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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撕书 谭殊一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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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琰跟不要钱似的,将小半瓶酒虚虚实实地抛洒在墓道里。
谭殊一趁机从火折子上撇出一缕火星。
火舌一下向四周蹿起,火势瞬间蔓延开,炽热的热浪席卷在阴湿的墓道里,水汽蒸腾,让人不禁感到潮湿而闷热。
身后是鬼哭狼嚎般的烈火焚烧惨叫,凄厉而阴恶……
祁琰忍不住摇了摇头,“原本不想烧墓的,没想到……”她说着长叹一息,伸手向侧边,准备推开那道沉重的石门。
那石门侧边被人粗略打磨过,严丝合缝地欠进两边的石制墓道间,没有多余冗杂的机关,祁琰几乎没怎么费劲就推开了。
谭殊一紧随其后,“不用担心,有那具棺枋挡着,这边烧不到上面去的。”
祁琰点头,她背过身将身后的石门关上,又问谭殊一要来火折子,随后,谭殊一就看见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就把那一小瓶子酒倾洒在石门缝中,她全无所觉地道,“外头的那些个玩意儿太难缠了,不过应该同你描述的差不离,怕光是肯定的,所以以防万一还是用火隔绝一下比较……”
她话未说完就抬头,直接对上谭殊一那堪称一言难尽的表情。
祁琰手头的洒酒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支支吾吾:“怎……怎么了?”
谭殊一这下总算看清了那瓶酒的酒签了,瓷白色酒瓶身上贴着一长条形的木浆色酒签,上面空白一片,谭殊一抿了抿唇,“这酒……”
谭殊一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个问法,“现在应该还我来问你了吧,”她低身蹲在祁琰身边,头转到祁琰的那一侧方向,蔚蓝色的瞳孔里透映着对方的神情,她缓缓地:“你的乾坤袋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有酒标无酒名的酒?”
祁琰坦荡地回望着她,指边的门缝骤然被火焰填满,“你不是已经猜到这瓶酒的出处了吗?”
谭殊一错开话题,“祁琰,你没带伤药吧。”
“那药本来就带得少,早在你先前昏迷的时候就被用得所剩无几,”祁琰反应过来,道,“怎么了,伤口疼?”
“没。”谭殊一那条满血的胳膊朝祁琰招了招,“你过来,我可以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祁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会带药草这种东西?”
“我的确不会带,”谭殊一悄悄瞥了眼祁琰手中的酒瓶,“但这不有现成的吗?”
“等等……”
“方才的黑影阴湿气极重,眼下没有别的东西,先简单给你处理一下。”
谭殊一直接拎起酒瓶就往手心里掬了一下捧,动作很轻地往祁琰身上一倾,连胳膊处的衣服都没拉扯,隔着撕裂的衣服直接覆了上去,后者被酒刺得表情微微僵硬,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严肃,主动挑起话题,嘴里故作轻松道:“真没想到,你给人清理伤口的手法还是没变啊。”
谭殊一自以为她那冰凉的手指已经放得很轻了,但或许是在温和的酒,碰上伤口都会变成这般反应,她只能道:“我也没想到,我都一百一十九载没回来了,这‘无名酒’还是没名字……”
“是啊。”祁琰有些怅然,“都一百一十九载都没能让我忘掉你……”
谭殊一的手指微微一顿。
祁琰将谭殊一的手轻轻拂下,她神情自若说不上是玩弄还是在打趣对方,“据说这酒名是当初栖灵山的人让你给取的,结果你好像是把酒名一直空悬了,说是什么等遇见真正懂它的人,来定个酒名。”
“说不准那个人随口一说就成了好名了呢?”谭殊一笑了,把祁琰拉起来后,又伸手倒了些酒在手心里,眉头皱也不皱地按在自己伤口上。
谭殊一说““行了,先找找这附近还有什么东西。”
轻微的酒香在石室里弥漫,清甜而冷冽,热气似有若无地浮现,炽热而清冷,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石室里相撞。
祁琰起身拍了拍膝盖处的衣摆,她道:“这个地方这么隐蔽,定是有什么东西。”她把手臂顺手搭在谭殊一的肩膀上,忽然疑惑道:“美人儿,我怎么感觉你对痛觉有些迟钝呢?用酒处理伤口脸色都不变一下的。”
谭殊一轻笑:“我以前不也这样吗?大概是体质不同吧。”
谭殊一抬眼望去,红彤彤的火焰下赫然是一排排整齐而立的打磨光华的书架子,但上面大多放置的是蓝色封皮且纸张斑驳的书籍,祁琰眼眸微怔,“藏得这么深,居然是一屋子书?”
谭殊一反而问:“这边火够烧多久?”
“不会太久。”祁琰沉吟道。
“我们抓紧时间翻找一下吧,那些东西不是寻常阴物,这火阻挡不了太久……”谭殊一撞似若无其事地瞥了眼祁琰肩膀出的伤口,甩干手指,转身走到一个书架边身手要抽出一本书册。
祁琰从后探出脑袋,谭殊一感觉到对方将脑袋轻轻搁在了她的左肩上,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酒味钻入她的鼻息,祁琰手里拿着一本破旧到泛黄的书册,眼眸不经看了眼谭殊一手指间捧着的书,她打量了一眼封面。
“怎么这满屋子全是戏曲有关的书册,唱念作打所有功法加起来有这么多记载吗?”
“确实奇怪。”谭殊一忽然合上手中的书,纤细的手指浅浅摩挲了一下木制书架,敲了敲面前的书架骨架。
笃笃!
谭殊一缓缓道:“祁琰,你觉得如果一个地方有大量的怨念与阴邪之物聚集,而刚好,一个人需要一个上好且极度隐蔽的地方来炼制邪术,那个他会选择把他全部的辅助工具藏在哪里?”
祁琰伸手握住书架木制骨架,用来往上一抽,片刻后,她把谭殊一往后揽了下,“你往后退一些。”
“好。”
随着一声回应,同时响起的还有剑锋出鞘的铮鸣声,雪亮的剑刃侧向劈开书架骨,书架并未因此倾倒,拦腰斩断的上半段骨架稳稳地落在断面上,祁琰还是不自觉地将谭殊一抱在怀里。
祁琰:“没藏在这儿。”
谭殊一的目光若有所思地从那被斩断的中空书架骨落到了书架后的石壁上,“嗯。”
“我一会儿再试试看这后面的石壁里会不会有东西。”
“我先去别处找找。”
手指不断划过一本本书册,数本书籍被谭殊一抽出,仅仅指间轻轻捻过,简洁快速地翻过一遍后,又被完好无缺地塞回原位……
门缝里的火势逐渐减弱,寻常酒能烧那么久已经实属不易,但要撑到她们查出些来龙去脉还远远不够……
“轰——”
祁琰一剑劈开面前的书架,书页纸张散落一地,淡淡的陈旧木屑味散发出来,骨架不堪重负地轰然倒落,她眼眸眨都没眨一下,步伐跨过满地碎屑,纤长的细柳剑瞬息钉进面前的石壁,微微泛紫的剑柄在她手中丝毫无颤动的迹象。
深色眼眸泛着紫,她的神情显得随意而严肃,素来的随性而为被她收敛了少许。
她一剑划过面前的沉重青灰色岩石,剑锋所过,唯留一道深长的刻痕,火光映照着剑身,依旧雪亮锋利,无半点磨损……
书架间,谭殊一随手放回一本又一本书籍,她并没有细看其中内容所述,也没时间让她在墓穴里揣度其中深意,忽然,她的指尖微顿,两指用力地摩挲着刚刚掀过的那页纸。
毫无预兆地,纸张撕裂声一点一点传出,那张泛黄到微微发霉的纸张被谭殊一从书封处,连根撕扯下。
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翻书的速度更快了,几乎眼睛没抬手就已经从书架上拾取了书籍,拇指的指尖掐压着书侧,纸张掀过的间距已经完全不足以让人看见字眼了,指尖顺势插入缝隙,手腕一动撕下其中一页。
撕书的割裂声,与剑锋摩擦岩石声不断重合……
终于,岩石轰然撞开。
谭殊一的目光下意识地穿透书架,望向身后,那是祁琰所在的方向。
谭殊一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坚厚石门,穿过书籍 ,朝她摇了摇头。
恰巧这时。
余火将熄,数百怨气黑影从地缝中倒灌入石室内,阴风掀起地上书籍,火势迅速蔓延向石室的四周,边角烧到泛红褶皱的残纸翻飞,一时间竟让人有些分不清,这空中所飘之物究竟是焚烧的书纸,还是先前的纸钱……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见了祁琰正在往她的方向跑来。
谭殊一“啪”地合上手中未翻完的书籍,上弦棍早已握在她手,黑影撕裂着唇齿向她扑来。
哐!
谭殊一贸足了劲,一脚踹翻面前的书架,书籍哗啦啦地凌乱一地,黑影被重重地一压,火势迎风助长,慢慢攀升,很快满地面书籍都被火焰吞没,未凉透的玫红书页灰,晃晃悠悠地飘在书架上。
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在一汪清水里。
烈火瞬间就骤然升腾。
棍风变得凌厉而迅速,谭殊一眼中的幽蓝色光泽渐渐漫到眼角,似乎在强行冲破压制。
殷红滴落在地,阴寒的气息自内而外散发,莹白色长棍拦腰从黑影身上挥过,黑气骤散间,身后又再次多出来无数双爪牙抓向她的身体。
谭殊一微微踉跄了一下,反手将长棍从身后劈过,苍白冷静的神情透出一丝冷峻,手起棍落。
“砰——”
长棍重重敲砸在地上,一圈圈细小的龟裂像蜘蛛网一样,以棍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剑气横扫过身边的黑影,浅紫色光辉在滔天火光中显得分外渺茫。
视线扫过身后,书架在大火中摇摇欲坠般倒塌,阴风卷起,似乎有粉尘飘扬。
谭殊一的眼中倒影着祁琰的身影,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她奔向祁琰,手中的长棍被她收回,新负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目。
谭殊一双臂紧紧抱住祁琰,似乎有层浅淡的幽蓝附在了身上,轻功被她施展得恍若一缕浮云,衣角略过遍地焰火,耳边是热风刮过,炽热而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