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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般透支身子~ 翌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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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晨雾散尽瞻星城。
孟虞早早换好一身素色便衣,如常到吴氏楼当值。她倚在二楼廊道的雕花栏杆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楼下往来人流,神色恬淡,一派安然无事的模样。
未过多久,楼下闯入四道熟悉身影,打破了楼内的宁静。
孟虞眸光微凝,第一时间便认出了人群中的江揽月。四人快步走到柜台前,向吴阿荣低声问询几句。吴阿荣抬手指向二楼方向,四道目光齐齐聚拢而来,紧随其后,脚步声步步踏阶而上,径直朝着二楼走来。
几人停在孟虞面前,李青鹤率先温声开口,姿态客气有礼:“白清儿姑娘,冒昧打扰,可否借片刻时间,有些事情想向姑娘求证一二。”
孟虞眸光清冷,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意,丝毫没有半分配合的意思,径直无情拆穿:“求证?还是审问,诸位心里清楚,何必故作客套。”
说罢,她径自转身走到廊道旁的方桌前,指尖轻叩桌面,清脆的声响划破凝滞的空气。她侧过身,眼眸淡淡回眸,语气疏离又强势:“要问便问。”
四人依次落座,气氛瞬时紧绷。
一旁的赵楠楠本就心有疑虑,见她这般傲慢无礼的姿态,顿时心头火起,蹙眉冷声直言:“这人真是毫无礼数,依我看,那桩命案的凶手定然就是你!”
孟虞闻言不怒反笑,眼底掠过一丝讥讽,淡淡开口:“原来清河宗也不过是一群凭臆测妄下定论之辈。”
“姑娘见谅,我师姐心急查案,并非有意冒犯。”江揽月连忙轻声解围,语气温和恳切。
“嗯,我知道。”
孟虞应声极快,方才还带着锋芒的气场骤然收敛,态度转变猝不及防。
赵楠楠僵在原地,满眼茫然,心底满是疑惑:???
一旁的李青鹤看侧头看向身侧的赵钦文,故作轻松地推脱:“赵师弟,难得有问话的机会,今日便交由你来主审。”
赵钦文淡淡瞥他一眼,一语戳破:“想偷懒便直说,何必找借口。”
“啧,怎么跟师兄说话的,这般没大没小。”李青鹤故作不悦地轻哼一声。
赵钦文无暇与他拌嘴,目光重新落回孟虞脸上。自始至终,孟虞脸上都覆着一层轻薄玉面具,遮去了全部容貌,只露一双澄澈清冷的眼眸。这份全然的遮掩,让他心底疑虑骤生,当即正色发问:“白姑娘既行止坦荡,为何始终以面具示人?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孟虞垂眸轻笑,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落寞:“的确见不得人。我半张容貌,早已尽数被毁。”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抚上面具边缘,缓缓将其摘下。
一张遍布灼烧疤痕、凹凸狰狞的面容骤然展露在众人眼前。焦红的纹路蜿蜒盘踞在半张脸颊,触目惊心,可余下半张眉眼依旧清丽绝伦,骨相绝色,极致的残缺与极致的惊艳交织,生出一种破碎诡谲的美感。
这自然是孟虞催动术法幻化出的假象。
未待几人细看,她指尖微动,转瞬便将面具重新戴回,遮住了那副骇人面容。
二楼瞬间死寂无声,四人皆是一怔,一时语塞,方才的逼问之势尽数消散。
良久,赵钦文才压下心绪,继续追问案情:“白姑娘祖籍何处?家中可有亲人?”
“双州人士,自幼孤苦无依,无父无母。”孟虞语气轻浅,娓娓道来早已备好的说辞,“唯有一位兄长与我相依为命,名唤白玄清。前几日我已寄去书信,想必过几日,他便会赶来瞻星城与我汇合。”
“前日入夜之时,姑娘身在何处,做着何事?”赵钦文步步紧逼,直击案发时辰。
孟虞抬眸,眼神坦荡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自然是在房中歇息睡觉,难不成赵师兄彻夜不眠?”
赵钦文正色回道:“修士修行,本就无需寻常凡人寝食安眠。”
孟虞眉眼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戏谑:“这般透支身子,那赵师兄的体魄,怕是……哎~”
这话轻飘飘落下,气氛瞬间松动。在场几人皆是忍不住低低轻笑一声。
赵钦文耳根微热,面露无奈,暗自腹诽:这姑娘这嘴真臭!
“白姑娘。”
江揽月适时出声,柔缓的声音打破微妙的氛围。
孟虞闻声立刻转头望来,方才的冷冽戏谑尽数褪去,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笑意盈盈应声:“我在。”
四目相对,望着她纯粹温柔的笑意,江揽月心头莫名一软,涌上一缕细碎的暖意,连疑虑也淡了几分。
她定了定神,坦诚开口:“我们听闻姑娘随身配有一把赤色长剑,不知可否借我一观?”
“师妹!”赵楠楠连忙出声阻拦,压低声音急道,“你也太过直接!凶手怎会心甘情愿将凶器交出,任我们查验?”
谁知孟虞全然不在意,笑意更柔,应声干脆利落:“有何不可?江小姐想看,我自当应允。”
话音未落,她袖袍轻轻一挥,一道赤红流光倏然闪现,稳稳落于桌面。剑身艳如赤焰,光华灼灼,形制模样与众人查到的凶器分毫不差,但早已被孟虞悄然置换,这只是一把仿造的假剑。
其余三人看着她转瞬变脸、坦然配合的模样,尽数愣住,眼底满是错愕,内心惊疑不定。
四人盯着桌上的红剑,脸上瞬间涌上欣喜,以为终于锁定关键证据。
江揽月敛去心神,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灵力,轻轻覆上剑身,施展出溯源术法,回溯兵刃前日傍晚的踪迹气息。
可片刻之后,剑身上空空荡荡,毫无案发之时的戾气与血迹残留,全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线索痕迹。
线索,就此中断。
“可满意了?”孟虞笑意不变,从容抬手,将赤色长剑收回袖中,无影无踪。
“多谢白姑娘。”江揽月收回灵力,微微欠身道谢,眼底凝着深深的困惑。
几人见状,也不便多留,起身准备离去。
唯有赵楠楠心底的疑虑丝毫未消,反而愈发浓烈。她始终不信眼前这神秘莫测的女子清白无虞,心头疑云翻涌,一时按捺不住,骤然闪身出手,掌风凌厉,直逼孟虞门面!
孟虞眸光一凛,不慌不忙抬手顺势格挡。
砰的一声灵力相撞,气浪微掀。
孟虞身形微晃,喉间一甜,一口猩红鲜血骤然呕出,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白姑娘!”
江揽月心头大惊,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孟虞垂眸望着身前满眼担忧的江揽月,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笑意。她一手撑住桌沿稳住身形,一手轻轻拭去唇角血痕,抬眼眸光冰冷,直直看向面色错愕的赵楠楠,声音带着刚受过内伤的微哑,却字字锋利诛心:
“世人皆道清河宗是名门正派,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赵楠楠看着孟虞唇角刺目的血迹,方才冲动出手的气焰瞬间散尽,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看人,舌头好似打了结,结结巴巴地慌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一时情急,我没想真的打伤你!对不起……”
她素来直率急躁,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会暗中伤人,此刻无端将重伤之人打成旧伤崩裂,心底又慌又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一旁的赵钦文与李青鹤脸色皆是一沉,无奈又头疼地看着失态的赵楠楠,却也来不及多说什么。
这边江揽月全然顾不上旁人,只一心扶住身侧摇摇欲坠的孟虞。她指尖稳稳托着孟虞的手臂,掌心贴着对方的衣袖,忽然摸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湿软触感。
心头陡然一紧。
江揽月下意识低头看去,目光骤然凝住。
只见孟虞后背的素色衣料,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暗红血色,温热的血液不断从衣衫缝隙间渗出,顺着衣摆缓缓滑落,濡湿了腰间衣襟,触目惊心。那片湿意黏腻滚烫,尽数沾在了江揽月的指尖,带着鲜活又惨烈的温度。
“白姑娘,你这是……”
江揽月眸色骤惊,声音都微微发颤,眉宇间涌上浓浓的担忧。她下意识想要去查看对方伤势,动作温柔又谨慎,生怕再牵动她的伤口。
孟虞靠在她温热的臂弯里,面色透着几分虚弱的苍白,呼吸微微轻促,却依旧维持着几分从容。她垂眸瞥了眼自己渗出血迹的后背,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苦笑,语气轻缓无力:
“不碍事。不久我在外行路,不慎遭遇虎妖追击,我修为低微,根本无力抗衡。幸而得吴老板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也是因此来到了瞻星城”
她微微喘息片刻,肩头轻轻塌下几分,透着难以掩饰的疲累:“本该早已愈合的伤口,方才仓促接掌,运力反噬,旧伤彻底裂开了。”
寥寥数语,尽数是柔弱无辜之态。
触到那温热黏腻的血色,江揽月心头愧意翻涌,再顾不得追究案情疑虑。她迅速抬手探入腰间储物袋,取出两只白玉瓷瓶,一瓶是清灵温补的内服疗伤丹,一瓶是星河宗特制的外敷愈伤药膏,皆是宗门对症的上好灵药。
她将两瓶药稳稳递到孟虞眼前,眉眼温柔又愧疚:“姑娘伤势崩裂,切莫硬撑。这瓶丹药温水送服,能稳住内腑伤势,这外敷药膏可以镇痛愈血,专治裂伤瘀伤。”
孟虞垂眸望着她掌心洁净温润的药瓶,又抬眼看向少女澄澈愧疚的眉眼,苍白的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声线虚软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示弱:“江小姐,我背上伤口太深,位置偏僻,自己实在无法上药……不知可否劳烦你,帮我?”
江揽月闻言微怔,尚未开口应答。
身侧的李青鹤已然快步上前,当即朗声抢答,态度热忱又带着几分迁就:“当然可以!多大点事!师妹细心稳妥,定然能帮你处理妥当!”
他心知此事是赵楠楠莽撞出错在先,白清儿本就是无辜受牵连,如今伤势加重,他们理当补偿。
赵钦文与满脸愧疚的赵楠楠也连连点头,神色皆是歉意。
江揽月看着身前身形孱弱、血色染衣的人,终究不忍拒绝,轻轻颔首:“我带你去房间处理伤势。”
孟虞眼底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微光,面上依旧是虚弱温顺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借力倚着江揽月的手臂,将大半重心悄悄托付在她身上。
两人并肩缓步走向吴氏楼二楼的客房。
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三人的目光与喧嚣。
廊外,李青鹤自觉守在门前,拦住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赵楠楠与赵钦文,低声道:“我们在外等候便可,让师妹安心为白姑娘疗伤,莫要打扰。”
赵楠楠垂着脑袋,满脸懊悔,攥紧了衣角不敢作声。今日一事,是她冲动武断,错伤无辜,心中早已愧疚万分。
客房静谧无声,窗棂掩住外头的天光,只漏进一室柔和的浅淡光晕,落得周遭温软又安静。
孟虞依言坐在床沿,脊背挺直,纤弱的身形在微凉的空气中透出几分单薄。她抬手轻轻褪下外层染血的衣衫,只留一袭贴身里衣护住身前,堪堪遮尽要害。
衣衫滑落的瞬间,大片莹白细腻的脊背骤然展露眼前。
孟虞身形挺拔清瘦,绝非孱弱单薄,皮肉下覆着流利紧致的线条肌肉,不夸张突兀。肌肤胜雪,本该是无瑕温润的模样,可放眼望去,纵横交错的疤痕密密麻麻爬满整片脊背,深浅不一、新旧交叠,狰狞突兀,将一身雪色肌肤割裂得斑驳破碎,触目惊心。
江揽月脚步倏然顿住,整个人微微一怔。
她预想过虎妖抓伤的惨烈,却从未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竟藏着如此多、如此可怖的旧伤。
短暂的错愕过后,江揽月轻步走到孟虞身后落座。距离拉近,视线更近,那些疤痕的狰狞便被无限放大。有的早已淡成浅白细纹,是经年累月的旧疾;有的凹凸结痂,是不久前留存的新痕,每一道都像是受过极致凶狠的重创,满目疮痍,不堪入目。
目光掠过层层旧疤,三道新鲜外翻的血色爪痕赫然刺入眼底。
伤口皮肉撕裂,血色鲜红,正源源不断渗出温热的血水,顺着脊背肌理缓缓流淌,将周边肌肤浸染得通红,正是方才硬接赵楠楠一掌、彻底崩裂的虎妖抓伤。
江揽月凝望着那三道狰狞新伤,心底先松了半截,暗自沉吟:
看来她所言非虚,前日的确是遭虎妖追击,这三道爪伤确凿无疑。
可转瞬之间,新的疑云密密麻麻涌上心头,在心底层层缠绕。
若只是偶遇虎妖遇险,何以满身皆是伤痕?
这些纵横交错、数不胜数的旧伤究竟从何而来?
她这般看似与世无争、孤弱无依的女子,到底经历过多少九死一生的凶险,才落下满身疮痍?
无数疑惑盘旋心底,压得江揽月心头微沉。
面前的孟虞似是毫无察觉身后人的怔然与探究,背脊微微放松,音色依旧虚软轻柔,带着几分无害的温顺:“劳烦江小姐了。
江揽月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起身取来桌边备好的温水,浸湿干净的素色锦帕,轻轻拧干。她动作极轻,生怕稍重的力道便会扯裂伤口,对着孟虞脊背的血痕,一点点细细擦拭掉溢出的污血。
温热柔软的帕子拂过冰凉的肌肤,带走血腥浊气,露出三道狰狞鲜活的爪伤,周遭交错的旧疤愈发清晰刺眼。
擦净血迹,江揽月拧开药膏瓷瓶,指尖探入,挖取一小勺温润膏体。药膏微凉软糯,带着清浅的草药幽香。她屏息凝神,指腹轻贴皮肉,一点点轻柔地将药膏匀开,缓缓敷覆在撕裂的伤口上。
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脆弱的肌理。
“白姑娘,可能会有些刺痛,我尽量轻些。”江揽月嗓音轻缓,带着满满的歉意与温柔。
孟虞端坐不动,脊背绷得笔直,任由她施药,只淡淡出声,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痛楚:“无妨,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江揽月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默然赞同。
也是。
她满身层层叠叠的伤疤,这般程度的皮肉伤痛,于她而言,或许真的早已微不足道,甚至麻木无感。
心头的疑虑终究压不住,江揽月斟酌半晌,轻声开口,本是满心怜惜的关切,出口的话语,却莫名带了几分审度的探究:“白姑娘,寻常修士肉身强悍,寻常攻击根本留不下疤痕,更不会积下这么多新旧伤痕……你这些伤,究竟从何而来?”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微凝。
她心底的警惕愈发清晰——白清儿看似孤弱平凡、无依无靠,可满身疮痍绝非偶然,此人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纯粹。
孟虞沉默片刻,肩头微微松弛,溢出几声极轻的苦涩低笑,笑意单薄又酸涩,裹着数不尽的落魄与沧桑。
“若是这些伤,都是我未成修士、尚且年幼之时留下的呢?”
轻飘飘一句反问,猝不及防撞进江揽月心底。
她心口猛地一颤,指尖的药膏险些拿捏不稳。
若是当真如此……那意味着,眼前这人尚且稚弱懵懂、无自保之力的孩童岁月里,便已经历无数磋磨苦楚,遍体鳞伤,挣扎求生。那些不敢想象的黑暗与苦难,早已刻进骨肉肌理,岁岁留存。
一念至此,江揽月心头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忍。
孟虞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几分疏离的怅然:“江小姐生来便是金枝玉叶、顺遂无忧,自然不知我们这些无根无家、颠沛流离之人是怎么活过来的。世人皆为修行问道,可于我而言,年少时,曾为了一枚果腹的馒头,便要拼上半条性命。”
寥寥数语,道尽半生凄苦。
江揽月心头五味杂陈,所有的审问与戒备,在这句苦楚自述里,尽数被柔软的酸涩裹挟。
背后伤口已然敷药妥当,尚有几处浅浅裂伤隐在胸前侧肋,需要仔细上药。
江揽月微微俯身,移步绕至孟虞身前,垂眸专注看着那些细小伤口,抬手继续轻柔敷药。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呼吸交织,暖意相融。
她全心沉浸在疗伤的动作中,微微低首,重心前倾,不料身形微晃,额头猝不及防往前一倾。
温热柔软的触感倏然相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江揽月微凉光洁的额头,不偏不倚,轻轻撞上了孟虞柔软的唇瓣。
浅浅一触,轻柔易碎,却滚烫得瞬间席卷两人四肢百骸。
空气彻底凝滞,屋内只剩下彼此骤然紊乱的呼吸声
江揽月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温热柔软的触感残留在额间,带着孟虞清冷淡淡的气息,清晰得无法忽略。她瞳孔微睁,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呼吸都骤然乱了节拍,整个人局促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分。
这般直白又青涩的慌乱,尽数落进孟虞眼底。
孟虞眸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不可查,随即掩去所有细碎情愫,抬手轻轻接过江揽月指尖的药膏瓷瓶,声线依旧轻浅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温和:“前边的伤口,我自己便可以处理,不劳烦江小姐了。”
她语气淡然,仿佛方才那一场猝不及防的相触,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意外,并未在她心底掀起半点波澜。
可唯有孟虞自己知晓,方才那浅浅一撞,那干净温热的气息,悄然撩动了她沉寂的心弦。
反观江揽月,早已心神大乱。
她本就心性纯善内敛,从未有过这般亲昵的近身触碰,此刻心头怦怦狂跳,脸颊发烫,满心都是说不出的羞赧与尴尬,连残留的疑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冲散大半。
她不敢再抬头看向孟虞,指尖微微蜷缩,慌忙收回手,垂眸仓促应声:“好、好。那我便在外等候,姑娘处理妥当之后,再唤我便可。”
话音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木门,身形一闪便踏出了房间,轻轻合上门扉,将一室旖旎与慌乱尽数隔绝在内。
门外廊下,李青鹤、赵钦文与满心愧疚的赵楠楠正静静等候。
见江揽月匆匆走出,神色异样,耳尖泛红、眉眼慌乱,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沉稳淡然,三人皆是微微一怔。
屋内,孟虞独自端坐床边,握着手中温热的药瓶,抬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
方才那短暂的触碰犹在,温热触感历历在目。
她望着紧闭的木门,眸底幽深晦暗,藏着无人看穿的复杂心绪,似戏谑,似动容,又藏着几分层层裹藏的隐秘算计。
良久,她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
江揽月立在廊下,指尖仍隐隐发颤,额间那一抹温热的触感挥之不去,心口乱得如同缠了乱丝。
她不敢再留在门前等候,生怕孟虞走出房门时,两人四目相对,会让方才那场窘迫的亲昵再度无处遁形。心底的愧疚、疑惑、羞赧层层交缠,压得她心绪繁杂,已然没了继续试探查案的心思。
不等屋内孟虞整理妥当、推门而出,江揽月便敛去眼底所有纷乱,转头看向身侧三人,语声轻淡却笃定:“我们走吧。”
李青鹤微微一愣:“不等白姑娘出来了?”
“案情今日暂且无果。”江揽月垂眸避开众人目光,掩去耳间未褪的绯红,“线索看似对上,却仍有多处存疑,与其在此僵持,不如先回宗门,将今日所有见闻整理报备,再从长计议。”
赵钦文看她神色恍惚,心知她心绪不宁,并未多问,微微颔首应下。
一旁的赵楠楠更是满心愧疚,全程缄默不言,只乖乖跟着众人脚步。今日她莽撞伤人,无论对方是不是凶手,都是理亏在先,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争辩的底气。
四人脚步轻放,悄然走下吴氏楼楼梯,辞别楼内喧嚣,径自离去。
一路走出街巷,直至远离吴氏楼,江揽月紊乱的心绪才稍稍平复几分,可脑海中依旧反复回放着方才所见——
那满身触目惊心的新旧伤疤,那句年少为一口吃食拼命的凄苦自述,还有方才那猝不及防、温热相贴的一瞬。
越想,心底的矛盾便越深。
她愿意相信白清儿身世可怜、遭遇坎坷,可心底那丝属于修士的警惕与直觉,却始终隐隐作响。
这个满身秘密、温柔又清冷、脆弱又神秘的女子,绝对不简单。
而此刻紧闭的客房内。
孟虞早已收拾妥当,换好干净衣衫,淡淡抹去唇角所有虚弱之色。她缓步走到窗边,透过窗隙,遥遥望见四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立在窗前良久,风拂动她鬓边碎发,面具之下,眉眼幽深莫测。
江揽月。
她轻轻默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似浅非浅的笑意,真假难辨,爱恨难分。
这场试探,这场示弱,这场意外的亲昵。
倒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