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杀》竹冷闲

41、迷魂药 “又不老实

　　“轰——”

　　身后，火焰掀起粉尘，墓穴被骤然照亮，轰鸣声贯彻整个墓穴，书架骨因燃烧而响起的噼啪声显得微不足道，石壁在无声震颤，闷热而炽热的气浪充斥在每个角落，头顶的碎石土粉窸窣地坠落……

　　祁琰下意识地想将对方抱在怀里，怎料却被后者抢了先。

　　冰冷如冰的指尖轻轻附在她的口鼻处，谭殊一抱紧祁琰侧身滚进书架后的密室里。

　　衣袍被木屑碎石沾染得灰扑扑的，重重倒地的声音，沉闷却又分外清晰地传进祁琰耳中。

　　祁琰：“你……”

　　谭殊一没有解释，只无力地松开双手，祁琰顺势挣开，转身半跪在她面前，把谭殊一抱起半靠在身后的石壁边。

　　似乎是太累了，谭殊一眉眼半耷地回望着面前的人，额前因为长时间的热浪而沁出了浅浅的薄汗，碎发有凌乱地黏在前额上，尽管这般狼狈的样貌，她的蔚蓝色眉眼却依旧不失半点光彩，她微微张嘴，比话先出口的是，那嘴角的一道殷红如血。

　　她艰难地平复了一下喉咙，无奈地笑笑，“怎么了？”

　　祁琰望着她说不出话。

　　谭殊一又说：“之前都给你递眼神了，加你不要过来，你非要来……”

　　“这下好了，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这次可真是帮栖灵山收拾烂摊子了……”

　　指尖轻微抹去谭殊一的嘴角鲜血，祁琰捧着谭殊一的脸，温热的触感不断从汗岑岑的脸上传来，祁琰想开口，却听到自己轻生询问，“你，是不是早猜到此处会爆炸了……”

　　“对……”谭殊一凝望着眼前的深邃紫眸，“在你劈开那些书架骨架的时候，我看到骨架中空，和那些细小粉末时，就猜到了，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那么焦急地想要找出东西，离开这里，不是吗？”

　　“是啊。”祁琰道，“所以还是我不够快，让你抢了先，不会有下次了。”

　　谭殊一望了望密室外的熊熊烈火，伸手攀住石墙，费力地踉跄站起，祁琰眼疾手快地把她抱在怀里，“你都这幅模样了，先靠一会儿？”

　　谭殊一答非所问，语气淡淡地：“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我方才已经把这个阵眼破了大半了，我如果不出手，连你也要被拖累在这，但我这么做也极不确定这边会不会坍塌。”

　　祁琰静静地看着她，脑子里浮现的是，她看见谭殊一孤身站在一众残魂黑影后，将长棍劈地的场景，她深吸一口气，她言语随意，眼神透着一股深究般的认真，语气却十分温和，“所以……”

　　那片刻的停顿似乎极为漫长，耳边是清晰可闻的木头噼啪声。

　　呼吸微怔。

　　谭殊一微怔地抬头平静的神情对上祁琰的目光。

　　莹白的长棍被拄在身后，极品灵器被像一根拐杖一样支撑住身形，左手在身后紧握住棍身，谭殊一的步子以一种几不可闻的速度挪弄了一毫里。

　　怎料却被祁琰一把拉住。

　　似乎是过热，额边一滴汗水，徐徐地划过她的脸颊，半掉不掉的挂在她的下颚处。

　　只听祁琰含笑着道：“这就是你不惜强破压制为代价，破阵眼的理由？”

　　她的语速很缓，似乎不忍凶到眼前的人。

　　谭殊一依旧望着祁琰，淡定的神情看不出丝毫波澜和破绽，她道：“你现在更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而不是……”

　　话音微落，祁琰罕见地打断，“为什么在你的下意识里，你总会把那个本可以逃出去的机会送给我？”

　　那一刻，谭殊一罕见地萌发出了想快点把眼前这个死缠烂打的家伙打发掉的想法，她抿了抿唇，神情自若，“我说过‘万一有事，我给你兜底，把你拽回来，保证让你活着。’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你能安然无事的机率最大，我可不想被再说食言了……”

　　“所以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你知道强行在灵力被完全的限制的情况下，贸然使用灵力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身子不知不觉地往长棍上靠了靠，谭殊一直视着祁琰的眼睛，这个姿势，让她的脖颈微微扬起，神情自然而平静却不输分毫。

　　她难道就不知道了吗？她可太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所以她才做了。

　　祁琰最终在谭殊一的注视拜下阵来。

　　谭殊一看着她，“祁琰，我们要是在不想想办法，就可能真得死在一处了。”

　　密室外，火光冲天，浓烟漫布在整个墓穴，石门被撞出一道豁大的缺口，热浪攀升，炙热的灼烧感蔓延到密室里，墙上的的水汽蒸腾散发，阴风卷飞而起的纸张灰还在源源不断地扑进来。

　　眼前是一处极为隐秘的石室，门口石块陷落，大火烂路，尚未瞑目的阴魂黑影在火焰中死死挣扎嘶哑，陈年的划痕血迹斑驳地烙刻在密室内，火盆和火钳乍然摆放在空荡荡的石室内，显得突兀而森然……

　　此刻，不论是谁都该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炼制画皮的，抽剥人皮的密室！

　　“当真是惨无人道啊……”祁琰啧啧摇头道。

　　谭殊一下意识地攥住自己的衣角，汗水却不由自主地滴落在衣领间，浸湿小片衣襟。

　　祁琰单手揽着谭殊一的腰，垂眸看着她那副发热到有些面颊潮红的模样，她的头微微低垂又竭力抬起。

　　祁琰轻轻晃了晃谭殊一，又担忧地拍了几下谭殊一的脸颊，说话间她感到一种似有若无的晕眩感。

　　她轻甩了甩头，以为是环境过热，说：“怎么了，是不是这里太热了，不舒服？”

　　谭殊一忽然吐出一口闷血，手指下意识地扶住祁琰的手臂，“祁琰，那空心骨架里装着的粉末……应该是有问题的……但是我不通药理，辨认不出……”

　　话毕，谭殊一的眸光极其隐蔽地看了眼祁琰的神色，像是用尽了所有气力，握着祁琰胳膊处的指尖轻轻发力，云烟般的幽蓝附着在对方身上。

　　“又不老实了？”

　　祁琰微微转头，调侃般地望着她。

　　“……”

　　“知道你灵力寒凉，你再这么搞下去，把灵力附在我身上，恐怕就撑不到出去的时候又得昏在我怀里了。”

　　“祁琰，你应该清楚有时候要查清一些事情，可能就是要做出一些牺牲的，否则，你我所受的限制只会更大。”

　　“我不会让那个牺牲，全数落在你身上。”

　　“……”

　　祁琰轻攥住她的手腕，纤细的手腕毫无反抗的力度，祁琰握住的瞬间，腕间尚未干透的鲜血就浸在了她的手心里，温凉而黏滑……

　　她突兀地来了一句。

　　“那是迷魂药。”

　　谭殊一微愣，眉头微皱，“那应当不是普通的迷魂散，否则，也不至于让我们两个都中招。”

　　祁琰没有回话。

　　她的手默默地伸到谭殊一身后，手指微微靠在后者的指尖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片刻，她道：“美人儿，你应该多吃一些，不然连反抗我都要没力气了。”

　　谭殊一闻言笑了。

　　“啪。”

　　一记手刀不轻不重地敲在颈后，谭殊一平静地目光转瞬闭上，脖颈后仰，身体不自觉地缓缓放倒下去，祁琰握着她的右手没放，另一只手却恰到好处地抱住她的腰。

　　纤细的手腕握在手心里，莫名硌得祁琰有些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谭殊一再次睁开眼睛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半靠在石壁边，灵器已然被祁琰收缴了，而始作俑者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正在急忙急火地朝着面前的石壁挥剑，凌厉强劲的剑气连掀起一阵阵的细风都是温热的。

　　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毛骨悚然的程度，大片大片灰黑色的烟尘像火一样，扩散在了密室里，呛人的烟味直逼人的肺腑。

　　谭殊一竭力动了动，眼睛透过灰蒙蒙的浓烟想看清周围景象。

　　她的脸上微微盖着斗篷衣角，恰好盖住她的口鼻，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一丝极淡雅素然的鸢尾花香沁过衣角，萦绕在她的鼻息……

　　谭殊一索性提气那一侧衣角捂住自己的脸颊，转身走到一处石壁边，手指仔细地摸索着石缝沟壑。

　　她的脚步声极轻，轻到连哔啵的火焰声都可以掩盖住，却还是被人察觉出了端倪。

　　祁琰停住手里的剑，反手挥剑劈散暗中靠近的残影，黑影嘶哑间，她快步走到谭殊一背后，手指轻轻扳移过她的脸，面容上全然没有劈晕后者的愧疚感。

　　她的声音隔着手掌，说：“怎么醒了？”

　　谭殊一将斗篷往脸上拉了拉，声音有些闷里闷气的，带着一种刚睁眼的懒散，莫名让人觉得软软的，她没有职责某人的所作所为，说：“被热醒的。”

　　祁琰凑近打量了一番谭殊一的气色，认真分析道：“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一点儿了，看来那觉，还是有点效果的。”

　　谭殊一有些许的沉默。

　　有时候她是真的怀疑，祁琰这人就是存心怎么做的，前脚刚说完“昏在她怀里”，后脚她就言出必行般地将自己打晕在了她怀中……

　　倒真是如某人所愿了。

　　谭殊一压住眼底那看透某人的眼神，道：“我睡了多久了？”

　　“应该不足半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