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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很好看啊 漫天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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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沉寂里,碎布轻轻落在青石地上,无声无息。
江揽月站在原地,身形微僵,眼底翻涌着一层难以掩饰的震愕。
其实她不是全然懵懂。
自月湖秘境初见端倪,自沈清周身屡屡散逸的阴煞、莫名失控的气息、时冷时躁的反常状态,还有白虔反常的庇护与封锁,无数细碎疑点堆叠在心,她心底早已悄悄埋下过猜疑的种子。
还有那异常冷的体温。
她无数次暗自揣测,沈清身有隐疾、身负秘辛,甚至……绝非人族。
她早有预料。
可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却是截然不同的震撼。
眼前猩红妖瞳灼灼刺眼,绝非人族所有;肌肤上蜿蜒交错的暗红妖纹,是刻入骨血的妖族烙印;指尖锋利泛寒的赤色长甲,还有她方才打斗间,那一丝无法自控、属于异兽的戒备本能……
所有模糊的怀疑,在此刻尽数落地、成真,狠狠撞进眼底。
江揽月呼吸微滞,心口骤然一空,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
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疑点,瞬间豁然开朗。
巨大的震惊过后,席卷心头的却不是恐惧、排斥,而是一丝心疼。
一旁的孟虞将她眼底转瞬即逝的震惊尽收眼底,赤红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一瞬间的怔忡,在她看来尽数变成了忌惮与疏离。
她浑身瞬间绷得死紧,满身妖纹隐隐发烫,指尖赤色长甲泛出凛冽寒光,残存的兽类不安本能尽数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侧身微退,收拢身躯,像一头暴露软肋、无路可逃的孤兽,眼底的慌乱迅速被坚硬的冰冷覆盖,声音发颤,却刻意逼出刺骨的寒意:
“看清楚了?”
“我不是你以为的沈清。”
“我是妖。”
孟虞竖起尖刺,等着看她忌惮、退缩、厌弃的模样,等着听世人皆有的疏离与排斥。
可江揽月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的震惊早已尽数褪去。
眼底露出一丝温柔。
她轻轻往前踏出一步。
“我看清楚了。”
“很好看啊。”
孟虞浑身僵硬的躯壳,因这一句话里,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以为,世人皆知妖即恶,异类该诛杀,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能看着她满身罪孽妖痕,还愿意稳稳站在她身前。
“你……不怕我?”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近乎卑微的颤抖。
江揽月轻轻摇头,抬手想去触碰她,又怕惊扰她脆弱的心神,动作温柔至极:“妖又不是全然是坏的,妖与人是一样的,我并没觉得有什么。”
听后孟虞抬起覆着赤色长甲的手,不再攻击,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贪恋。
她微微倾身,精准抓住了江揽月垂在身侧、温润干净的手。
冰凉的指尖裹住那片温热,力道不重,带着全然的依赖。
而后,她轻轻抬手,将江揽月的掌心,缓缓贴在自己布满妖纹的脸颊上。
陌生的、微凉的触感相贴,她像寻得归宿的孤兽,卸下所有锋芒。
孟虞微微偏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动作缱绻、温顺,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贪恋。
下一秒,她闭起猩红眼眸,唇间轻吐出一道极轻的妖诀。
萦绕在她面容、骨血之间,维持了数年的人族假面,寸寸碎裂、缓缓褪去。
淡淡的黑雾从她眉眼肌理间飘散开来,覆盖在她脸上的、属于“沈清”的清冷温润人皮假象,彻底剥离、消散。
一张从未示人的绝色容颜,缓缓展露在幽暗洞穴之中。
那是一张极致美艳,却又带着丝丝诡异妖冶的脸。
眉眼锋利绝伦,骨相惊心动魄,冷艳入骨,偏偏肌肤剔透泛着淡淡妖光。原本蜿蜒的暗红妖纹并未消失,只是褪去狰狞,化作细碎流光的绯色纹路,点缀在眉眼眼角、下颌脖颈,衬得整个人艳绝尘世,妖而不邪,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生人勿近的诡异疏离。
猩红妖瞳澄澈透亮,不再躁动凶狠,只余一片沉静幽深。
这不是清河宗清冷绝尘的弟子沈清。
这是——妖主,孟虞。
江揽月的指尖抵着她真实的脸颊,感受着手心细腻独特的肌理,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在古籍残卷、宗门秘闻中隐约窥见轮廓的容颜。
心底所有的迷雾,尽数烟消云散。
无数次的试探、无数次的猜疑,在此刻终于落定。
她喉间微颤,眼底漾开清晰的恍然,轻声唤出那个被尘封许久、无人敢提的名字。
一字,一顿,清晰笃定。
“孟虞?”
“嗯…是我。”
带着一种试探说道:
“你认出来了。”
“那现在,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这句话说得极平,没有逼迫,没有威胁,也没有怨怼。
像是认命。
她甚至微微松开了攥着江揽月手腕的指尖……
只要江揽月点头、只要她转身通报,明日天明,整个清河宗、整个修仙界,都会蜂拥而至,镇压诛杀妖主。
她本就该是人人唾弃的下场。
可下一瞬,少女温柔却坚定的声音,稳稳落满整片幽暗洞穴。
“不会。”
孟虞浑身一震,猩红瞳孔骤然紧缩,怔怔望着眼前人。
江揽月垂眸看着掌心贴着的人,心口软软发胀,连自己都有些费解。
她认真看着孟虞眼底的错愕,心底思绪纷乱却无比笃定。
她其实说不清缘由。
她们相识时日尚短,不过几场试炼、数次交集,论交情,浅得微不足道。
论正邪,人妖殊途,仙妖不两立,她身为清河宗弟子,本该恪守门规、除妖卫道。
情理、规矩、道义、师门,千千万万条道理,都该让她立刻抽身远离,甚至揭发此人身份。
可心底没有半分迟疑,说出了这个答案。
哪怕知晓她是妖主……
但她就是不愿。
不愿看着她被万宗围剿,不愿看着她独自困在这阴冷暗穴,不愿让这明明受尽苦楚、却从未主动害人的人,落得粉身碎骨的结局。
江揽月轻轻收紧掌心,稳稳按住孟虞微凉的脸颊,喉间轻咳了两声,音色温柔:
“我不知为何。”
“明明相识尚浅……”
“可我……唯独不想弃你。”
我只不想让你受苦。
孟虞怔怔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虚伪,没有半分算计,不因她的妖色惧她,不因她的身份厌她,不因她的罪孽弃她。
她微微仰头,将整张脸安心贴在江揽月温热的掌心,再次轻轻蹭了蹭,像漂泊迷途许久的船夫,终于找到了停靠海岸。
“江揽月……”
“谢谢你……”
可下一瞬——
整座幽暗洞穴,骤然坠入无边刺骨寒凉。
转头看去。
洞口光影微沉,一道雪白长袍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白虔负手而立,白发垂落肩头,眉眼淡漠无波,无喜无怒。
他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死寂绵延数息。
他垂眸看向洞内,目光最终落定在孟虞身上,声线极轻,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一字一字,落得冰冷刺骨:
“你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江揽月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轻轻挡在孟虞身前。
她本身体弱,在宗主滔天威压下呼吸发紧、喉间腥甜隐隐翻涌,脊背却挺得笔直。
白虔眸光淡淡扫过江揽月护住身后人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随即再度落回孟虞脸上,语气依旧清冷漠然:
“我费尽心机,替你压下妖性、封锁秘地、遮掩身份、隔绝世人窥探。”
“我替你瞒了这么久。”
“你亲手,毁了所有。”
宗主揭秘,妖毒真相
洞穴之内,威压沉沉覆压四野。
白虔目光微转,落在身前挺身相护的江揽月身上:
“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句问话不是好奇,是彻彻底底的审视。
“弟子如何进来,是弟子的事。”
她抬眸直视白虔,眼神坦荡诚恳,字字郑重立誓:
“宗主放心,今日所见一切,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我不会揭发她,不会告知宗门,更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她的身份。”
洞内又是一阵死寂。
白静静看着她执拗坚定的模样,沉默良久,眼底极致的冰冷缓缓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言的疲惫。
他何尝看不出,这孩子心性纯粹坦荡,绝非多嘴告密之人。
一旁的孟虞垂着眼,猩红瞳孔暗沉沉的,任由江揽月护在身前,紧绷的身躯渐渐松弛。身前这道单薄却坚定的身影,让她心底生出丝得意。
白虔轻轻叹息一声,负手缓步走入洞穴,清冷目光扫过江揽月。
“罢了。事已至此,瞒与不瞒,已然无差。”
他看向孟虞,声音平缓:
“你们所想不错,她是孟虞。”
“数月三妖君背叛夺权,重伤于她,对她下了毒,逃亡至此,她机缘下在你们所去秘境禁地中,带出一卷失传许久的典籍。”
“正好可以解她的毒”
江揽月心头一震,是一比那次……
白虔眸光沉静,继续细细解释其中所有利弊与因果:
“此典可压毒、可疗骨、可愈神魂,最终能彻底根除她身上无解妖毒。但有代价……”
“典籍初启、开始渡力解毒之时,会先反向冲刷神魂。”
“她体内沉压多年的妖性、原始兽性本能,会一点点挣脱禁锢,不断外露。就如你今夜所见——妖纹覆身、红瞳、动作带着异兽本能,性情也会愈发冷戾、多疑、躁乱。”
“这一阶段,妖性渐长,人性渐弱。”
江揽月瞬间明白了所有。
难怪她现在与平日里有所不同。
白虔望着沉默垂眸的孟虞,语气添了几分无奈:
“我将她囚于主峰秘穴、布下重重法阵、隔绝一切外人,并非囚禁折磨。”
“是为替她压制外泄妖性,不让她在解毒途中失控伤人、也不让她被外界察觉、落得诛杀下场。”
“这也是我拼死替她瞒住身份、严禁任何人探视的真正原因。”
他顿了顿,补全最后最关键的后续:
“前期越是妖性外露、人性消退剧烈,越说明典籍在冲刷毒根。”
“待妖毒彻底剥离干净、神魂重塑之后,褪去所有暴戾兽性,她消散的人性、心性、理智,便会一点一滴尽数归来。”
“届时,毒彻底解,妖性可控,本心归位。”
白虔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掠过,洞内阴寒的雾气无声翻涌。
“既然你知晓全部因果,那往后,便由你照料她。”
话音落下,江揽月一怔。
只听宗主继续平静叮嘱:“眼下解毒正到关键阶段,兽性不断翻涌,理智时常不稳,许多时候,她行事心性,近似懵懂孩童,极易被情绪左右,极易冲动,更易被外物惊扰。”
孟虞闻言,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浅红,却没有出言反驳。这些日子神魂被妖毒反复撕扯,她自己也清楚,常常控制不住本能,喜怒来得毫无预兆,确如尚未通晓世事的稚子。
“阵法我会稍加调整,允你自由出入秘穴,旁人依旧不得靠近。”白虔淡淡立下规矩,“护好她,约束她,莫让她失控闯出禁地,引来宗门猜忌。若当真难以稳住她,再来寻我。”
江揽月立刻躬身,神色郑重,毫不犹豫应下:“弟子遵命。揽月定会好好照看沈清……孟虞,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侧头望向身侧的人,眼底漾着柔和的光。
白虔微微颔首,银发在幽暗石室里泛着冷光,不再多言诸多叮嘱。
“此地之事,托付于你。我先走了。”
话音落,他袖袍轻扬,周身流转的银白色灵光缓缓收敛。层层环绕秘穴的禁制稍稍松动,却并未完全撤去,依旧筑起隔绝外界的屏障。
白虔转身,步履从容走向洞穴深处的通道,身影渐渐消融在沉沉暗影之中,不多时,通道尽头传来石门闭合的低沉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