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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午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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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简鹿鸣去了趟医务室。
不是因为他身体不舒服,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医务室的林老师是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而且医务室里有全校最齐全的抑制剂和阻隔用品,他需要检查一下自己的阻隔贴有没有问题。
“转学生?”林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好说话,“哪里不舒服?”
“有点头疼,可能是换季。”简鹿鸣说,“能不能借个床位躺一会儿?”
“去吧,最里面那张。”
简鹿鸣走进里间,拉上帘子,背对着墙,小心翼翼地揭开后颈的阻隔贴的一角。他的腺体就在那个位置——左耳垂下方三厘米处,皮肤比其他地方略红,微微凸起,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个包。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比正常体温高了大约一度。
没有红肿,没有发炎,没有异常分泌物。阻隔贴的黏性也没有问题,封得很严实。
但他的腺体确实在活跃。
活跃的原因只有一个——它感应到了某个高契合度的Alpha的信息素。
简鹿鸣把阻隔贴按回去,拉好校服领子,闭上眼睛,在医务室的硬板床上躺了十分钟。脑子里全是沈时予那张欠揍的笑脸和那句“放学别走”。
他翻了個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能慌。沈时予是全校公认的顶级Alpha,家世显赫,信息素压制力据说能达到半径五十米。这样的Alpha身边从来不缺Omega,他不可能注意到一个坐在最后一排吃薯片的Beta。
只要简鹿鸣继续保持低调,保持距离,保持他那张“生人勿近”的冷漠脸,沈时予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对,就是这样。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简鹿鸣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他低着头往教室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和围着他的七八个人。
那个人站在楼梯的最上面一级,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他穿着和所有男生一样的白衬衫和深蓝色校裤,但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定制的——肩膀的线条被撑得笔直,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干净利落。
他的五官比沈时予更冷,更锋利。眉毛像用刀刻的,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棱角分明。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他的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系着。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表盘的反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简鹿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就移开了。他低下头,侧身从这群人旁边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但就在他经过那个人的一瞬间,他的腺体又跳了。
比上午见到沈时予的时候更强烈。像是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从后颈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后背,最后在后腰的位置汇聚成一个滚烫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结。
简鹿鸣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加快步伐走进了教室。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他刚才,在那个人的身上,闻到了和沈时予一模一样的信息素味道。
冷杉,雪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薄荷一样的清凉。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更加浓郁,更加纯粹,更加——危险。
简鹿鸣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摸出第三袋薯片。这次是黄瓜味的,清爽一点,适合压惊。
他咔嚓咔嚓地吃着,眼睛盯着窗外,脑子里却在疯狂地运转。
同一所学校,两个信息素味道几乎完全相同的Alpha?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是血缘至亲——兄弟或者堂兄弟。要么——
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信息素被分裂成了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
但后一种可能不存在。信息素是腺体分泌的,一个人的信息素是唯一的,就像指纹一样不可复制。
除非——
“嘿,薯片侠。”
一个脑袋从旁边探了过来。简鹿鸣偏头一看,是沈时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简鹿鸣旁边,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沈时予指了指简鹿鸣手里的薯片袋子,“你从第一节课到现在,已经吃了三包薯片了。”
“知道。”简鹿鸣说,“我数着呢。”
“你不吃饭吗?”
“薯片就是饭。”
沈时予看着他,那副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他忽然伸手,从简鹿鸣的薯片袋子里掏了一片出来,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
“黄瓜味的,”他评价道,“还行,就是有点淡。”
简鹿鸣看着自己的薯片袋子,又看了看沈时予那只“作案”的手,沉默了。
“你吃就吃,”他说,“能不能先洗个手?”
“我手干净着呢。”沈时予伸出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你看,没有灰。”
简鹿鸣面无表情地把薯片袋子折了一下,塞进桌斗里。
“不吃了?”
“不给你吃了。”
沈时予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靠过来,胳膊肘撑在简鹿鸣的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简鹿鸣,”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简鹿鸣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什么味道?”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就是——”沈时予皱了皱鼻子,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一股很淡很淡的,像是白桃的味道。我上午在你旁边的时候就闻到了,现在又闻到了。你用的是白桃味的洗衣液吗?”
简鹿鸣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
白桃。
那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姑姑说过,他的信息素是极其罕见的“抑制剂型”,主调是白桃和一点点薄荷,闻起来清甜但不腻人。这种信息素对Alpha有天然的安抚作用,能中和狂暴期Alpha的信息素波动。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比普通Omega的信息素更容易被Alpha捕捉到。
他的阻隔贴没有漏。他的阻隔贴是军用的,连军用探测仪都检测不到,沈时予不可能闻到。
除非——
除非沈时予的嗅觉灵敏度已经超出了常规范畴。除非他不是一个普通的Alpha,而是一个——
SS级。
简鹿鸣看着沈时予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是洗衣液。”他说,“白桃味的,超市买的,九块九一袋。”
沈时予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哦”了一声,退了回去。
“九块九?”他撇了撇嘴,“你用的东西还挺便宜的。”
“穷。”简鹿鸣说。
沈时予又被逗笑了。他站起来,把空酸奶盒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放学别忘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食堂,我请你。”
然后他走了。
简鹿鸣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手伸到后颈,隔着校服领子,摸了摸阻隔贴的位置。
贴得好好的。
但沈时予闻到了。
简鹿鸣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简鹿鸣,你完了。”
下午的课,简鹿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做一个极其复杂的风险评估。评估的对象是沈时予,评估的内容是“沈时予到底有没有可能发现他的真实性别”。
结论是:有可能。
沈时予的嗅觉太灵敏了,灵敏到不正常。一个普通的Alpha不可能隔着军用阻隔贴闻到Omega的信息素,哪怕那是一个SS级Alpha。但如果沈时予的嗅觉灵敏度本身就远超常人——比如,他的信息素等级不是普通的S,而是SS,甚至SSS——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简鹿鸣想起了医务室林老师桌上那份《青城中学学生信息素档案》的封面。他中午躺着的时候瞥了一眼,没来得及翻开,但他记得档案封面上有一行红色的小字——“本校在读SS级Alpha:2人”。
两個。
沈时予是其中一个。
那另一个是谁?
简鹿鸣的脑海里浮现出中午在楼梯口遇到的那个人的脸。冷峻的,锋利的,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他的信息素和沈时予几乎一模一样,但又多了一些沈时予没有的东西——更冷,更沉,更像冬天深山里无人踏足的雪原。
那个人应该就是另一个SS级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