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伪装》墨泠弦

3、第 3 章 简鹿鸣

　　简鹿鸣在转学之前做过功课。青城中学是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高中，以“盛产顶级Alpha”著称。近十年从这里毕业的Alpha中，有超过三分之一考入了985院校，有十几个人在全国性的信息素竞技赛中拿过奖。而这所学校的风云人物，常年占据校园论坛热搜榜前两名的，就是这两个人。

　　沈时予。以及——

　　“陆之珩。”

　　简鹿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见过这个名字，在转学之前姑姑给他的那份“青城中学重点人物”名单上。陆之珩，林家？不，陆家。等一下，陆之珩好像不姓林……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字下面用红笔画了两道线，旁边写着三个字——“别靠近。”

　　姑姑从来不随便画红线。她画红线的人，一定有问题。

　　简鹿鸣决定严格执行姑姑的指示——离陆之珩远一点，离沈时予也远一点，离所有能闻到白桃味的人都远一点。

　　放学铃响的时候，简鹿鸣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下楼梯，绕过花坛，一路小跑到了校门口。校门外是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大道，秋天的阳光把树叶染成了金黄色，风一吹，落叶像蝴蝶一样在空中打转。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公交站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简鹿鸣！”

　　他假装没听到，加快脚步。

　　“简鹿鸣！！！”声音更大了，还带着笑意，“你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了你！”

　　一只有力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简鹿鸣被迫停下来，转过头。沈时予站在他身后，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他的脸因为跑动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搭在眉骨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这个人，”沈时予喘了口气，“说话不算数啊。说好了放学别走，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没答应你。”简鹿鸣说。

　　“你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我没拒绝是因为我没来得及拒绝。你说完就走了，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沈时予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朝他们看过来，有的在偷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有几个女生直接掏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拍什么拍？”沈时予朝那几个女生挥了挥手，语气凶巴巴的，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没见过帅哥请人吃饭啊？”

　　女生们尖叫着跑了。

　　简鹿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可能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平行宇宙。

　　“走吧。”沈时予自然而然地揽过他的肩膀，推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我跟你说，我们学校的食堂，红烧肉一绝，你吃了绝对不想走。”

　　“我不吃红烧肉。”简鹿鸣说，“太油了。”

　　“那糖醋排骨？”

　　“太甜了。”

　　“清炒时蔬？”

　　“太素了。”

　　沈时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你想吃什么？”

　　简鹿鸣想了想，说：“薯片。”

　　沈时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拍了拍简鹿鸣的肩膀，用一种“我懂了”的语气说：“你这个人，活得真简单。”

　　“简单不好吗？”

　　“好。”沈时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简单好。”

　　食堂里人很多，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沈时予领着简鹿鸣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小包间——说是包间，其实就是用屏风隔出来的一个小角落，摆了两张桌子，八把椅子。但和其他区域比起来，已经算得上VIP待遇了。

　　“坐。”沈时予拉开一把椅子，然后朝窗口喊了一声，“阿姨，两份红烧肉套餐，多加一份排骨，再来一碗紫菜蛋花汤。”

　　“我说了我不吃——”简鹿鸣刚要抗议，沈时予抬手制止了他。

　　“你尝一口。就一口。不好吃我请你吃一个月的薯片。”

　　简鹿鸣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表情，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坐了下来。

　　套餐端上来的时候，简鹿鸣承认自己被打脸了。

　　红烧肉确实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汁浓郁，配上一口白米饭，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他吃了第一口，然后第二口，然后第三口，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沈时予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怎么样？”他问。

　　“还行。”简鹿鸣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就还行？”

　　“非常还行。”

　　沈时予又笑了。他今天笑了太多次了，笑得脸颊都有点酸。但他控制不住，因为简鹿鸣这个人实在太有意思了——明明很喜欢吃，嘴上却死不承认；明明很想笑，脸上却永远一副“随便吧”的表情；明明是一个Beta，身上却带着一股让人上瘾的白桃味。

　　不对。

　　沈时予忽然收敛了笑容。

　　白桃味又出现了。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他在简鹿鸣靠近的时候仔细闻过，他的衣服上确实有洗衣液的香味，但那是一种普通的、化学合成的香精味道，和他在简鹿鸣身上闻到的那种天然的、带着体温的白桃味完全不同。

　　洗衣液的味道是死的。

　　白桃味是活的。

　　它在呼吸，在脉动，在随着简鹿鸣的心跳和体温变化而波动。

　　那不是洗衣液。

　　那是信息素。

　　沈时予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简鹿鸣后颈的位置。校服的领子遮住了那里，但领口的缝隙里，有一小块皮肤若隐若现。

　　他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了一丝。

　　冷杉和雪松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那个小小的包间。

　　简鹿鸣的筷子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冷冽的、清苦的、带着一点点甜的味道，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中间。他的腺体在阻隔贴下面疯狂地跳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拼命想要冲出去。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不能慌。不能让他看出来。他只是一个Beta，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Beta不会有反应。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沈时予盯着他的后颈看了五秒钟，然后靠回了椅背上。

　　“简鹿鸣。”他说。

　　“嗯。”

　　“你后颈是不是贴了什么东西？”

　　简鹿鸣的筷子顿了一下。

　　“创可贴。”他说，“早上刮胡子的时候划了一道。”

　　“你刮胡子？”沈时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连胡子都没有，刮什么？”

　　“未雨绸缪。”

　　沈时予被这四个字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简鹿鸣那张白白净净的、确实没有任何胡茬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脸皮厚度可能和他的信息素浓度成正比。

　　不。不对。他不能确定简鹿鸣有信息素。他没有任何证据。他只是——

　　他的鼻子从来没有骗过他。

　　沈时予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溢出来的信息素收了回去。包间里的空气重新变得清爽起来。

　　简鹿鸣继续吃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吃完饭，沈时予送简鹿鸣到校门口。秋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见。”沈时予说。

　　“嗯。”简鹿鸣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公交站。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时予。”

　　“嗯？”

　　“谢谢你的红烧肉。”

　　“不客气。”沈时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天还有糖醋排骨。”

　　简鹿鸣没有再说话，快步走向公交站。他上了车，在最后一排坐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头靠在车窗上。车窗玻璃是凉的，贴上去的时候，那股凉意从皮肤一直渗透到骨头里。

　　公交车在夜色中行驶，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简鹿鸣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包带上摩挲着。

　　沈时予闻到了。

　　不是洗衣液，不是创可贴，不是任何一个他编出来的借口可以搪塞过去的。

　　沈时予的鼻子，闻到了他阻隔贴下面的信息素。

　　这意味着一件事——沈时予的信息素等级，可能不是SS，而是——

　　SSS。

　　全国登记在册的SSS级Alpha，不超过十个人。

　　简鹿鸣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了姑姑画红线的那个名字。

　　陆之珩。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陆之珩和沈时予的信息素味道几乎一模一样——这意味着他们是同一家族的人，很可能有血缘关系。而一个家族同时出现两个SSS级Alpha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除非——

　　他们根本就不是两个人。

　　简鹿鸣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了出去。

　　不可能的。信息素不可能分裂，这是生物学常识。

　　除非——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公交车到站了。他站起来，背好书包，走下车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桂花的香气，甜得发腻。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的阻隔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简鹿鸣，你要是再这么好奇下去，你离暴露就不远了。”

　　然后他走进了小区的巷子里，身影消失在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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