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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现在换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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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蒋烬的话,那几个找茬的老董事也闭上了嘴。
不知是被他那套歪理怼得无话可说,还是觉得这小子至少敢站起来,暂时没人再发难。
会议按照正常流程往下走,行政秘书开始汇报公司财务数据,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一行行数字跳过去。
蒋烬有好多地方都听不懂,什么应付账款周转天数、经营性现金流、 EBITDA 利润率,这些词在他耳朵里跟火星文差不多。
但他偷偷录音了,准备回去做功课。
一场长达两小时的会议开下来,累得他是腰酸背痛,神志恍惚,不比他喝酒通宵轻松。
他终于知道电视剧里面那些总裁为啥总是板着个脸了,因为已经累到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霸总不好当啊。
等所有人都走了,郑荣留下来给他递了一份文件,“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你核实之后转交给秘书就行了,还有职业经理人今天没来,明天可能还要你再过来一趟。”
蒋烬点头,“知道了。”
他转了一下酸痛的脖子,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了会呆儿。
他想起了那会儿在天衡律所被周煦生按着脖子往下看时,心里根本没有这些家业存亡的事,只有一些被他无限放大的烦恼和委屈。
那时候他还没有自我觉醒,他爸像一座能为他挡住所有风暴的山,而如今山倒了,他只能自己去面对眼前的风雨。
以前圈子里也经常有破产的朋友,挺大的一摊子家业,说倒闭就倒闭了。
最惨的那个哥们儿好像是去下海去坐台了,当时陆嘉文跟他还在吐槽,“这兄弟太惨了,换我我肯定受不了。”
谁不是呢,嘴上嚷嚷着,允许一切发生,但千万别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真遇到事儿了,受不了也得受。
蒋烬整理了一下公司财务状况,看看他爸账户上还有多少现金流,够不够填他姐的窟窿。
等他爸醒了,还得让人过目一下。
处理完一切,已经是晚上了。
蒋烬回到医院,发现程美丽正在跟医生吵架。
他快步走过去,看见程美丽正拦在医生面前,手指攥着医生的袖口不放。
医生说目前只能暂时维持基础治疗,因为没有排到彩超,按照现有政策,建议先给蒋开元办理转院,把床位腾给危重症患者。
程美丽一听“转院”两个字就炸了。
当初蒋开元心梗发作时附近只有这家医院,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心内科最好的医院,托了关系才抢到一张床位。
现在转到任何地方,所有手续都要从头来过,而蒋开元到现在还没醒。
蒋烬戴着口罩,挤过人群,跟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他伸手把程美丽攥在医生袖口上的手指轻轻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然后转向医生,语气坚定:“医生,我爸的主治医生在吗?我想跟他单独聊一下,麻烦您帮我约一下。我知道现在床位紧张,但我们不转院。彩超排不到的话,我们自己想办法。医疗资源不够,我们能自己补的我们自己补。但是他的病历和治疗方案都在你们这里,转院对他来说风险太大了。我就一个要求,让他留在这,不管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进来,他不能走。”
医生说,“那就继续等吧。”
他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之后看着蒋烬,语气疲惫而平静:“不是我不给你们安排,确实是没办法。昨天晚上隔壁病房有个老爷子,情况跟你爸差不多,也是心梗术后等着做彩超,等了几天没排上,突发心衰,抢救的时候需要用一种进口溶栓药,效果好,副作用小,但这种药不在我们医院的临时采购目录里,疫情管控期间跨省调药要层层审批。审批还没下来,人已经没了。”
蒋烬突然感觉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没忍住咳了两声。
他整了整西装下摆,对医生说:“把需要但调不到的药列个单子给我,我去想办法。审批流程我自己跑,能找的关系我自己找。不管用什么办法,下次我爸需要用药的时候,药必须在病房里。”
医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程美丽靠在椅背上无声地掉眼泪,蒋烬坐回她旁边,重新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在医生眼里,他只是心梗患者蒋开元的家属,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能等,等一个公平的救治顺序,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无力又陌生。他生平第一次痛恨这种公平,却也第一次对这种残酷的公平产生了敬畏。
没有VIP通道,没有人情可讲。
有再多的钱都不好使。
一律按病情危重排序,按照先来后到排队,统一标准分配。
于此同时,防疫政策统一调整,周煦生也换了酒店。
所有隔离人员被连夜转运到另一家条件更差的快捷酒店。
他拎着公文包上了大巴车,被分配到一个临街的房间,隔音很差,床头灯坏了一盏,窗户正对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霓虹招牌嗡嗡地响了一整夜。
他站在房间中央,把所有能擦的表面都用自己带的酒精棉片擦了一遍。
还换掉了那套酒店提供的牙杯和毛巾,把自己的洗漱包整整齐齐地码在洗手台上。
周煦生已经无聊到开始用酒店里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当健身器材了。
他买了两大桶矿泉水,一桶拎在左手,一桶拎在右手,站在床边做深蹲。
提手太细,勒得手指发红,他做了两组之后去浴室柜里翻出两条毛巾裹在提手上,然后又做了两组。
蒋烬怎么还没给自己打视频电话呢?
周煦生心里不住地想,他今天开会情况怎么样?他爸有没有醒过来?
平时这小子的消息一会没看就跟地震一样涌进来了,今天到点了怎么还没来消息。
周煦生有些坐不住了,拿起手机,主动询问起蒋烬的情况。
这并不能代表他关心蒋烬,发消息的动机特别简单,只是因为封控太无聊了。
他拿起手机,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打了几个字:“今天开会怎么样。”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翻了几页书,连一个标点符号也没看进去。
片刻后他把手机翻过来,对话框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打了一行字:“你爸醒了吗。”
对面立马弹过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见蒋烬的声音从背景嘈杂的医院走廊里传过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和明显的受宠若惊:“你主动给我发消息了?你是不是想我了?刚才在医生办公室谈事,信号不好。”
“不是,我在这太无聊了。”周煦生解释了一下,“换了个隔离的地方,更小。”
蒋烬像是没听见,只是自顾自地打了个视频过来,周煦生秒点接通。
以前那家酒店好歹有张书桌,现在周煦生是靠墙坐在床上,身后是灰扑扑的墙纸和一只缺了灯罩的壁灯。
“怎么换地方了?”
周煦生轻描淡写地说:“统一转运,没什么大事,就是隔音差了点,隔壁有人在房间里跳绳。”
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蒋烬却笑不出来。
他隔着屏幕看着周煦生那张比以前瘦了很多,下颌线更加分明的脸,看他靠在劣质墙纸上还努力坐直的脊背,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你那是什么表情,”周煦生看着屏幕里蒋烬皱成一团的眉毛,“我都没难受,你替我难受什么。”
蒋烬深吸了一口气,“我都想跟你换换了,你那么爱干净一个人住到这儿更睡不好了吧?”
周煦生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后那面墙瞥了一眼,语气淡淡的:“我又不是来度假的。”
蒋烬觉得这个话题堵得他胸口难受,然后挠挠头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紧接着他发过去一段视频,就今天助理在会议室里录下来的,他舌战群儒的那段。
他安静地等周煦生看完,然后偷偷问:“我今天表现得是不是还行?”
周煦生看完视频点点头,“不错。”
蒋烬眼睛亮了,“真的?我昨天就想到了他们肯定会问我这个,所以提前打了腹稿。”
“你倒是挺聪明。”周煦生说,“不过把曼德拉、褚时健跟你爸放在一起比较,你爸要是知道了,今晚都得笑醒。”
蒋烬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已经快一点多了。
他刚处理完医院的事,脑子还嗡嗡的,但他注意到周煦生那边虽然没说话,屏幕却还亮着,画面里他靠在灰扑扑的墙纸上,眼睛睁着,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
“你怎么还不睡,”蒋烬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怕吵醒旁边行军床上已经睡着的程美丽,“都一点多了。”
周煦生说:“睡不着。”
新酒店的霉味儿混合着消毒水味呛鼻子,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
蒋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别吃安眠药了,我给你唱歌听吧。”
周煦生挑了挑眉,以为他在开玩笑。
没想到他偷偷走到了医院外面的走廊上,开始清起了嗓子,还煞有介事地整了整T恤领口。
他对着镜头认真地说:“我开始了哦。”
“想起我不完美,你会不会逃离我生命的范围。想着你的滋味,我会不会把这个枕头变得甜美。”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周煦生正伸手去拉被子,手指停在半空中。
蒋烬的声音跟平时嬉皮笑脸的腔调完全不同,是那种很干净的少年音,唱歌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像是在哄一个睡不安稳的小孩。
细腻的感情,软软的调子,周煦生认真地听。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蒋烬的声音和偶尔从耳机里漏出来的细微呼吸。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温柔低语,又像是最佳安抚。
周煦生的镜头没对准自己的脸,呼吸变得绵长而又舒缓,显然已经睡着了。
蒋烬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呼吸声,确定他不会回应了,才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偷偷说了一句:“我喜欢你。晚安。”
反正周煦生睡着了,听不见。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屏幕里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呢喃,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像是在回应梦里某个人的告白,“晚安。”
蒋烬踱步回了病房,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
他没敢再出声,只是躺下去,把手机轻轻放在了枕头边,没有挂断,然后就这样靠在行军床上,听着耳机里周煦生平稳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屏幕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翻身声,周煦生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含糊了,清醒了几分。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周煦生说,“以前是我上赶着要喜欢你。”
这几天他想通了很多。
前几天跟李医生聊天,她说了句话,周煦生印象深刻。
她说,很多时候你走不出去就是因为总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有时候你可以换个角度,就能接受一切。
对啊,五年前是他非要喜欢蒋烬的,没人逼着他那么干,蒋烬那会儿是直男,他付出再多只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凭什么要求蒋烬一定要回应他?
蒋烬握着手机,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被赦免,但跟他没关系,因为周煦生自己走出来了。
蒋烬把手机贴在唇边,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认真得近乎虔诚:“那我从现在开始上赶着喜欢你,行不行。”
手机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很轻,既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
周煦生说:“你不是已经在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