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杀》竹冷闲

39、黑影 “那能怎么

　　须臾，谭殊一看着祁琰抹过墙面的指尖，暗沉的色泽映湿在她的指腹处，谭殊一的鼻尖微嗅，而后，她心下了然地微微眯起眼眸。

　　祁琰看着谭殊一那副表情，心中有一个猜测，但还是问道：“怎么样了？”

　　谭殊一笑道：“没什么，就是……你可能又碰到脏东西了。”

　　正当祁琰还要再问时，谭殊一狡黠一笑，缓缓吐出两个字，“腐尸水。”

　　“唉……”祁琰叹了口气，神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可奈何，只道，“这墓穴里头能有什么好东西呢？”

　　谭殊一笑了笑，默不作声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手帕，她转手递给了祁琰，“哝，这边灵力被限制，清尘术还是别用了，以防你碰到尸毒，还是擦擦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些戏女出现开始，灵力就莫名被压制住了，但……”祁琰眼前一亮，嘴上虽没说什么用不着，手却已经非常实诚地接过帕子，她道：“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有帕子这种东西？”

　　她垂眸望去，那是一块极干净的雪白帕子，干净得似乎鲜少被人使用过，帕子的一角用窃蓝细丝绣了精巧的流云纹，清香凌冽的霜雪味自其散发，浅淡而飘逸……

　　谭殊一：“应该是好久之前的了，看样子我应该还没来得及用，刚从乾坤袋底下翻出来，你就凑合用吧，”她停了下，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我也没那么多布条……”

　　“那我可真是占到便宜了，刚被你拿出来，就用到了我身上。”

　　“料子挺好的，记得用好了后洗干净。”

　　“知道了。”

　　石壁处的暗影重重，谭殊一正垂眸笑着，忽然她像是与祁琰感知到了什么，同一刻，两人倏地将目光抬起。

　　谭殊一一把将祁琰拽到身边。

　　“砰——”

　　莹白色长棍与烟紫色剑气猛得砸在对面的墙面，深黑色暗影顷刻消散，剑棍所过之处徒留一道深深的凹痕。

　　“祁琰。”谭殊一神色如常，笑意却浅淡了几分，她道，“看来，我们又遇上麻烦了。”

　　“那能怎么办呢？”细柳剑在祁琰手中翻了个剑花，“在这墓穴里别的不多，就麻烦多。”

　　墓道里，阴风阵阵，穿梭在空旷无人的深渊中，风声好似鬼魂呜咽四起，低沉而尖锐，沙哑又高昂……

　　石壁被黑暗笼罩下的缝隙中，无人看见的角落，一只瘦骨嶙峋的黑色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逃窜。

　　寒凉的阴风悄然划过谭殊一的身侧，发丝被风拂动，瞬息之间，一只细长尖锐的指爪黑影扎向她的面孔。

　　暗不见光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尖锐地低语，尖锐刻薄的笑声环绕在墓道里，“美人皮……”

　　祁琰的剑锋闪过，只一下便斩断了那只手腕，谭殊一被她护在身边，她低声，“美人儿，你可真招人惦记啊。”

　　祁琰的语气居然有些不满，“分明我的生人气息更重一些，这东西怎么一上来就朝你去了。”

　　这话说的，仿佛谭殊一那容貌和身段连死鬼都无法自拔一样。

　　虽然被鬼魂惦记也算不上什么优点，但谭殊一莫名地被说得没了脾气，她无从辩驳，笑了笑，没说话。

　　祁琰又问：“这边那么暗，你能分辨清楚吗？”

　　“那东西身上阴怨气挺重的，阴气流动，我隐约可以感觉到。”谭殊一微微道，“你看见了？”

　　祁琰明知故问地望着她：“你说呢？”

　　“大概是什么特征？”

　　“我看见了，但没看清。”剑锋挥舞，烟紫色剑气萦绕在四周，火光一簇微微在剑风中煽动，祁琰道，“要不你猜一下？”

　　谭殊一微微闭眼，长棍已然横举到身前，“我形容的话……”

　　她忽然笑了，语气有些轻蔑而冷嗤，“那应当是像，阴沟里的老鼠，只会到处乱窜，时不时还会反咬人一口，和上面的那些光鲜亮丽的戏女没法比，也无法相互比较，就和埋尸地里的那些皮开肉绽的死尸，应该没什么两样吧。”

　　祁琰说：“你这形容的还挺贴切的。”

　　锋利的黑色骨爪再次从黑影中探出，速度毫无缓冲，不计后果地袭向墓道中的两个生人。

　　谭殊一微微睁开眼眸，长棍精准地抽到黑影了，她一把甩开，脚步靠近祁琰。

　　漫漫漆黑墓道中，摸不着实体的黑影不断从墓道两侧的石制沟壑中冒，贪婪的笑声与厌恶的怨气不断，阴冷霉味伴随着腐尸臭，向四周蔓延。

　　黑影从地缝中冒出头颅和身体，那一幅幅虚无的漆黑又暗红的黑影上，是一张张同样的面容，头颅都耷拉着，暗红到黢黑的眼珠子深深凹进眼窝里，锋利而尖如恶兽的牙齿亦是炭黑，仿佛被烈火燎过，漆黑色的涎水不断滴落到石面上……

　　祁琰仍在黑影焦灼，剑锋插进黑影脖颈处，黑影又顷刻飘散在地上，她不禁道：“还真跟个阴沟里的耗子似的，真是让人心生憎恶……”

　　谭殊一蹙眉，“我们不要恋战，机关封锁，上面回不去了，直接往墓道深处跑。”

　　祁琰一脚踹散面前的黑影，“知道，在该不会是我们几个先前焚的死尸，然后人家鬼魂直接找上门了吧？”

　　“应该吧……”

　　“那岂不是……”祁琰有些一言难尽。

　　“用不着罪过。”谭殊一直接打断她的话，她的语气清醒而通透，“死后能有这么大的怨念和阴黑之气，你觉得他们生前算得上什么好人吗？所以，犯不着留手，人虽然不能完全用善恶好坏来区分，但烂到骨子里的恶，总是能看清的。”

　　祁琰：“我就知你是这般，不过是不是早在埋尸地烧尸那会儿，你就已经看出来了？”

　　莹白的棍尖一撇，谭殊一没回话。

　　祁琰凑在耳边，“又不说话了？”

　　谭殊一一棍打散祁琰身边的黑影，残影挥飞间，又再次重新凝聚，她的眉头微皱，“现在突围再说吧，这边的黑影越来越多了。”

　　“行。”祁琰应声道，“这会真是有些麻烦了，按前晚我们烧的尸体个数来算，差不多都有百八十个了吧……”

　　“这应当就是因果吧……”谭殊一将长棍平斩向黑影。

　　正巧这时，一道黑影从身后墙隙里钻出，血肉刺入的声音响起，谭殊一近乎冷漠地看了一眼自己被咬中的右肩，她左手直接劈了上去，黑影消散间，殷红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

　　血腥味于瞬间在墓道漫开……

　　刹那，几乎所有的黑影都齐刷刷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颅，暗红而漆黑的瞳孔深处映射着无尽贪婪。

　　谭殊一一把将祁琰拽到身后，“那具棺枋是一道隔绝此地阴物的屏障。”

　　右臂上的鲜血顺着胳膊流淌至手腕，一道道鲜红的血线蜿蜒曲折到指尖，她想，用这种极端的办法突围，似乎也挺好的。

　　谭殊一最终说出了那个字。

　　“跑！”

　　无数黑影，撕裂着尖牙，像是许久未尝过血腥的禽兽，彼此挤压着扑向谭殊一。

　　祁琰眼明手快地拉出那道墨蓝色身影，细柳剑在她手中快出残影，青黑的石壁在眼中倒退，血痕在彼此的手臂上浮现。

　　阴黑色怨气源源不断地充斥在墓道里，让人看不清前路，绝望

　　祁琰跑在谭殊一身边，一贯爱打趣的语气却多了一分担忧，她说了句，“你现在这个状态还使得上轻功吗？”

　　回答祁琰的是一个字。

　　“能。”

　　再次出声时，谭殊一脚尖点地，长棍被手攥紧背在身后，殷红血液流向其上，长棍上徒留一道醒目的深红，她的左手掌间似乎抓着什么……

　　她道：“直接往墓道深处跑吧。”

　　“好。”

　　祁琰回应道，侧身抽剑上挑，剑锋回旋，黑影便碎成残片，剑光在漆黑怨气里好似一抹独到的烟紫，莹白棍尖与烟紫剑锋在一片暗不见光的地底挥舞，不断有重新拼凑的黑影汇聚于灵器上，黑气缠绕其上，似乎是想侵蚀其灵性，火光与血迹交融，铮鸣声响彻整个墓道。

　　谭殊一眯着眼睛，不知是看不清，还是在思索什么决策，脚步已然掠至墙面上，她侧身于墓道上飞檐。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豁然出现一扇半开的石门，沉重而嶙峋，门上无把手，也无过多粉饰，却显得苍凉而凄清……

　　祁琰施展轻功，不经意地瞥了眼同样在身边掠过的人，谭殊一的墨蓝色衣摆随打斗轻微浮动，轻功轻盈得像是一缕浮云，让人难以捉摸，难以触及，这显然不是寻常功法，她轻声问，“美人儿，又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那边有没有酒。”

　　“怎么？”祁琰脚步微转，她的声音落入谭殊一耳中，“你想借酒消愁了？还是说……”

　　祁琰的轻功稳重而平缓，轻巧而不失力道，谭殊一很快就辨认出了她的方位，默默地回了祁琰一个眼神，“你觉得呢？”

　　祁琰看着谭殊一的目光只得投降她的语气没有半点意外，“打算放火了？”

　　祁琰的手掌缓缓探向乾坤袋中摸出一罐子酒，瓶口处的木质瓶塞随她的拇指轻弹落在了乾坤袋中，她一指抵在瓶口，手提着酒侧在一边。

　　谭殊一看不太清瓶身处贴着的酒标，但只需略闻那一丝酒香气，便知那应当不便宜，她左手微微松了松，回身手腕一甩，抬眸望去，那竟是银杏叶，满墓道枯黄扇型叶，洋洋洒洒地落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