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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贪欲熏心灭门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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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战败,姬寒受了好大的斥责。
深夜回屋,看着这破破烂烂的环境,山野村庄,自然比不得静心搭建的王殿。
姬寒心里不满,共工战败,撞了不周山,他只是一个副将,他怎么阻止得了?双手攥成拳,又不好当场发作。
“将军,可是不满?”
突然响起一声,一人忽现在眼前,姬寒皱起眉头,“是你?来这儿做什么?你不怕我喊人来,拿下你去领赏?”
那人不以为然:“你不会的,日后,我们还会同奉一主。”
“什么意思?”
“共工战败,你也跟着受责,如今逃至此地,很不甘吧?为什么不来投靠黄帝帐下?我君仁慈宽厚,不会计较你曾侍炎帝之君。”
姬寒神情松动。
那人继续诱道:“其实炎帝黄帝二人曾是共主,却因共工颛顼二人分裂,就算你倒戈,也不会有人唾骂你的。说起来,你我,这天下所有人都是女娲大帝子孙,何必相残?如今炎帝兵力大损,很快我君就会挥军西上,你可要仔细思量,另择明主啊。”
姬寒眼神乱转,心内已如溃败之军,一团乱麻。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人更该为自己考虑才是,尤其是见过战场残酷的将军,听过遍地哀嚎,对死亡已然有了惧怕。
这时代,尚且没有忠君爱国之规训。
那人仔细观察着他,知道他已经动心了。
“日后,黄帝大捷,你便是功臣,金玉宝石,丝绸锦缎,良田万顷,要什么就有什么。”
姬寒张了张嘴,正要应下,门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一挥手,消失在原地。姬寒赶紧开门看去,看见了偷听之人背影。
是炎帝手下的录事文官。
姬寒心一紧,恐慌顿生,他会不会去告状?我该怎么办?今夜天晚,明日炎帝就会知晓了。
他实在太害怕了,他不想死。
一夜未眠。思考了一晚上,他决定先发制人。
太阳东升,太阳圣兽烛照从东山爬起,向西山跑去。它浑身发着金光,将黄澄浣纱照成红烧云。
浮玉本想今日便去辞行,与灵昭一同出发。却在大厅看见了姬寒正与炎帝议事,于是他驻足门外,静静等待,颀长的身影落下影子。
炎帝瞥见了他日光下仙衣上的山影反光,便道:“浮玉神君,请进吧。”
浮玉点点头,迈开步子,稳重的脚步走了几步,在堂下顿停。
姬寒耳语几句,炎帝眉头微蹙:“若真如你所说,他敢与敌军勾结,那断断不能留他。此事就交由——”
姬寒心一紧,期望是自己查办此事。
“——妫云吧。”
妫云……姬寒心里默念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去收买此人就是了。当即退下。
炎帝看向浮玉,浮玉施礼道:“君上,在下是来请辞的。”
“请辞?”
“是。小神不才,却也想救济天下,是以不小神便要与灵昭神君一同行走天下。”
炎帝痛惋,连连挽留,却也抵不过祂的决心。
说完,浮玉便去找灵昭,准备出发。灵昭却道:“再等等。”
浮玉不解:“等什么?”
灵昭却不说话了。
妫云接受了此案调查,姬寒却上门拜访。
“将军有何要事?”
姬寒笑脸盈盈:“无妨,只是前来关怀一二。听闻使君出逃时走得匆忙,有许多物什都遗落在王都。”他一挥手,众多金银财宝,丝绸锦缎闪现。
妫云瞪大眼睛,他只是一个小官,俸禄都用来贴补家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嘴唇颤抖,问道:“使君,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本将军亲眼所见枟与敌军勾结,想让大人秉公处理而已。他若真背叛君上,就应该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对吧?”
妫云始终看着那些财宝,不曾移开眼神,他自然明白姬寒的意思,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内情,谁才是那个背主之人,但是有这么财宝,不过是处死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反正死的又不是他。
……
反正到时候被查出来了就说他是被威胁的。见势不好,再临阵倒戈。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是一个无辜之人,哪抗得上官大的威胁?
仔细思量之后,他咬牙点了点。
等姬寒走了之后,他心里竟还有些不安,恐慌,万一被发现怎么办?这样对得起枟吗?好歹那也是一条性命。对得起自己良心吗?
良心?那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家中贫瘠,扪心问道。
共工战败,部族所有的人都深受其害。如逃难的犯人,如临阵脱逃的小兵一般,丢盔弃甲。
活了命,但也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本钱。
有的投靠敌军,有的逃难苟活。
这一路走来,看着身边的人死去,那是这时代所有人第一次目睹死亡,他们几乎拥有与神明一般的寿命,也以为自己不死不灭,可当死亡在眼前发生,他们才知道原来人会死。
他怕了。变得贪生怕死,而金钱可以抚慰恐惧。
于是没过几天,他就上报案情,言姬寒将军所言属实。
君上很生气,交由他全权处置。枟跪在地上,拼命摇头,张嘴喊着:“属下没有,是……”
姬寒倏地打出一道灵光,将他的嘴捂上。
妫云看他一眼,命令道:“拖下去。罚脱衣游行,而后再斩。”
神明教化人要穿衣吃饭,嫘祖教人养蚕织衣,是以人认为穿衣才是人的体现,穿上了衣服便有了体面尊严,而不是与众多妖兽一般裸露身躯。
脱衣便也是巨大的羞辱。
枟被扒去衣裳,在众人面前如牲畜般游行,有苦难言,自己部族的同胞对自己指指点点,走完一圈,枟忽而暴起,触石而死。
然,姬寒仍没放下疑心,不禁思虑枟该不会将他的秘密告知家中人,好待日后告状?既已做了,那便没有回头路了,翌日,他又去找了妫云,说明来意。
妫云有些犹豫:“他已死,何必再开杀戒。”
姬寒威胁道:“他是死了,还是在你我联手之下死的,你若不帮我,日后他的家人抖出你我的事来怎么办?”
妫云被驾在火上,终是点了点头。
第二日,枟父母亲人皆下了大狱,妫云坐在堂上,一边用刑一边审问,面露不忍。
灵昭带着浮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眼前人血染满身,嘴被针封着,眼睛流下生理性的泪水,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妫云,露出决绝的坚毅。
她发出呜咽声,鞭子一鞭一鞭打在身上,眼睛血红。妫云走下堂,蹲在她眼前,低声道:“认罪吧,认罪吧,这样好歹能少受些苦。”
她摇了摇头,呜咽声起伏,似在说:枟没有叛国,没有叛国!
然而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妫云站起身,眼里挣扎着,看着她被拖走,留下一地血路。
浮玉不忍,想上前求情,却被灵昭拦住。
案情就此了解,枟一家全灭。
浮玉不解,问道:“你为何拦着我?”
灵昭不紧不慢,空灵之声只抵心间:“你不是说要教化世人吗?各地皆有教化神明,你也是,可人不是畜生,只需要吃饱喝足,遵循本能繁衍,他们有思想,有欲望,就算你救得了一时,还能永永远远救这世上之人吗?”
“难道就此罢手?难道有欲望便不去管,不再教化?”
“你越是教人克己复礼,教人他们与人向善,那这个世界就越会有逾矩之人,越会有作恶之人。”说着,灵昭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神明不该管人间之事。所谓神明一怒,流血千里。神明也是一种‘人’,也会渐渐生情,你如何能保证你不会被人情改变?到时,当神明被人污染,那这天下便再无安宁了。”
“……”浮玉不明白,那双清澈蓝眸露出鲜少的不解,“为什么神明插手,反而会流血千里?难道不是天下太平?”
灵昭笑了笑:“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很多事,你一直走下去,就会明白了。”
“欲望是无止境的。万物生灵皆如此。”
妫云沉默着回到家,抬头便看见了姬寒送来的铺满一地的金银。他的眼睛顿时填满了金银的亮光,方才的沉默消失殆尽。
他捧起金银,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遵循良心做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