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纪》屿川行舟

3、色贪心念人妖隔阂 昆

　　昆仑山下西南四百里处，雾山镇。

　　黑夜似乎很漫长，此界的居民还不知如何度过黑夜，只知道天一黑便无法劳作，只好早早睡觉，眼一闭一睁便又开始日出而作。

　　黑夜狂风呼啸，来生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睁眼，伸手不见五指，他紧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忽闻窗外似有脚步声，而后便是家禽尖叫的声音。来生吓了一跳，心道：该不会是有窃贼?

　　于是他轻手轻脚站起身，走出门，拿起墙边锄头，借着月光，警惕地环顾四周。却见不远处山林间站着一个人影，雾影朦胧，那人身影藏在薄雾之间，看不清是谁。

　　他上前一步，畏缩问道：“你是哪位?来着做什么的？”

　　那人影转过身，朝他招招手，却一句话也不说。

　　难道是有人不小心踩进了防妖的陷阱?

　　“你等着，我来救你！”

　　说罢，来生慢慢向前走去。寂静黑夜里，树叶草丛被脚步碾过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慢慢走进，他伸手去拍拍那人的肩。

　　人影睁开眼，露出绿莹双目。来生吓了一跳，尖叫着要跑开，然而，那人影按住了他的肩膀，渐渐张开血盆大口。

　　来生这才看清了他的真面目，面容似山羊，头生四角。

　　是妖怪，土蝼。

　　竟然还会装成人的样子，引人前去。

　　来生只觉浑身颤抖，一股凉意从脚底窜流，僵在原地。

　　他的尖叫声很快唤醒了镇子里的人。身后人举着火把喊他。然而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土蝼见此，张嘴咬在他的肩膀上，随即四肢化成羊蹄，在山林间奔跑。疼痛反而让他恢复了知觉，他张嘴大喊着救命。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金色光束，飞快朝这边袭来，一击打在土蝼身上，来生被摔在地上，土蝼落荒而逃。

　　灵昭赶来，看了眼地上昏迷的来生。浮玉却看着那妖兽逃离的方向，道：“追！”

　　灵昭顿了顿，跟着追去。

　　来生被肩胛处疼得苏醒过来，一睁眼，便看见一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看着他的小姑娘。

　　他下意识坐起身，伤口牵动，嘶了一声。

　　那小姑娘见此，伸手去抚摸伤口，疼痛减轻，伤口顿时愈合。

　　来生问道：“你——你是医者吗？”

　　那小姑娘想了想，摇摇头：“我是——妖。”

　　妖！来生一个激灵又想站起身，却被身后树上的果实掉落砸个正着。小姑娘拿起那掉落的果实张嘴就咬了一口：“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来生摸摸自己的肩膀，渐渐放下戒心：“那是你救了我?”

　　小姑娘点点头，她的确是帮他治好了伤。

　　“我叫来生，你叫什么？”

　　小姑娘睁着纯真的眼睛：“叫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名字，不然谁知道你是什么？”

　　“我?我是灵芝精。”

　　“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给你取个名字，看你这样单纯，就叫……花婴好了。”

　　“花婴?”花婴默念着，随即站起来，高兴得蹦蹦跳跳：“我叫花婴，我有名字了！”

　　花婴性情单纯温和，面容如花朵娇嫩，又不吃人。来生心生好感，看着她高兴自己也笑了笑。

　　忽然看见四周天光大亮，立马站起身就要回家。

　　花婴叫住他：“你去哪儿？”

　　“我回家啊。”

　　“回家?”花婴嘟囔着不明白。

　　“是啊，回家，你也赶紧回家吧。”

　　“可是……我没有家啊。我生来就在这座山，居无定所，每天睡的地方都不一样，今天睡这颗树，明天睡那颗树。不然会被妖当补品吃掉的。”说着，她抱住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天可怜见！

　　来生心怀不忍：“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花婴点点头，兴奋道：“好哇！”

　　于是花婴亦步亦趋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一路回到家。

　　来生进了屋，便见屋子里多了陌生的人影。母亲一见到他，哭喊着抱住他。

　　来生连连安慰，“娘，我没事，这几位是——”

　　村长站起身介绍道：“这两位可是救你命的仙君，昨夜妖兽作乱，就是他们救了我们。”

　　来生随即走上前，行礼感谢道：“多谢两位仙君。”

　　浮玉站起身友好地朝他点点头，灵昭不动如山，安然地受了这礼。

　　他一走动，身后的花婴就露了出来，浮玉灵昭一看就知道她是妖，但谁也没主动开口揭露。

　　妖也是万物生灵的一部分。

　　花婴好奇地四处打量，开口便道：“你家好小啊，还不如雾山宽阔。”

　　来生母亲眼还红着，问道：“这位……是谁?”

　　来生倏然挡住花婴面前，怕神君打杀：“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受了伤，难以下山，是她治了我的伤。”

　　“原来如此。”母亲握住她的手，关切地看着。

　　村长道：“二位神君可要住下来?”

　　灵昭：“不了，我二人只是过路人。”

　　“那可否请二位神君灭了妖之后再走?”

　　浮玉道：“此地没有十巫除妖吗？”

　　“巫礼大人事务繁忙，更何况我镇偏远，天地有那么妖兽，如何抓得过来?”

　　浮玉看了看灵昭，灵昭点点头，祂便道：“既如此，便多叨扰几日了。”

　　闻言，来生将花婴护得更紧了。

　　两位神君离开，花婴无处可去，来生让母亲留下花婴。

　　母亲斜眼看他，笑着：“怎么?你喜欢人家?”

　　来生羞红了脸：“胡说什么呢？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是感激罢了。“

　　“方才你那般护她，难道就没有动心?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来生心思流转，不禁心痒痒，花婴长得好看，皮肤白皙，比镇上那些晒黑的妇人不知道好看了多少，还心思单纯……

　　他心思荡漾，怔怔看着花婴痴笑。

　　母亲心领神会，殷勤地走上前，向花婴介绍家里的一切。

　　花婴到处逛逛，一时拿起锄头看，一时拿起小板凳把玩，夫人直接夺了回来，道：“你这孩子，一个板凳都这么好奇。”

　　花婴一噎：“……呃……因为我家很偏。”

　　夫人半信半疑。随即便不再多问，只道：“你是哪家姑娘?可成过婚了？”

　　“成婚?”

　　“就是有没有夫婿?看你这样多半没有，那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花婴笑了起来：“很好啊。”

　　夫人一拍手掌，高兴起来。

　　花婴不明所以。

　　在远处看着的灵昭不禁摇摇头，同是女子，怎么成为母亲之后就开始性别偏向了？为自己的儿子张罗婚事，不顾对方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浮玉走来，一抬头，便见灵昭躺在树上：“镇上给我们备了屋子，你怎么不去?”

　　灵昭神情淡淡：“我不喜欢。就在这儿挺好，亲近大自然，吸收灵气，晚上还能守夜。”说罢，她手一挥，树上藤蔓结网成床，树枝带着浓密的树叶遮蔽天光。

　　浮玉转念一想，这样也好。随即在一旁的树上效仿造了另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