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杀》竹冷闲

38、兜底 “你应该清

　　谭殊一：“……”

　　祁琰若无其事地把棺盖往头上一盖，看她那副落落大方躺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榇棺，而是用于休息的躺椅：“美人儿，你就委屈一下，我们两个在这儿挤挤？”

　　“也只能这样了。”
　　谭殊一甚是自然地躺倒在灵柩内，手臂抵着一侧棺壁，手指似乎在沿着棺壁摸索着什么内部构造。

　　棺盖合上，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狭小的空间，楠木棺材内不适合点火折子，谭殊一索性将其熄灭，她的额头轻轻触到了祁琰的下巴，祁琰半支起身体，她的声音在谭殊一耳边震动。

　　她听到祁琰在轻笑：“美人儿，你怎么连躺棺材板板上都这么悠闲淡定？莫非你以前躺过，所以怎么习惯？”

　　谭殊一被祁琰圈在身下，她隔着黑暗扫了一眼祁琰的姿态神情，“你不也很淡定？”

　　祁琰半撑在谭殊一身边，目光似乎在打量她，“不过，你的身体怎么这么敏感，就出了视觉有点迟钝，其余感官都敏锐的不像话，嗯？”

　　说着，祁琰又将手悄悄探到谭殊一身后，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

　　谭殊一没有阻挠对方的无礼行为，而是将手指贴在祁琰脖颈处，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脖间，虚虚触在对方的命脉上，不知是空间太小难以动弹，她见祁琰不反抗，她幽幽地加了声，
　　“祁琰。”

　　“嗯？”

　　“你应该清楚，生人躺棺枋里，被蒙死的情况是极大的，几乎百个里就有九十余个是闷死的。”

　　祁琰一脸无所谓，歪头打量着身下的人，甚至还有心情问：“那剩余的呢？”

　　“没盖棺盖，或是被人发现还活着，掏出了的。”

　　祁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她压低身体，两人靠得更近了些，“美人儿，那你说我们这算不算……”

　　“你还是别说了，我没希望你同我一块死，你还是好好活着吧。”谭殊一脸别到侧边，即是制止了祁琰的后面两个字眼，棺枋似乎隔绝了许多声响，却仍有许多击打敲在楠木棺材上发出沉重而中空的声音，棺内的两人堪称惬意地躺在里面，外面的嘈杂声音变得模糊又遥远。

　　祁琰情不自禁地：“那不对啊，美人儿，你怎么就不担心我们呆这里面会被闷坏，毕竟这儿有两个生人呢。”

　　谭殊一抱胸躺在下面，不说话。

　　“等等……”祁琰察觉到谭殊一的姿态，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有些迟疑地开口：“我先前没能推动这玩意儿，你说，这棺枋那么稳定该不会……”

　　谭殊一：“嗯。”

　　四周一片沉寂。

　　“咔！”

　　一道短促的声响在棺枋内响起，有些类似机关的启动收放。

　　棺枋底部倏地从中间裂开，两边棺板呈打开状，底下的寒凉阴气瞬间涌进内部。

　　两人毫无支撑地摔向地下更深处。

　　祁琰尚未来得及抱住谭殊一，两人便毫无预兆地摔到了湿冷的石板地面上。

　　谭殊一后背触地，闷吭一声。

　　她有些吃力地抬手拍了拍压在她身上的人，“诶，起来了，别压我身上了。”

　　祁琰翻身从谭殊一身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袍，顺手把谭殊一揽起，“没事吧？”

　　谭殊一面无表情：“你说呢？”

　　“摔坏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我把你带回去养着，我可不觉得麻烦。”祁琰说着说着笑意不自觉地浮现出来。

　　“……”

　　谭殊一已经不想再对祁琰的这种话作任何反抗了，再多做些口头纠缠她只会更累，只能由着她去了。

　　谭殊一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复又点燃，她看着祁琰那有些自责的模样，语气放缓道：“可能是我身上的阴寒气太重了，加之墓穴里机关甚多，碰到岔子是难免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毕竟我们运道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我们不用再慌慌张张地躲避那些戏女的追赶了。”

　　祁琰摇了摇头，扶额苦笑：“连着两次都在一众棺枋中开到那个例外……这还真是没话说了……”

　　谭殊一：“……”

　　祁琰又道：“不过这也没什么，至少你还在，而我大概是大部分运气都用来与你重逢了，我们两个在一块儿就没什么值得忧心的，是不是？”

　　谭殊一闻言，心跳控制不住地慢了一拍，眼眸微微眯起下垂，手垂在身侧，衣角遮挡下，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慢慢紧握。

　　良久，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我不觉得，你与我相逢是什么好事……”

　　“怎么会呢？”祁琰眉眼弯弯地走到谭殊一身侧，替她接过火光，“走吧，美人儿，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应该是一个不小心掉到墓穴深处来了，现在我们的处境照你所说应该算不上多好吧。”

　　火光幽幽，探着四周的石壁，比起之前的细致入微的雕刻，此处就显得有些简陋和随意了，凹凸不平的石壁细小沟壑，火光照过，光影交错，一道道阴暗的石缝毕显无疑。

　　祁琰：“先前见那青衣都要朝你扑过去了，也不见你有过多反应，而且后面我抱着你跑了一路，你又略微……发呆发了一路，是发现了什么？”

　　谭殊一想了想，缓缓道，“就是觉得，她脖颈间自刎的伤口与前几位姑娘有些相似，如果我没猜错的，她们这些戏女死因应该都差不多吧。”

　　祁琰回想起自己打斗时的关于武旦的交锋，点头：“我也发现这一点了，但……这边也凑不齐一个戏班子啊……”

　　“而且，”谭殊一吐出两个字，祁琰低着观察四周石壁的头忽然抬起。

　　“什么？”

　　谭殊一说：“她们戏袍有过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我当时借着火光瞥到的，黑暗中那些绣样会被火光反射，我没看仔细，不清楚哪些是否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这个墓穴安放着大半个戏班子，但却徒有戏女，而无戏子……

　　祁琰道：“那应该大差不差了，”随即她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把你抱着，你肯定不会老实闲着。”

　　谭殊一：“……”

　　谭殊一轻轻碰了碰祁琰，决定反击下，询问道：“你不是深谙世事吗，那些姑娘追我们的时候不是唱了好些句，有没有听出什么名堂来？”

　　祁琰犯了难，“美人儿，我也只能大致辨认她们的角色扮演的身份，你让我听懂她们所唱为何，这可就有些难倒我了。”

　　“深谙世事，也有不了解的东西？”

　　祁琰大方地承认：“不然呢？”

　　“行吧，这边看完了，最好还是得去墓道的另一条岔路看看。”谭殊一的目光微微落在四周的潮湿阴暗的石壁上，她的手指准备轻抚在其上。

　　祁琰看着她的动作，说：“怎么了？这边有问题？”

　　她将谭殊一的手拉回，一边道：“墓穴机关多，还是我来吧。”

　　话虽如此，祁琰不等谭殊一回话，手指就擦过了粗砺不平的石面上，须臾，她收回手，指尖捻着方才石壁上的潮湿水汽。

　　有些黏腻而暗沉，乍一眼还以为是湿土。

　　祁琰手指搓了搓，将沾着湿土的指尖伸到谭殊一面前，皱眉分辨，“这是……湿土？可这附近顶多也就在暗河有过磊砢的石头……”

　　谭殊一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鼻尖凑近了点，片刻，她缓缓抬头，眸光有些思忖的意味。

　　祁琰看着谭殊一的目光，忽然有种自己又碰上了不太好的东西的预感。

　　谭殊一：“这应该不是湿土。”

　　“那是……”祁琰隐约猜到了一些，她犹豫着道。

　　谭殊一笑着一语点破她的幻想，“血。”

　　“……”

　　祁琰无奈道：“美人儿……”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谭殊一不疾不徐地说：“不过应该也不全是。”

　　“？”

　　谭殊一将火折子塞到祁琰的另一只手里，又把对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火光下她的神情不太明显。

　　她说：“以你的视觉，你觉得石壁哪处颜色最为暗沉？”

　　“我帮你看看啊。”祁琰不为所以，手指微抬，“那应当是……”

　　谭殊一出声：“按上去试试。”

　　祁琰的头悄悄凑近到谭殊一耳边，那声音震得谭殊一耳朵有些发痒，她轻声说：“美人儿，你该不会又想坑我吧？”

　　谭殊一笑了，她的指节轻靠在下巴处，似乎在纠结：“我坑你我是有什么好处吗？再言之，这个地方我也说不好你按下去会发生什么……”

　　祁琰揶揄：“拿我当挡箭牌使呢？”

　　“那就按吧。”谭殊一轻轻推了她一下，站在祁琰的身后，“万一有事，我给你兜底，把你拽回来，保证让你活着。”

　　“行啊。”祁琰一口应下，蓦然转头，逗弄她，“那你可得记好了这句话了。”

　　祁琰又说了句，
　　“话一出口，是不得变更的。”

　　谭殊一却笑了，那笑意浅淡又柔和，她似乎很轻很轻地“嗯”了声，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神情，但那一刹那，她眼睫微垂，眼神轻轻落在被火光映照的地面上，笑容勾得祁琰心里一颤。

　　再度回过神时，祁琰的手指已经不知何时落在了那层暗沉的石面上了。

　　似乎是谭殊一握着她的手指碰上去的，她指尖仍留存着那一丝半点的冰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