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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闭环 (回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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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至赵楠楠骤然出手的前一瞬)
彼时,桌前红剑现世,灵光澄澈干净,江揽月的回溯术已然证得此剑无凶、不染血煞。
众人眼底的欣喜尽数落空,查案线索骤然断裂。
满堂沉寂之间,无人察觉——立在原地的孟虞,袖中五指悄然微曲,指节隐凝一丝极淡的黑雾术纹。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温顺、任由盘问的模样,眉眼平静无波,看似被动受审,毫无半分戾气。
可袖口之下,一缕微不可察的惑心暗术悄然溢出,无声无息,无风无响,精准缠上一旁始终满心焦躁、疑虑根深的赵楠楠。
赵楠楠本就性格急躁,先入为主认定白清儿疑点重重,只是苦无实证,心头积压着一腔不甘与狐疑。
孟虞施法悄悄放大人心底最深处的偏执与躁怒。
一瞬间,赵楠楠脑中所有理智尽数被躁意吞噬。
心中仅剩一个念头:此人定然有鬼、定然是凶手,只是藏得太深,唯有逼她失态,才能探出真相!
欲念骤起,理智崩塌。
旁人只看见赵楠楠无端冲动、贸然出手,只当是她性情鲁莽、沉不住气。
无人知晓,这一场当众出手、误伤旁人的闹剧,从头到尾,皆是孟虞暗中一手推动。
她算准了赵楠楠的性子,算准了众人的心思,故意示弱受掌。
硬生生接下那一掌、震裂旧伤、呕血示弱,将自己摆在全然无辜、受尽宗门欺压的弱势位置,瞬间逆转全场局势。
既洗清当场嫌疑,又让清河宗众人理亏愧疚、心生亏欠,更让江揽月对她生出恻隐与怜惜。
一切天衣无缝,算计入微。
而那缕惑心黑雾,在赵楠楠出手的刹那,便被孟虞悄然收回,消弭于无形,不留半点痕迹,无人可查、无迹可寻。
外人所见,是清河宗弟子莽撞伤人。
唯有孟虞自己清楚——
她自导自演,借人之手,布下了这一场完美的苦肉计。
屋内无风自动,帷幔轻扬,原本萦绕在孟虞周身的柔弱颓然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沉沉幽幽的冷寂。
方才的惑心术、裂伤示弱、身世卖惨、暧昧示弱,层层铺垫,步步为营,已然让清河宗四人满心愧疚、疑虑松动,彻底洗去了她自身的所有嫌疑。
如今棋局过半,只差最后一步——造伪凶,掩真身。
孟虞缓步立起身姿,脊背挺直,再无半分孱弱佝偻。她抬手摘下脸上的瘢痕面具,随手搁置在桌案之上,那张被法术遮蔽的绝色面容展露而出,眉眼清冷深邃,不见半分温情,只剩运筹帷幄的漠然与凌厉。
她垂眸看着窗外空荡的街巷,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冷弧。
瞻星城命案必须结案,必须有一个实打实的凶手,替她扛下所有血债,彻底斩断清河宗的追查线索。
心念既定,孟虞抬手结出繁复诡谲的术印。
幽淡的黑紫色灵力自掌心翻涌而出,流转缠绕,无声无息汇聚在半空。木屑、灵气、细碎浊气在术法牵引下不断聚合、塑形,一点点勾勒出纤细的人形轮廓。她术法精妙绝伦,指尖轻转,细细雕琢木偶的眉眼、身形、体态,复刻出一副女子形貌,身形飘忽、气质孤冷,与之前船夫阿牛描述的“负伤红衣女子”隐隐相似。
片刻之间,一具栩栩如生的人形木偶稳稳落于地面。
木偶衣衫俨然,身着暗红劲装,身形与常人无异,周身萦绕着淡淡肃杀煞气,乍一看与活人别无二致,根本辨不出傀儡之躯。
这还不够。
孟虞敛眸,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本源神识。这缕神识微弱缥缈,不足以滋生自我意识,却足够支撑木偶行动、行凶、逃窜,复刻她之前的作案手法。
她指尖一点,细碎神识凌空落下,稳稳附着、扎根在木偶眉心。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木偶眸光微动,活了过来,周身泛起与命案现场一模一样的血腥煞气,气息阴冷凶戾。
“从今日起,你便是瞻星城连环命案的真凶。”
孟虞声线清冷低沉,无半分情绪,轻声落下指令。
她抬手再施秘术,为木偶加持隐匿与遁逃之法,又刻意复刻出红剑剑气残留、妖族爪痕戾气、夜间行凶踪迹,将所有命案线索、行凶特征,尽数嫁接到这具傀儡身上。
自此,世间便有了一个真实可查、踪迹确凿、罪证俱全的凶手。
而真正双手染血、布局全程的孟虞,不过是瞻星城一个身世可怜、被虎妖所伤、温顺无害、被清河宗弟子误伤的无辜弱女子白清儿。
所有嫌疑、所有罪业、所有追查,自此尽数转移。
做完一切,孟虞袖手收回灵力,眼底幽深无波。
棋子已落,伪凶已成。
接下来,只需静待这具木偶按她的神识指令暗中行动,留下破绽,坐等清河宗众人追查归案,这场完美的迷局,便会彻底落幕。
数日光阴倏忽而过,星河宗四人再次下山踏入瞻星城。
刚入城门,满城热议的风声便扑面而来,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近日出没的红衣凶徒。
“听说南星港夜夜有红衣女子徘徊!”
“正是她!当初杀害星河宗弟子的定然是此人!红剑、煞气、身形样貌,和街坊船夫说的一模一样!”
“这几日专挑僻静街巷游荡,看着就一身凶气!”
赵楠楠一路听着,积压多日的疑云彻底散开,忍不住扬声开口:“太好了!总算抓到真正的凶手了!之前我还一直错疑白姑娘,心里愧疚许久,这下总算证明她是清白的了!”
李青鹤缓步前行,眉目松弛,温声叮嘱:“先别高兴太早,夜里抓捕谨慎为上,切莫再出疏漏。”
赵钦文神色沉稳,快速梳理线索:“所有目击线索全部指向南星港,凶手夜间行动、擅长隐匿,我们入夜分头埋伏,合围抓捕,绝不能让她逃脱。”
江揽月轻轻点头,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微微落地,只是想起那日吴氏楼里满身伤疤的身影,心头依旧残留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滞涩。
暮色沉落,夜幕彻底笼罩瞻星城。
南星港海风呼啸,浪涛拍岸,墨色海水翻涌,岸边礁石林立,四下幽暗寂静,杳无人迹。
四人分散隐匿于礁石阴影之中,敛尽周身灵力,屏息静待。夜色沉沉,只余风声浪响。
直至夜半,一道红衣孤影踏着浅浪缓步走来,身姿飘忽,周身萦绕凛冽血腥煞气,腰间一柄赤红长剑流光烁烁,刺目醒目。
正是他们追查多日的命案真凶。
“出现了!”赵楠楠双目一凝,指尖瞬间扣住剑柄,压低嗓音。
“准备结阵!”赵钦文沉声低喝。
四人身形齐齐窜出礁石暗影,四道灵力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禁锢光网,自上而下牢牢锁死整片港区,封死所有退路。
红衣傀儡受孟远处神识牵引,立刻抬剑反扑,红剑出鞘,剑光猩红凛冽,招招狠戾,完全是亡命凶徒的架势,和命案现场残留的剑势、煞气如出一辙。
“剑路对上了!是同一柄红剑!”李青鹤御剑格挡,瞬间确认痕迹。
赵钦文正面压制灵力,沉声喝道:“罪证确凿,束手就擒!”
傀儡依旧疯狂反扑,红剑劈出道道血色灵光,缠斗愈发激烈。
就在江揽月指尖凝起缚灵术、即将锁死傀儡元神的一瞬——
远处暗处,隐于夜色中的孟虞眸光微冷,指尖悄然一掐诀。
预先埋设在傀儡元神里的自毁禁制瞬间引爆。
没有巨响,没有异动,那道疯狂缠斗的红衣身影猛地一僵。
下一瞬,傀儡身躯从内而外化作点点细碎灰光,随风飘散、彻底消融,干干净净,半点残骸不留。
四人皆是一怔,招式齐齐僵在半空。
前一秒还近身搏杀的凶手,竟瞬息间凭空消散。
赵楠楠瞪大眼睛,满脸错愕:“怎、怎么人没了?!直接消散了?!”
风过岸堤,浪涛轻响。
全场空空荡荡,唯独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稳稳悬在半空,轻轻一转,笔直坠落,“哐当”一声落在青石地面上。
剑身血色流光未散,煞气凛冽,正是贯穿整桩命案的凶器。
赵钦文快步上前,俯身拾起红剑,指尖抚过剑刃残留的凶煞灵力,反复核验之后沉声道:“是邪术自溃。此人身修旁门傀儡邪道,肉身本就依托灵力维系,一旦缠斗过激、灵力崩乱,便会元神溃散、身形消融。”
李青鹤走上前来,细细扫视整片港区,确认无半点余迹:“周身无第二道灵力波动,无外人出手痕迹,是自行崩坏。”
他目光落回赵钦文手中的红剑,缓缓颔首:“好在凶器留存,红剑就是铁证。剑势、煞气、形制,全部与案发现场吻合,足以结案。”
赵楠楠长松一口气,彻底放下所有心结:“人虽然没抓到活口,但凶器还在!这下百分百可以确定,真凶就是她!白姑娘果然是无辜受我们误会!”
唯有江揽月缓步走上前,垂眸凝视那柄静静躺在掌心的红剑。
凶手凭空消散、不留分毫痕迹,偏偏唯独留下最重要的证物完好无损。
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那丝潜藏心底的违和感再次翻涌上来,细密、冰凉,缠绕在心尖。
可眼前物证确凿、线索闭环、现场干净无诈,所有情理、所有痕迹,都指向邪修反噬自亡。
她没有任何理由再存疑。
江揽月轻轻压下心底那缕莫名的阴霾,轻声道:“红剑完好留存,证据确凿,此案可以了结了。”
四人再无停留,收好唯一证物红剑,转身离开南星港,准备返程回宗门复命。
整片港口恢复寂静。
浓云深处,孟虞立在无光的暗影里,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面具下的眉眼淡静无波。
傀儡散尽、无迹可寻。
红剑留证、完美闭环。
从此,瞻星城断头命案彻底落幕,真凶反噬覆灭罪证确凿,世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