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杀》竹冷闲

7、起雾 不摘白不摘

　　谭殊一拍了拍衣角上的尘土，准备将最后一株紫英草也收入囊中。

　　不摘白不摘。

　　反正，目前湫望山有灵气养着，没个百八十年枯不了。

　　就算将来要枯了，她摘的这点草也造成不了什么。

　　方才她下爬崖壁时，朝整面崖壁看了一眼，崖石上的紫英草一共就那么几株，而她爬之前就已将其位置大概记了一遍，所以，即便现在起了雾，摸索着找到灵草也不是难事。

　　她抬眼望向。

　　却见崖壁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白袍，正小心谨慎地缓慢移动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会掉下去似的，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衣襟上隐约能看见淡黄丝线绣边纹样的袖边，个子不高，身形小小的，扎着马尾，瞧着倒有些像寻常人家的小公子，乖巧又可爱。

　　而在那小孩前方不远处，赫然立着一株紫英草。

　　谭殊一甚至怀疑方才她摘草时落下来的碎石就是这小孩踩落的。

　　但，怎么就偏巧让她在崖壁上遇到了人呢？

　　分明先前上山时，还没见到人烟稀少得近乎寂静的……

　　谭殊一再次抬眼，既不出声，也不动手。

　　那小孩十分小心地扒在一块岩石上，手伸进乾坤袋中淘淘，然后，取出一张符篆，运转灵力，使符篆飘飞。

　　有了灵力的加持，很快那张符篆便徐徐飘向了一边的紫英草。不多时，他又拿出一柄小刀，那小刀看上去不甚锋利，似乎是专门用来摘草药的。

　　谭殊一就静静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将那层光罩敲碎。

　　这种方法虽然不及她那般简单直接，但不得不说，确实是最为安全保守的方法，适合那些修为较低的小弟子。

　　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修炼符咒，谁不想多攒点符篆当底牌。

　　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

　　不知道是哪个宗门里的小弟子。

　　谭殊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侧，原本完好光洁的皮肤，此刻已经已经有些许划痕，凝霜诀终究只能封住紫英草的水汽流动，但其光罩的威力却依然残留，她又是或截了当地劈了过去，因此右手或多或少还了些影响。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应该多备些符篆的，自醒来到现在，她身上除了一柄长棍，修士该有的东西，她谭殊一可谓是一个也没有。

　　就方才多了点草药……

　　可谓是什么都不剩了。

　　比萧延那老头子也好不到哪去……

　　正当她思索时，一道剑气猝然向那小少年袭去。

　　“咻——”

　　“小心。”

　　谭殊一喊道，下意识地将那小少年掠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拽到了身边，顺势抬手揪下方才的紫英草。

　　谭殊一松开手，望着他，“没事吧。”

　　“没事。”那小少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轻微的颤抖，而后又缓缓恢复平静，似乎对才得那一幕还心有余悸。

　　他回头看向方才的那块石壁，枯枝残败，隐有碎石从那处滚落，对方未下死手，但如果从岩石上坠落的话，估计也……

　　谭殊一见他半晌没说话，以为是吓到了，又开口：“对了，你的灵草。”不等小少年反应，便一下塞进他的手中，“拿好了，别弄掉了。”

　　她说这话的意思便是，别让这灵草掉了，让别人捡了便宜。

　　“谢谢。”

　　“旁边有枯藤，抓紧点。”谭殊一将他往靠岩壁的一侧拉了拉，以防那小少年一个不注意又被抛飞出去。

　　谭殊一这边一口气还未松，就听到了一道声音。“真没想到这边居然还有人。”

　　薄雾中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一身淡黄色纱袍，白色衬衣，悠然自得地御着剑，在淡淡的白雾中倒是显得几分仙气飘飘。

　　但，端得是高傲飘飘，一派出尘，行径却是十分令人不耻，方才要不是谭殊一抬手拉了那小少年一把，只怕现在都不知掉到哪去了。

　　谭殊一冷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道：“这位同修，我们似乎并未招惹你，何故出手。”

　　谭殊一声音含笑，语气却透着寒凉的冷意，恍若六月飞雪。

　　任谁都听出来她的不爽。

　　那人听到了谭殊一的声音，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霄华宗，严彬，奉师父之命来取灵草。”

　　严彬并未直接回答谭殊一的问题，话里话外都带着强势，似乎对灵草势在必得，只要谭殊一不把灵草给他，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严彬并未点名是何种灵草，但在场三人都心下了然。

　　紫英草。

　　谭殊一：“……”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主动自报家门的修士，语气还如此不友好，这和上赶着结仇有什么区别。

　　谭殊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严彬，“既然你没摘到想要的灵草，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你来晚了，亦或是你的机缘不在此处，与他人无关。”

　　谭殊一语气缓和，并未指名道姓。

　　可在严彬听来，这和骂他无能有什么区别。

　　他冷哼一声，“笑话，他人手的机缘亦是机缘，效果越好的灵草越是稀少，也越难采，旁人采到的确不易，但……”他盯着谭殊一的眼睛，言语威胁，“那也要看那些人有本事采，有没有能力拿得到了。”

　　谭殊一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中未见一丝波澜，丝毫不惧他的威胁，她的眼睛很清澈，素日里如一汩清泉秋水，带着一点平易近人的笑意，而此刻除了那一点浮于表面的笑意，一点点凉薄犹如山间白雾从眼眸深处无声无息地翻上来。

　　严彬被她的眼神一怔，那不是一个一个十六七岁修士该有的眼神。

　　但很快，严彬反应过来，谭殊一可能在唬他，他便迅速调整状态，瞪了回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能造成什么影响，该是他的灵草，最后还是会到他手里来。

　　身边的小少年觉察到了氛围的严峻与僵持，旋即抬了下手，想碰一下谭殊一，但又担心事态牵连到彼此，最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谭殊一的衣角，不想过多生事，轻声：“霄华总现今在修仙界名气不小，加之他们宗门又阔绰，门中子弟每月灵石更是不在少数，久而久之……”

　　“他们宗门就给弟子养成了一种近乎嚣张跋扈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