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春月同归》》黄桃愿

37、怕怕╥﹏╥

　　夜色愈发深沉，□□之外风声骤起。

　　洞内依旧安静温软，孟虞安安静静伏在江揽月膝头，乖得像只被驯服的小兽，呼吸浅浅落在布料上，贪恋着这份安稳暖意。

　　江揽月抬手一遍遍顺着她的长发，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时辰已然不早，按照往日习惯，她该趁着夜色未深，悄悄离开主峰，返回清雨峰别院。

　　她轻轻俯身，柔声开口：“我该回去了。”

　　膝头的人闻声瞬间僵住。

　　原本慵懒的身子立刻抬起，眼眸湿漉漉望着她，眼底满是不舍。

　　不等孟虞开口挽留，洞外骤然响起一声轰然惊雷！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劈开夜空。

　　紧随其后，哗啦啦的大雨骤然倾盆落下。山雨湍急，狂风呼啸，雨点狠狠砸在山石林木之上，声响密集嘈杂。

　　孟虞听见雷声，浑身猛地一颤。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死死攥紧江揽月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掌心一片微凉。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温热又透亮。

　　她眼眶通红，死死黏着她不肯松手：

　　“陪我……怕怕。”

　　一声惊雷再次炸响！
　　孟虞吓得浑身一缩，直接侧身扑进江揽月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肩头，细细发抖：“雷声好响……我怕，不要走，揽月不要走。”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委屈又惶恐。

　　江揽月心头骤然一软，所有离开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她轻轻抬手抱住她发抖的脊背，轻声安抚：“不怕不怕，我在，我不走。”

　　孟虞听见这句承诺，抱得更紧，哽咽着抬头看她，泪眼朦胧：“真的不走？”

　　“嗯，暂时不走。”

　　江揽月本想着在洞内石桌静坐一宿，等雨停雷歇再返程便可。
　　可下一瞬，孟虞像是生怕她反悔，攥着她手腕不肯松开，泪眼巴巴看着她，小声怯怯提议：
　　“陪我歇息好不好……在床上。”

　　江揽月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
　　方才夜里相处已然过分亲近，若是再同榻相伴，实在不合分寸，难免引人非议。

　　她轻声犹豫：“不好，我……”

　　话还没有说完。
　　孟虞眼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泪珠眼看又要滚落，手上力道骤然收紧，不留给她太多思索推脱的余地。

　　她身形本就高出半个头，气力远胜江揽月。
　　趁着江揽月迟疑刹那，孟虞微微发力，一把将人轻轻拉向自己。猝不及防的力道让江揽月身子一晃，落入她怀中。

　　孟虞拽着她的手腕，脚步轻移，不由分说将她径直带向洞内青石软床。

　　“就一晚……好不好。”
　　她贴着江揽月耳畔小声哀求，泪珠还挂在脸颊，湿漉漉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她，全然是孩童耍赖撒娇的模样。

　　江揽月被她带到床边，看着她满脸泪痕、惶恐依赖的模样，所有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终究彻底说不出口。
　　心底那点顾虑，尽数被心疼盖过。

　　她暗自宽慰自己，孟虞此刻受毒素侵扰，心智尚不健全，不能以常理衡量。
　　并非她有意逾矩。

　　江揽月轻轻叹息一声，最终还是软下心来，轻轻点头：
　　“……好。”

　　孟虞上床之后，一刻也不愿和她分开，立刻贴身靠拢过来。
　　洞外大雨滂沱，雷声滚滚不休，每一次轰鸣落下，床榻都似轻轻震颤。孟虞本就心智稚弱、极度畏雷，此刻更是片刻不敢远离江揽月分毫。

　　她手脚并用地挪近，长臂一伸，直接将人牢牢圈进怀里，两人紧紧相靠，不留半分空隙。

　　她比江揽月高出半个头，骨架舒展，轻轻一抱，便能将人完整拢在怀中，牢牢抓住这唯一的安心之所。

　　江揽月被她抱得微紧，鼻尖抵着她微凉的衣襟，耳畔是她浅浅慌乱的呼吸。
　　“孟虞，松一点，勒得慌。”她轻声劝。

　　可怀中人偏偏不肯松开。
　　孟虞摇摇头，发丝蹭过她的额角，嗓音黏黏糊糊、带着未干的哭腔：“松开，你就会不见了。”

　　又一道惊雷轰然砸落！
　　孟虞浑身骤然一颤，下意识把头埋进江揽月颈窝，指尖死死攥住她的衣料，掌心沁出薄凉的细汗。

　　她像受惊的幼兽，整个人蜷缩着贴紧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怕……”

　　三个字轻轻软软，委屈得让人心头发酸。

　　江揽月无奈又心软，抬手环住她的脊背，一下下温柔抚拍，顺着她散乱的长发，轻声细语安抚：“我在呢，不会走的。”

　　得到安抚的孟虞，情绪稍稍安稳，黏人的性子却丝毫未改。

　　她会无意识蹭蹭她的额头、脸颊，鼻尖追逐着她温热的气息，贪恋不已。偶尔轻轻枕在她的肩窝，双腿悄悄贴着她的腿，整个人紧紧相依，恨不得长久依偎。

　　“揽月好暖。”
　　她闭着眼，无意识呢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江揽月被她缠得浑身发软，心口却暖得一塌糊涂。
　　今夜种种举动已然越界，可看着怀里胆小懵懂、只懂得依赖她的模样，她实在生不出半分责怪。

　　她一遍遍在心底宽慰自己：
　　她神智不全。
　　是毒素扰乱心性。
　　并非她本意。

　　洞内安静温柔，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

　　孟虞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缓缓舒展，抱着她的力道慢慢变轻、变柔，从紧张的禁锢，化为安稳的相拥。

　　她微微侧头，脸颊贴着江揽月的颈侧，长长的眼睫垂落，呼吸均匀绵长。

　　快要入睡时，她还迷迷糊糊抬手，摸索着牵住江揽月的手，十指紧扣，牢牢按在心口位置。
　　像是惧怕一觉醒来，身边这份温暖便会凭空消散。

　　“别走……睡醒也要在。”
　　她半梦半醒地小声叮嘱，软糯又认真。

　　江揽月轻轻回握，指尖温柔摩挲她微凉的手背，轻声应她：
　　“不走，睡醒也在。”

　　夜色静静流淌。
　　长而密的眼睫安静垂落，遮住那双时常翻涌猩红妖光的眼眸。脸上淡浅的绯色妖纹在洞穴微弱微光下显得柔和，褪去了往日的戾气，衬得轮廓愈发清绝。长发散乱铺在枕褥之上，侧脸线条利落好看，褪去所有锋芒躁动，安静得如同一幅静卧画卷。

　　江揽月不敢大幅度动弹，生怕惊扰怀中人的睡眠。
　　她微微侧过头，静静凝视近在咫尺的容颜，目光缓缓流连。

　　心底不由自主浮起一个念头，她下意识轻声呢喃，音量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有点好看。”

　　昔日人人畏惧妖主，她见过孟虞妖性翻涌时凌厉强势的模样，也见过她惊雷之下泪眼婆娑、撒娇依赖的模样。
　　却极少看见她这般安然平和，毫无防备的样子。

　　江揽月屏住呼吸，耳尖猛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连忙轻轻移开目光，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

　　孟虞睡梦中似乎感知到身旁人的动静，无意识朝着江揽月的方向蹭了蹭，脑袋微微靠近，额头轻轻抵上江揽月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