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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脸小侄儿   不出所 ...

  •   不出所料,清河京很快便遣人下山查办这桩命案,前来的四人分别是主峰弟子李清鹤、器峰弟子赵钦文,还有篆峰的赵楠楠与江揽月。

      客栈自打出了人命案子,客源一日比一日寥落,生意一落千丈。店主刘家富连日愁眉紧锁,整日摆着张阴沉臭脸,店里伙计个个噤若寒蝉,连搭话都不敢,唯恐平白挨一顿数落。

      这会儿瞧见四人一身清河宗制式道袍,刘家富当即快步迎上前,堆着小心试探问道:“几位可是清河宗的仙长?想必是为楼上命案而来的吧?”

      赵钦文淡淡应声:“正是,劳烦老板带路。”

      猜想得到印证,刘家富脸上瞬间堆满殷勤笑意,连连拱手:“应当的应当的,诸位仙长随我来。”

      一旁的江揽月语声轻柔,开口问道:“敢问老板,案发现场可有旁人动过?”

      一提这事,刘家富便面露愁容,连连摆手:“哪有人敢擅动分毫!先前官府差役特意叮嘱,不许任何人踏入那间客房,房门至今还上着锁,专等诸位仙长前来处置。只是这般僵持着,小店生意实在惨淡,实在难以为继啊……”
      李青鹤听罢当场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轻慢:“照你这般说,那些官府差役竟任由尸首原样摆在房中?未免太过迂腐。我们宗门查案本不必这般拘泥,纯属多此一举,也难怪小店门庭冷落。”说罢兀自放声大笑。

      同行三人听得难堪,不约而同抬手半遮脸面,悄悄往旁侧挪开半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生怕旁人将自己与这番失言之人归为一伙,心底皆是替他臊得慌。

      前头引路的刘老板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几下,飞快回头瞥了李清鹤一眼,转回身时,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李青鹤发觉四周异样后才察觉自己言语有失,他方才肆意的笑声骤然卡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得精彩纷呈。
      江揽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底暗自无奈吐槽:我当初到底是怎么脑子一热,答应同他一道下山查案的,此刻只觉得颜面尽失,尴尬得无地自容。

      思绪不由得飘回昨日。彼时她刚结束枯燥冗长的仙史课业,独自沿着青石山道往篆峰居所走,远远便望见李清鹤立在岔路口,一手高高扬着,使劲朝她挥手,动作张扬惹眼,唯恐往来同门瞧不见他。

      待她走近,李清鹤立刻快步迎上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散漫:“江师妹,近日课业可清闲?若是无事,我去同几位师叔报备一声,替你告个短假,随我下山查一桩案子如何?”

      江揽月微微顿住脚步,眉目轻蹙,出声问道:“寻常凡俗命案自有官府处置,何种案子竟要劳烦清河宗亲自下山勘验?”

      李清鹤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佻:“倒也算不上天大的祸事,一间客栈里六名修士一夜之间尽数被人斩下头颅,手段利落狠绝,瞧着是不懂世间规矩的散修所为。说到底,就是师尊见我整日在主峰闲散度日,特意寻桩差事打发我下山忙活。”

      他口中的老头子,正是清河宗宗主白虔。

      江揽月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故意拖长语调打趣:“原来如此,小师兄倒是胆大,背地里这般议论宗主,就不怕被师尊听见训诫一通?”

      李清鹤慌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嘘!小声些,万万不可传进师尊耳中,不然又要拉着我讲上半日修身守礼的大道理。话说回来,师妹到底愿不愿意同我走一趟?”

      江揽月略一思忖,轻声问道:“此行要耽搁几日?何时动身?”

      “明日正午准时出发。”

      “好,我随你同去。”江揽月淡淡应下,彼时她万万没有料到,今日会这般难堪窘迫。
      一行人跟着刘家富走到二楼客房门前,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身蒙着层淡淡的灰,一看便是几日未曾开启。

      刘老板从腰间摸出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指尖翻找片刻,挑出对应那把,咔嗒一声旋开铜锁,随手将门锁摘下来握在手里。他侧身让开门口,却半点没有往里踏的意思,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心有余悸的苍白。

      “几位仙长,房间我就不跟着进去了,诸位自行查验便是。”他连连往后退了两步,搓着手苦笑,“那场面实在太过吓人,上次我匆匆瞥了一眼,连着两天茶饭不思,再多看一眼,怕是又要几日吃不下东西,我就不打扰各位查案了,楼下有事只管唤我。”

      说罢不等几人回应,刘家富便攥着钥匙快步转身下楼,脚步匆匆,像是生怕多停留片刻。
      四人立在门前,一时都没人率先迈步,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几分忌惮迟疑。空气里隐隐飘出一缕若有似无的腥腐气,叫人胃里隐隐发闷。

      僵持片刻,江揽月敛了敛心神,主动上前一步,抬手轻推房门。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屋内景象毫无遮掩地撞入眼帘,六具尸首维持着案发时的原样,静静横躺于地。颈间断裂处血肉模糊,皮肉与白骨纠缠相连,丝丝缕缕藕断丝连地挂在嶙峋骨茬之上,暗红发黑的皮肉间遍布细小虫蚁啃噬出的孔洞,细碎蚀痕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麻。

      六颗滚落一旁的头颅更是惨不忍睹,五官残破不堪,皮肉被虫类啃得坑坑洼洼,早已辨不清原本模样,散落满地暗红污血,腥臭之气瞬间扑面而来。
      浓烈腥臭扑面而来,赵钦文与赵楠楠只匆匆扫了一眼屋内惨状,胃里当即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头。

      二人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半句查验的话都说不出,下意识捂住口鼻,转身踉跄奔出客房,倚在走廊栏杆边剧烈干呕,连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
      唯有李青鹤与江揽月二人,神色平静得反常。

      李青鹤这份淡然倒不难理解,两百余年岁月沉浮,再惊悚可怖的场面他早已见惯,心底掀不起半分波澜。
      可江揽月不同,她自幼养在深闺,素来未曾沾染半分血腥,此刻竟这般镇定,实在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赵楠楠看着眼前景象,胃里又一阵翻涌,忍不住侧过头看向江揽月,小声发问:“江师妹,你看着这些,不觉得恶心吗?”

      江揽月闻声缓缓转头,眉眼清淡,语气无波无澜:“还好。”

      赵楠楠怔了怔,由衷佩服地冲她竖起大拇指:“江师妹,你也太厉害了……”

      话音未落,她再也按捺不住胸中不适,又转身快步冲出门外,摸出一方绢帕捂在嘴边,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李青鹤望着两人的狼狈模样,无奈轻叹了口气:“哎~还是我来吧,果然还是得靠我”

      说罢他缓步上前,俯身逐一在六具尸身上细细翻查,动作从容,丝毫不见半分避讳,瞧着反倒像是格外熟稔。一番查验过后,他从每具尸身怀中都摸出了一枚同款令牌。

      六人腰间信物一致,皆是清河宗外门弟子的标识,可仅凭这枚令牌,却分辨不出他们各自的身份,尸体损毁严重,根本无从辨认面容。
      赵钦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快步上前,将一面铜镜递到李青鹤手中。
      “师兄,这是溯源镜,不妨一试。”

      李青鹤接过铜镜,抬手对着六具尸身一一映照。镜面微光流转,清晰浮现出六人完好无损的面容。一旁的江揽月只扫了一眼,便当即认出,这几人正是前些日子刻意上门寻衅挑事之辈,心底不由悄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快意。
      江揽月上前半步,轻声开口:“小师兄,这六人我认得。前几日我下山时,他们特意寻衅,后来多亏一位姑娘出手相助,才将他们驱走,不曾想再相见,竟是这般光景。”

      李青鹤淡淡瞥了眼地上尸身,语气没半分怜悯:“那便是自作自受。”

      赵楠楠仍心有余悸,迟疑着揣测:“难不成是他们平日里四处惹是生非,结下仇怨,才招来这场杀身之祸?”

      赵钦文眉头微蹙,沉声道:“纵然这几人行事恶劣、罪有应得,凶手也需追查到底。同为清河宗弟子,对错本应由宗门裁决,就算他们罪孽深重,也轮不到外人私自痛下杀手。”
      赵楠楠脸上漾起几分戏谑的笑意,伸手拍了拍赵钦文的肩头,打趣道:“小侄儿,倒是挺明事理,不错嘛~”

      江揽月闻言微微偏过头,眼底藏着几分疑惑:“赵师兄竟是师姐的侄儿?”

      “没错,他是我外家的小侄儿,是吧,小侄儿~”赵楠楠故意拖长语调逗他。

      赵钦文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别过脸,语气别扭地支支吾吾:“……谁是你侄儿。”

      李青鹤在一旁看得好笑,开口解围:“楠楠师妹别再打趣他了,你瞧师弟脸都红成猴屁股,再逗下去,保不准他要拿出玉笛吹得众人不得安宁。”

      话音落下,其余几人皆是低低笑出声。

      赵钦文羞恼地闷声吐出两个字:“幼稚。”

      说笑过后,几人不再耽搁,一同离开了客栈。客栈老板惊魂未定,再三恳求他们妥善处置尸身,几人便传讯通知当地官府前来收殓料理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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