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纪》屿川行舟

5、人妖殊途权衡利弊 你也变成妖

　　来生有些可惜，他和花婴才在一起没多久。

　　正郁闷着，窗棂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走过去一看，窗外不知何时堆满了各色的花，花婴站在花堆里，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花婴?”

　　“来生，你不是说花要送给喜欢的人吗？送给你！”

　　来生眼神一颤，不禁感动，“花婴……”

　　两人各窗相对，眼眸中闪动着情谊。

　　须臾，花婴想跨窗而进，来生抬手拦住。

　　花婴问：“为什么拦着我?你不喜欢我了吗？难道你也介意我是妖怪?”

　　“我当然不介意，我早知道你是妖了。”

　　“那我为什么不能进?昨日你们分明很高兴的。”

　　“是我娘。她一时无法接受你是妖。不过没关系，我会说服她，只要让她知道你是个好妖，就会重新接受你。”

　　花婴抿着唇：“那好吧。”

　　来生拉过她的手，情意绵绵。

　　“来生，你在做什么？”母亲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吓得来生赶紧缩回手，按下花婴，才一转身，妇人的身影已在眼前，“你干嘛呢？对着窗户说话?”

　　“我……我在思念父亲了。”

　　母亲叹惋一声：“这几年老打仗，你父亲估计是回不来了。我得赶紧给你张罗婚事才是。”

　　话音刚落，花婴的脑袋就冒了出来，“你要他跟谁成婚?他分明说过了只娶我的！”

　　母亲脸色霎时一变，大叫起来：“你怎么还跟这个妖精纠缠不清，你想死是不是！”

　　花婴呵道：“我不是妖精！……我是妖精，但是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与来生两情相悦，你凭什么拆散我们！”

　　母亲冷冷一哼：“妖精就是妖精，没点教养。人与人之间结合才是天道定理，人妖如何结合?生下的孩子也是个不人不妖的，岂不是违背天道?女娲大帝赐繁衍重任，难道你要后世子孙都是半人半妖吗？别以为什么真情打动天地，天地轮转，神明也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人的职责就是繁衍生息，妖生来便是妖，是吃人的怪物，就算你不吃肉，可你能变成人吗？妖也是可以吸人精气的，来生！难道你要被吸精气吗？”

　　来生踌躇不决。

　　花婴急得跺脚：“人妖凭何不能在一起?女娲也是半人半妖。”

　　“就凭他是人，你是妖！女娲大帝是神明，神明本无相，为了仁爱万灵，自然是半人半妖。”

　　母亲狠狠甩了来生一巴掌，来生艰涩道：“花婴，你先走吧。”

　　花婴顿感委屈，哭着跑了。

　　母亲面色愠怒：“明日，我带你去见媒人，尽快找个好姑娘结亲！”

　　来生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翌日，母亲就拉着来生去相亲，来生沉着脸，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母亲看也不看他，只顾着说话，很快便定下了亲事。

　　“你可要听话，乖乖娶了那家姑娘，早早成家立业，也不枉我养你一场。知不知道?”

　　来生道：“那……也别这么快。”

　　“怎么能不快些?先前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妖女的事，害我家声名狼藉，不得赶紧冲喜?你该不会还想着那个妖孽吧？”

　　来生扭扭捏捏地不说话。

　　母亲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袋。

　　回到家中，来生将自己关在屋里。

　　片刻，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倏然站起身打开窗户，花婴果然站在窗外。

　　花婴始终带着笑容，见他开窗，立马就要跨进屋，来生心里烦闷着，纠结一事，傻愣愣地站在一边。

　　等花婴跨进屋，他才犹豫道：“花婴，以后你不要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成亲了。”

　　花婴如遭雷击，愣了好半晌：“你不是说只喜欢我?”

　　来生低着头，讷讷捏住衣角。

　　“来生！”花婴突然暴喝一声，她从来没这样大声过，来生身子抖了抖，吓了一跳。

　　花婴失望地看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快要哭出来了。

　　来生连忙解释：“我也没办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让你是妖，而我是人。人妖殊途。”

　　花婴静了，须臾道：“那你变成妖吧。”

　　“什么？”

　　“你变成妖，我们不就能在一起了？”

　　来生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对。我去找那两个神君，他们一定可以帮我们，把你变成妖。”花婴一拍脑袋，自顾自地跨出窗外，没了人影。

　　来生看着她的背影，忽生怅惘。其实，他从未想过要做妖，他本来就是人，为什么要做妖，做妖可以有妖力，虽比不上神力，好歹也能遨游天地，可是……做妖，会被人族排挤，只能风餐露宿，甚至会被神明打杀。

　　如此想来，还不如做人。

　　唉，为什么他不能两个都要的呢？妖生得美艳，但是女人又有生育之力，贤惠持家。

　　他这一刻无比痛恨女娲建立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他也想跟那些神明一样，可以兼顾娥皇女英，别人都可以有，为什么他不能?

　　只可惜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比男子高，部族皆敬女子身份，女子都因有生育之力感到骄傲。

　　为什么不能男子凌驾于女子之上呢？她们柔弱又容易心软，又因生育而虚弱，是最好掌控的了。他想。

　　翌日，来生被叫到村堂，母亲也想跟着去，却被村长制止，只好站在门外。

　　来生进门，便见花婴站在屋内，还有那两位神君，几乎是一瞬就知道是为什么，不禁想退缩，这个花婴！叫来神君，到时候他要是不答应，岂不是让自己难堪吗？！

　　来生不由得心生几分怨怼。

　　花婴兴奋走上前，“来生，他们答应了，只要你愿意，他们就可以把你变成妖，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灵昭转头看他，嘴角噙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浅浅笑意：“你愿意吗？你愿意变成妖，放弃人世牵挂，从此和花婴姑娘相知相守吗？”

　　花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鹿眼盛满希冀。

　　来生看看花婴，又看看灵昭，犹豫不下。

　　“说啊，快说啊。”花婴催促道。

　　来生看着她，反而坚定了，一字一字吐出：“我不愿意。”

　　花婴讶异，愣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失望，不解，疑惑……在眼眸闪过。

　　“为什么？”她干巴巴道。

　　“我是人，你是妖，人妖殊途。我还有家中母亲，我不可以丢下她一人。”

　　他说得正义凛然，花婴却盈出泪花，片刻，看着来生仰头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着笑着，眼泪自眼角滑过。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是你先说喜欢我的！是你说只娶我一个人！是你说不介意我是妖！现在，说不愿意的又是你！说什么，为了母亲。别什么都像是我勾引你一样！”

　　来生始终低着头。

　　花婴哈哈大笑着跑出村落，这个天真无邪的姑娘终究沾染了人间红尘。

　　为什么女子可以为了男子抛弃一切，而他们却不愿意?

　　浮玉看着，不由得叹惋。

　　灵昭转头看着他，见祂以往无悲无喜的温和笑意不再，反露出一丝人才有的复杂情绪。神明果真是会被人世污染的。

　　会为人情所动的神明还能坚守职责，坚守大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