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纪》宿雪千年

4、浓情蜜意棒打鸳鸯 花

　　花婴第一次睡床，睡到昏天地暗，直到门外传来叩声。

　　夫人敲敲门，喊她起床。

　　花婴睁开眼，伸个懒腰就去开门了，夫人温柔道：“快起来吧，今天我带你去集市看看。”

　　集市?花婴好奇，连连点头。

　　第一次开始进入人类的世界，花婴新奇地四处看看，夫人赶紧拉住她，“别这样莽莽撞撞的，你想要什么，跟我说说。”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这些小物件都很好看。”

　　“那就买点。”

　　花婴笑得眯起眼睛，嗯嗯点头。

　　之后夫人又拉着她走进布匹店里，将一堆布料在她身前比比，花婴问道：“买这个做什么？”

　　“给你做几身新衣服，穿了好看。”

　　“我现在的衣服也很好看啊。”

　　“衣服要换着穿，心情才会好。你看那些仙人，穿的是天上的彩霞，七彩祥云，多好看啊！我们人也要穿好看的衣裳。”

　　花婴觉得很有道理，点头应是。

　　随即穿了新衣服，在来生面前转个圈，“怎么样？我好看吗？”

　　来生看痴了眼，呆呆楞了许久，才道：“好看，很好看。”

　　花婴得意仰头：“那是当然。”

　　来生低着头，踌躇着，须臾之后下定决心，他拿出身后背着的花递给花婴，花婴一见，高兴起来，张嘴一口咬下花朵，吞进肚子里。

　　“你……”

　　花婴嘴里嚼着：“怎么了？”

　　“……那是我送给你的。”来生声如呐蚊，“没事。我再摘给你。”

　　说罢，低下身三两下摘得几朵花，趁花婴张嘴之前，护住花朵：“这次你可别吃，这是我送给你的。你知道对人来说，一个人送给另一个人花，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声音越说越小，来生低下头，有些羞赧。

　　花婴到底是妖，听得真切，直白道：“我也喜欢你啊。”

　　“真的？”来生猛地抬起头，喜道，“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花婴睁着清澈双眸：“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

　　“不是这个意思。是两人在一起，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花婴仔细想了想，似懂非懂，但她喜欢人，喜欢人的世界那么多新奇的东西，于是她点了点头：“愿意。”

　　来生高兴得一把抱住她，抱着转圈大笑。花婴跟着笑了起来。

　　片刻，来生带着花婴向母亲说明，夫人一拍手掌：“好好好。你们两情相悦就好。那什么时候张罗婚事啊？花婴，你家人什么时候来呢？”

　　来生赶紧道：“娘，此事还早呢。我们也只是告诉你这个喜事，什么时候成婚还没想好。”

　　“哎呀，都在一块了，成婚不是迟早的事？”

　　来生连连推拘，母亲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巴掌大的地，什么事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来生家有个又乖巧又好看的小姑娘，再加上来生母亲逢人便说，镇上的人皆喜气洋洋恭贺，夫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有人结亲，便是神圣之事。

　　灵昭听了，顿时愁容满面。浮玉倒是替他们高兴：“人妖若能和平相处，倒也不错，这样兴许也不用打打杀杀了。”

　　灵昭看着他一笑：“若世上之人皆这么想，那便不会有人妖之分了。若是来生母亲知道花婴是妖，还指不定怎么拆散呢。”

　　“花婴是好妖。从未伤人性命。”

　　“她是好妖，但其他妖不是好妖。前些日子土蝼之事你忘了？人是会连坐的，就好比哪家的人是个常偷人财物的窃贼，那其他人也不会对那家的其他人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人妖终究殊途，谁能彻底放下芥蒂，放任一个妖物睡在自己身边?”

　　“等新鲜褪去，留下的就是嫌弃。”

　　静了片刻，浮玉道：“我不相信，人是很可爱的生灵啊。”

　　“那其他生灵就不可爱了？浮玉，别忘了你的职责是什么。天地造神，是为了让神明完成自己的职责，不要彻底干涉人的生活。”

　　“我的职责不就是教化?”

　　“你的职责已经完成了。如果什么都要你去干涉人才能变得温和，以宽容仁慈之心对待任何生灵，那还算教化吗？他们不过是在你的威压之下不得不妥协罢了。”

　　浮玉思忖着，一时无言。

　　“浮玉，听我的，你且等着看便是。”

　　是夜，灵昭已在村子周围布下陷阱，只要有妖物踏入就会被困住。

　　两人静静等在结界周围，盘腿打坐。

　　花婴在来生家可谓是千宠万爱，家里两人都顺着她。

　　吃饭时，夫人将盘子里的肉全都夹给她，来生酸溜道：“娘，你忘了还有个我。”

　　“你都吃过那么多肉了，给花婴吃。”

　　一大一小全都宠溺的看着她，花婴心生暖意，万分眷恋这种感受。随即夹起肉递给夫人和来生：“娘也吃。大家一起吃。”

　　“好。一起吃。”

　　正吃着，一声急厉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花婴猛地抬起头，却见对面两人毫不知觉，她问：“你们听见什么了吗？”

　　“听见什么？没有啊。”

　　花婴反应过来，这是妖的求救声，只有妖能听见。

　　她立马撂下筷子，朝尖叫声处跑去。

　　黑夜茫茫，却有一处闪着光亮。走近了，才发现地上遍布妖物，或羊面，或牛面，或蛇身，各种各样，触目惊心。

　　花婴到底是妖怪，看见自己的同类被逼得现出原型，饶是性情温和的她也不由得怒了。

　　抬头看见一旁两位神君衣不沾尘，神情冷漠，灵气环绕，却不见血气，高高在上，彷如他们妖怪连见他们的面都不配。

　　花婴气急抬手就攻了过去。

　　灵昭撇头躲避，只躲不攻。灵气旺盛，妖兽修行快，花婴也只有几百年道行，很快败下阵来，灵昭抬手一拍，甚至还没使几分力，花婴就被拍得连连后退，一脚踩进结界里。

　　灵昭旋身站定，衣裳整齐，仿佛什么都发生。浮玉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花婴。

　　两人在月光下淡淡发光，仙衣流光溢彩，背月站定，太阴幽荧在头顶，给两人渡上圣洁光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匆匆赶来的来生和母亲抬眼便看见了花婴在结界里变成一株灵芝。

　　母亲瞪大了眼，惊愣在原地。来生顿时慌张起来。

　　灵昭一挥手，花婴变为人身，看着两人，开口道：“娘。”

　　“你别叫我！”夫人大声呵斥，“你是个妖怪。”

　　花婴无辜：“我是妖。可是我从未伤害过你们，来生，你知道我是妖的啊。”

　　夫人看向来生，来生缄口不言。

　　花婴不解，为什么人对妖这么不待见，甚至到了仇视的地步：“这些神君也有妖身，为什么你们不讨厌他们?”

　　夫人啐了一口：“他们是神仙，你呢？你是妖怪。神君，快，快打死她。”

　　花婴满心委屈，“来生，你快说说啊，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喜欢我吗？”

　　来生还没开口，夫人抢先道：“那是因为他被你迷惑了，你们这些妖精，最擅长迷惑人心了。”

　　“来生，我们走。”

　　花婴想追上去，却被结界困住，只能无奈哭喊。

　　灵昭浮玉两人看得尴尬，灵昭走上前，蹲下摸摸她的头：“不必为了一个男人伤心，他配不上你。”

　　花婴打开她的手，抬脚抹着泪跑着离开。

　　最后两人放走了无辜的小妖，留下了吃过人的一些妖精，斩杀。

　　突然，灵昭指着远处一个妖兽，道：“看。”

　　浮玉顺着看去。

　　“是夔牛。”

　　夔牛向天长啸一声，震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