘多羁绊,难道修仙就一定会少羁绊了吗?修仙修到底,归根结底还不是磨炼人的品性。
他还时常对谭殊一和她师兄说:“你们若是想下山历练或是游历了,那就去,但是,得给个期限,什么时候回来,别一个个回来尽给我整些幺蛾子就行了……”
但谭殊一心里清楚,肖衍那老头子话说得随意,实则对他们两个弟子担心更多一些,毕竟,肖衍在人间游历许多年,比他们更知道世道复杂,人心险恶。
也有些时候。
肖衍会笑着同他们嘱咐,“下山路上小心些,摔跤了我老头子可不管事。”然后在谭殊一走到远处时,他会忽然扯了个大嗓门,丢下一句,“别忘了,给为师带壶米酒回来———”
他这人总是这样,灵力高深,修为深厚,性子却总跟个老顽童似的,有些……不着调,放着传音符不用,非要用那种“朴素”的方法,就好像生怕弟子们不知道他的喜好,他爱喝酒一样。
到时候,好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给他买酒喝,讨好他……
简直让人无奈得发不出气,只想对着那老头子的一般行为发笑。
但,那天夜里,谭殊一贸然下山了。
并非为了历练。
也非为了买酒。
暮色里,身穿深蓝色衣袍的少女,行色匆匆地快步走到一处偏僻的小屋,连门都不敲一下,直接一脚踹开就闯了进去。
屋子里的摆设十分简朴,靠墙处放着一张软榻,几把木椅随意地摆放着,窗子的不远处有一张木桌,书桌上的纸笔随意搁落,仿佛这屋子只是给人临时休息的一般,并未有过多布置,也未用心打理过。
而屋中软榻上躺着一位男子,他一身灰衣,眉眼带着几分温和,但,脸色却十分苍白,就连那点仅有的血色都显得尤为珍贵,少得可怜,好似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了一样。
仿佛一棵被火灼烧过的树木,摧残得只余一点黄绿色的枝叶,经不住风吹雨打,脆弱不堪。
谭殊一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顾不得其他,跑向塌边。
软塌的另一边站着位浅红衣袍的少女,好似早有预料她会来,闻声朝她看去,她道:“你来了。”
并未唤出对方的名字,可彼此却早已知晓互相的存在和动静,就像早就应对过好几次这种事情的发生了,而眼下形势也不容她们过多言说,她声音极轻,似乎是担心吵醒塌上的人,但话里话外都流露着对进屋之人的关切。
红衣女子转过身,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身形有些娇小瘦弱,却并不病弱,眉眼中却有着几分凛然正气,也因着这份正气,给她的容貌添了些许不同常人的英姿。
随后,谭殊一听到了自己声音。
“成瑶,他如何了。”
那位叫“成瑶”的少女压低声音开口:“情况不算好,只能说是暂时稳住了。”
谭殊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含义。
谭殊一:“‘暂时’,是多久?”
那少女并不打算瞒她,遂道:“今晚。”
这话说得直接,言简意赅。
“行。”
在这个时刻无谓的言说和焦虑只会显得一无是处,谭殊一十分清楚成瑶的性子,也知成瑶不会对她有所隐瞒,但,当她听到这个回答时,仍会不由地皱一下眉。
今晚……
时间太短了,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否则,今晚一过,就难有回旋的余地了。
夜凉如水,不时有细风飘到屋里,吹得人指尖微微发凉。屋子里,烛火被细风吹得摇晃不定,忽明忽灭,蓝衣少年的形影隐没在一片阴翳中,看不清她的神情。
没有询问,没有催促,成瑶在等对方的决定,就好似这般事情发生过许多次一样。
谭殊一没有告诉她塌上的人是谁,但她也从不过问,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好事,所以,非必要时成瑶从不问太多,而她对谭殊一的信任早已牢不可破,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来维系。
“可有办法?”
办法……
成瑶忽然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沉默一瞬,会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她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什么?”
“缓解那人伤势的办法。”谭殊一几不可查地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她没有说“解决”,也没有说“医治”,而是说了两个字“缓解”。
成瑶一时间竟有些踌躇。
谭殊一见她不说话,又开口,“能减轻他的疼痛就行。”
“我知道你有办法,否则,你就不会在屋子里等我,也不会告诉我说‘今晚暂时稳住’,所以,应该还没到无力回天的地步,不是吗?我来之前,已在院子里贴了隔音符,不会有旁人听到,说吧。”
谭殊一朝成瑶笑了笑,从容又淡定地靠了靠墙。
她知道成瑶有办法,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这不是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也不是无端的猜测,自她和成瑶相遇以来,她对成瑶的性子已了解得七七八八,而她自己对灵药医术上不甚了解,但成瑶却不同了,虽说不上精通,但必要时给人治个病,续口气也还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