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杀》竹冷闲

2、草药 不如何

　　柯然微微蹙眉，有些迟疑“既然谭殊一已经醒了，那这药……”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举了举。

　　谭殊一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萧延道：“谭小友，这药既然熬了，断没有浪费的道理，你将它喝了呢，也有助于你恢复灵力。”说罢，将药从柯然手中接过，递到谭殊一手中。

　　谭殊一听了他这话，也不好在推脱，便只得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谭殊一表情透露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无奈：“多谢，前辈。”

　　“不过呢。”萧延复又开口。

　　“这药也不是白喝的，这里头有诸多味药草，其他药草呢，就算了，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有一味，你需得采来还予我。”他又开口，只说了几个字，“紫英草。”

　　谭殊一沉默了。

　　就知道这一看就不正经的老头子，不会空穴来风地救她，果不其然！

　　来坑害她了。

　　谭殊一觉得这一刻，她手中端着的不是什么恢复灵力的灵药，而是一个“烫手山芋”。

　　她现在把这药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萧延见谭殊一低头看着汤药，半晌不言，开口“谭小友？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

　　这分明就是强买强卖。

　　但那老头修为必定高于自己，如果一口拒绝，且不说有些不识趣，就那老头的古怪性子，谭殊一都担心他会不会一个不爽，将自己给劈了，然后，再施个火，挫骨扬灰以此来讨回自己的自尊心。

　　无奈，只得应下。

　　萧延闻声，脸上露出了一点慈爱的笑，似乎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谭殊一敷衍着，脸上维持着那既不疏远又不僵硬的温和神情。她从前便听人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眼下她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番，不过这“吃”自然是从美食变成了苦不堪言的药……

　　用五味杂陈来形容谭殊一此刻的心情都不为过。

　　她此刻身无分文，买紫英草断然是不可能的了，便只能进山采摘。

　　当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谭殊一抿了抿唇，开口：“恕晚辈冒昧问一句，紫英草在何处可以采到？”谭殊一说着，目光恳切地看着萧延。

　　柯然有些疑惑：“你对这附近不熟吗，我看你应下了，以为你知晓这附近的地形，也知晓去哪了采摘灵草呢。”

　　谭殊一愣了一下。

　　是啊，在其他修士眼中，她出现在哪，对方自然而然就会认为，她对四周环境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因为一名修士来到一个新地方，必然会稍作打听四周的风貌，也难怪柯然会疑惑，但坏就坏在，她对隐风镇所知甚少，甚至堪得上一无所知的程度。

　　谭殊一轻声：“我并不生于此地，而且抵达这个镇子前，磕磕碰碰受了不少伤，加之我又昏迷了许久，对这边自然不熟。”

　　柯然恍然：“原是这样。”

　　随后他又看向谭殊一，一脸轻松：“不过你放心，无需你打听，就算师父他老人家不说，我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上哪去采摘的。”

　　“此处附近有一处山，名曰‘湫望’，紫英草就生长在其背阴一侧的崖壁上，届时你上山去采摘即可。”柯然想也不想地回答，小手微微一挥，一副对湫望山十分了解的模样，似乎采紫英草是一件十分轻松而简单的事情。

　　谭殊一：“……行。”

　　鬼都知道灵药不是那么好采的，又不是路边大白菜。

　　萧延点了点头，看样子颇为满意：“那我们也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吧。”

　　待他二人离开后，院落中又恢复了宁静。

　　橙黄色的暖阳在春日里总是十分和煦，散发着生机，甚至会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微风徐徐，吹得少女的衣角飘飞，发丝间的深蓝发带随风垂落在肩上，她的眼睛在光下分外清澈而明亮，而在这份透亮深处却流露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愁容。

　　谭殊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平静得甚至有些哀伤。

　　先前，她躺在床上昏迷了这么久，并非无缘无故，从不会有修士与人打斗之后后昏睡这么长时间，而这种情况放在谭殊一身上更加不会出现。

　　从前不会，往后也不会。

　　究其缘由，灵力耗尽是其一，而其二便是她在十天前，不知触到了什么禁制，阴差阳错般记起了前世的记忆。

　　那段早已尘封已久、她本不该想起的往事前尘。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生，她应当隶属于九尾狐一脉，而九尾灵狐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十分微妙的身份。

　　若适逢太平，那九尾灵狐便是祥瑞；反之，倘若生逢乱世，那么那么九尾灵狐便不再是灵狐，而是妖狐，妖孽一般的存在。两个极端，致善与致恶，不论如何，都处于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纵然再怎么小心谨慎，避世不出，总躲不过芸芸众口，亦是难逃一劫，被人屠戮殆尽的宿命。

　　更何况，如今也算不得太平安宁。

　　谭殊一身上的伤以及灵力损耗便是因此造成的。

　　但，此刻，她却记不得其中过程以及在此之前的记忆，记忆恍若碎玉，零星点点。

　　不仅如此，谭殊一用灵力探查周身经脉时发现，自己的魂魄也受损严重。

　　九尾灵狐不同于寻常灵兽妖类，有些灵狐自出生时起便是人形，天生具有灵智，甚至可以说是，与人族一般无二，也鲜少会露出自己的真身。

　　人族有三魂七魄，狐族也是如此，“天，地，人”三魂在人族眼中不可或缺，而九尾灵狐的三魂亦是不可多得的灵物，用此魂魄锻造而成地灵器，不仅可以拥有魂魄原主的灵根属性，而且灵器的韧性和品阶亦是世间罕见，可以达到上等灵器，甚至是极品灵器的程度。

　　而谭殊一的“人魂”却残缺不堪。

　　这很难不让人猜想，这一缕魂魄去往何处。

　　谭殊一却忽然笑了……

　　魂魄残缺多半目前对她自身造成的影响不大，修为可以慢慢恢复，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还鲜少听说过魂魄受损对修炼有影响的，因一点魂魄就担忧成这样，她倒不至于。

　　前世的记忆却十分完整，分毫不差地回想起来了，谭殊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眯，倒也……没多大问题。

　　上一世，她本是栖灵山的弟子，天赋虽称不上极佳，但胜在悟性极高，原本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在山上过着闲散安逸的生活，闲暇是散散步，打水漂，再然后修炼打坐，炼阵法，可世道无常，命运又总是戏弄于她，焉知下一个被抹杀的会不会是她谭殊一。

　　自那以后，谭殊一时不时就会下山一趟，暗中查一些事情，常常半夜三更才回山，但命运并未因此改变，也从未眷顾过……

　　谭殊一的神色如常，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如果细细看去，就会恍然发现，她的眼角有些下垂，泛着一丝丝似有若无的寒意，让人看不透她心之所想。

　　有时候，前尘旧事想起来了，非但不会觉得欣喜，反而会觉得沉重而落寞，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心底，带着沉闷感，让人不忍回想，不愿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