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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很担心你 夕阳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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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落,暮色漫过山峦,整座清河宗渐渐沉入静谧。
白日喧闹的试炼广场彻底归于安宁,各峰弟子尽数归院休养,唯有主峰一带仙雾不散,禁制高悬,比白日更加森严。
江揽月回到清雨峰别院,静坐窗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符纹。
白日白虔那句任何人不得探视,像一根细刺,牢牢扎在她心底。
白虔刻意封锁消息、独独将人带入主峰闭殿静养,甚至禁绝一切探视,其中必然藏着隐情。
越是不许看,她便越是要确认。
夜幕深垂,星河垂落檐角。
院中灯火尽数熄灭,四下无人留意清雨峰这边的动静。
江揽月起身,拢紧衣襟,压下喉间浅浅的痒意。她体弱不耐奔波,却此刻眼底凝着一片冷静通透的笃定。
白日她立于阶下,看似顺从退走,实则早已将主峰整片结界纹路、灵力流转轨迹、禁制疏密缺口,尽数默默记在了心底。
旁人畏惧宗主结界森严、不敢越雷池半步,可她专修符道,最擅观阵、辨纹、借势破禁。
主峰结界乃是宗主亲手布下,宏大霸道、攻防无双,看似密不透风,却重镇杀、轻隐匿。
白虔布结界,为防外敌强闯、防弟子硬冲,却从不会刻意防备一道细若游丝、贴合天地灵气的符道暗口。
这,便是破绽。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江揽月轻步踏出别院,身形隐入夜色竹林。她没有御剑、没有动用半分灵力波动,只凭脚步轻踏地脉灵气,将自身气息与夜风竹响彻底相融。
一路无声抵至主峰山底。
殿前守卫修士肃立两侧,目光凛冽,牢牢看守殿门,半点不敢松懈。结界笼罩整座主峰,流光淡淡流转,层层叠叠,看似无隙可寻。
江揽月隐于古树浓荫之后,抬眸静静凝视结界纹路。
她眸光极稳,指尖轻抬,凝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纯白符息。
寻常破禁,必动灵力、必震结界、必引守卫注意。
她指尖在空中极轻极缓地勾勒,指尖符纹细如发丝,顺着结界最薄弱的灵纹衔接缝隙,丝丝嵌入。
主峰结界宏大,千万道灵纹纵横交错,唯独午夜子时天地灵气更迭瞬间,衔接处会有刹那虚位。
这一瞬破绽极短、极细,纵是布阵之人白虔,也从不会刻意封堵这种天道自然的微隙。
“合、隐、融、隙。”
江揽月唇间无声轻吐四字诀。
指尖符纹无声铺开,不震、不破、不惊结界分毫,只像一枚无形楔子,轻轻撬开一道细若针孔的隐形入口。
整片宏大结界流光依旧平稳流转,没有半分动荡,没有半点异响。
一个仅一人可行的通道产生了
做完这一切,江揽月抬手结出一层叠影隐息符。
薄薄一层透明符光覆落周身,瞬间将她身上人气、灵气、体温、呼吸尽数抹去。
她站在原地,便如同融入夜色山石草木之中,哪怕有人擦肩而过,也绝无半分察觉。
彻底隐匿。
她微微屏息,身形极轻一侧,缓步踏入主峰禁制之内。
踏入结界的一刻,周遭宗主威压沉沉覆来,压得她喉间微微发紧,几欲轻咳。
她死死忍住,眉眼依旧冷静。
进来了。
殿内灯火幽微,寂静得可怕。
她抬眸望向深处紧闭的正殿寝殿,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亲眼看看,沈清到底怎么样了。
穿过结界暗径,主峰内的寒意与威压愈发浓重。
四下寂然无声,连片琼楼玉宇静立在沉沉夜色里,仙雾萦绕梁柱,本该庄严肃穆的主峰内,此刻却死寂得近乎诡异。没有值守弟子走动,没有药师炼药的轻响,整座山头,仿佛只为困住一个重伤隐匿的人。
江揽月收尽周身动静,脚步轻如落雪,踏过冰凉的白玉石阶。隐息符牢牢裹着她的身形,将她的气息、灵力、脚步声尽数掩去,哪怕穿梭在殿宇之间,也如同一缕无形夜风。
她第一时间直奔主峰西侧的院子
这是平日里宗主特意辟出、专供顶尖弟子静养休憩的院落,也是沈清过往在主峰唯一的居所。白虔既将人带回主峰,重伤静养,理应安置在此处最为稳妥。
院落院门虚掩,院中灵草静默,灯火全然熄灭,透着一股久无人迹的荒芜。
江揽月轻轻推门而入,指尖抚过廊下雕花栏杆,指尖触到的只有微凉的薄尘。
她缓步踏入内室、耳房、静修隔间,一一细致探查。
床榻平整无褶,被褥干净整洁,丝毫没有被人躺卧休养的痕迹;案上笔墨静置,落了薄薄一层浮灰,连日不曾被动过;墙角药架整齐排布,盛放灵药材的玉瓶封口紧实,没有丝毫开封取用的迹象。
整座偏院空空荡荡,干净清冷,根本无人居住。
江揽月眉心微蹙,心底的不安再度沉落几分。
她没有停留,立刻转身,快步去往最核心的宗主正殿。
白日白虔便是立在此处,亲口拦下所有探视。按理来说,若沈清伤势危重、需要专人看护,必然会安置在正殿暖阁,方便宗主随时照看、调动宗门最好的灵材疗伤。
正殿殿门紧闭,锁扣是宗主专属的灵力封纹,森严规整。
江揽月指尖轻贴门板,凝神感知内里气息。
殿内灵力平稳沉寂,只有白虔常年坐镇的清冷道息,温柔却疏离,唯独没有半分沈清的气息残留。
她依旧耐心,以符道之力轻探门缝肌理,悄然解开表层禁制,推门入内。
正殿恢弘空旷,玉柱林立,案几规整,唯有主位玉座寒凉刺骨,周遭静得落针可闻。两侧暖阁、休憩厢房、丹药密室,她逐一走遍,每一处都干净肃穆,灵气充盈,却唯独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也无半点受伤休养的痕迹。
怎么会?
宗主亲自带回主峰,禁绝所有探视,可整座主峰的人居殿宇,竟全然寻不到沈清半分踪迹。
江揽月站在空旷的正殿中央,晚风从窗棂缝隙钻入,拂动她垂落的发丝,喉间泛起一阵熟悉的痒意,被她死死压下。
她没有慌乱,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快速复盘所有线索。
白日传送归来,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是白虔亲自出手,灵力裹住晕厥呕血的沈清,径直带回主峰,绝无可能中途转移去别的山峰。
人一定还在主峰之内。
既然不在人居殿院、不在正殿暖阁,那就只剩下——隐蔽之地。
江揽月闭上眼眸,摒除杂念,指尖微动,一枚极细微的探息符悄然浮在掌心。
符光淡若萤火,无声四散开来,扫过整座主峰地界。
寻常探息符会被宗主大阵压制失效,但她亲手绘制的符纹精妙绝伦,贴合天地隐息之道,完美避开所有主阵侦测,细致筛查着每一寸土地的灵力波动。
片刻后,她骤然睁眼,眸光锁定主峰后山方向。
那里!
整片主峰灵力规整平和,唯独后山幽谷深处,有一股极隐晦、极滞涩的阴煞灵力起伏,微弱却顽固,被层层法阵死死封锁、隐匿,与周遭纯净的仙门灵气格格不入。
找到了。
江揽月即刻转身,身形轻盈掠出正殿,避开所有暗哨禁制,循着那一丝微弱的异常灵力,快步往后山幽谷而去。
主峰后山常年封禁,草木幽深,古木参天,夜色下树影斑驳,比前山更显幽暗静谧。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寒凉,淡淡的阴煞气息萦绕鼻尖,压得人呼吸微滞。
行至幽谷最深处,一方被密林彻底遮掩的断崖出现在眼前。
断崖石壁平整光滑,看似浑然一体,与寻常山石别无二致,肉眼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可江揽月一眼便看穿端倪——整片石壁被高阶隐匿法阵层层包裹,完美伪装成山体模样,隔绝气息、隔绝光影、隔绝所有探查。
石壁之外,叠着三重锁阵、两重迷阵、一重隐息阵,环环相扣,布局精密,是白虔亲手布下的高阶防御法阵,足以困住元婴修士,抵挡一切强行闯入。
若是换作宗门任何一名弟子,哪怕是资质顶尖的核心弟子,见此层层高阶法阵,也只能束手无策,知难而退。
可这于专修符道、精通阵纹破解的江揽月而言,却算不上半点难题。
她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触冰冷石壁,眸光沉静细致,快速拆解眼前繁复的阵纹脉络。
白虔的法阵胜在霸道森严、攻守兼备,却输在太过正大仙途,不懂符道细微诡变、隐隙破局之法。
她以细微符丝为引,精准嵌入每一道阵纹的衔接破绽,顺其灵力走势,层层剥离、悄然化解。
一重迷阵,悄无声息瓦解。
二重锁阵,无声无息溃散。
最后的隐匿主阵,在她精妙的符道操控下,如同流水归源,缓缓褪去光华。
不过数息时间,层层森严的高阶法阵尽数破解,无波无澜,甚至未曾惊动主峰半点主阵,远在殿中静养的白虔,对此毫无察觉。
随着最后一道阵纹消散,平整的石壁中央,缓缓露出一道黝黑幽深的洞穴入口。
阴冷的寒气夹杂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洞穴幽深昏暗,望不见尽头,隐隐有微弱的血色灵力,从洞穴深处缓缓起伏、飘散。
江揽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笃定之下,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沈清,一定就在里面。
法阵尽数消融,山石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穴入口。
刺骨的阴煞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与外面主峰清润的仙气截然不同,晦暗、潮湿、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江揽月压下喉间翻涌的痒意,抬步缓步走入洞穴。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荒芜阴暗,反倒被布置出一方简陋却规整的小天地。
通道深入之后豁然开朗,平整的青石地面一尘不染。左侧摆着一张光滑的天然石桌,桌上空空荡荡,只留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常年有人在此静坐。石桌旁垒着一方青石床铺,铺着单薄的素色褥子,干净却透着刺骨的冷清。
而洞穴最中央,赫然盘踞着一方巨大的白玉石池。
池水暗沉幽深,泛着淡淡的暗红流光,氤氲出层层叠叠的阴煞雾气,丝丝缕缕缠绕在池边石纹上,诡异又凶险。这池水不知盛放的是何种灵液,戾气极重,却又隐隐透着滋养神魂的奇效,矛盾得令人心惊。
整个山洞寂静死寂,唯有池水轻微的翻涌声,在空旷洞内轻轻回荡。
江揽月放轻脚步,目光快速扫过洞内陈设,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这里是主峰最深的□□,是白虔藏人的禁地,也是……困住沈清的牢笼。
她目光落向石床内侧的阴影处。
那里蜷着一道单薄的人影,长发散乱垂落,遮住大半面容,一身素白衣裙早已被暗色血迹浸染得斑驳狼藉。
是沈清。
也是孟虞。
她似乎早已察觉到洞口的动静,在江揽月踏入洞穴的那一刻,便已然惊醒。
只是她此刻虚弱至极,连睁眼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周身灵力紊乱溃散,身上的剧毒与秘境留下的重伤交织拉扯,让她浑身脱力,动弹不得。
察觉到有人步步靠近,熟悉的、让她心绪大乱的气息越来越近,孟虞浑身骤然一僵。
她猛地抬手,慌乱扯过床榻边散落的素色长布,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裹住自己残破狼狈的身躯。
布料紧紧缠在身上,遮住满身伤痕、遮住溃烂的血痕、遮住所有不堪脆弱的模样。
她埋着头,发丝凌乱遮挡眉眼,肩膀微微颤抖,是极致的戒备,也是极致的难堪。
不等江揽月开口,一道沙哑破碎、带着极致抗拒的声音,骤然在洞内响起。
“不要过来!”
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颤抖,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狼狈。
没有平日的清冷孤傲,没有妖主的睥睨天下,此刻的她,脆弱得不堪一击,拼命遮掩着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不肯让江揽月看见半分。
江揽月脚步骤然顿住。
月色微光从洞口洒落,落在少女清隽温柔的眉眼间,眼底所有的担忧、焦灼、心疼,尽数凝固。
她立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
洞内阴煞翻涌,暗红池水静静流淌,裹着布匹蜷缩在石床上的人,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这黑暗□□之中。
江揽月望着那道戒备疏离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紧,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此刻极度防备的人:
“沈清师姐……我只是来看看你。”
妖纹毕露,红瞳惊现
“你不会想看的。”
孟虞的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布料的身躯绷得笔直,每一寸筋骨都在极致抗拒。
那语气不是冷漠,是仓皇的遮掩,是拼尽全力的躲藏。她藏在布匹之下的身躯,早已不是清河宗那个清冷绝尘的沈清,秘境重伤触发了体内沉压已久的剧毒,妖力破封游走,她不敢让江揽月看见的模样……
江揽月站在原地,心口酸涩发胀,语气依旧温柔坚定,没有半分退意:“我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你重伤晕厥,我想确认你安好。”
“我很担心你……”
“不必。”
孟虞骤然抬头。
下一秒,她猛地挣开虚弱的颓态,裹着白布的身形骤然掠出!哪怕灵力紊乱、神魂剧痛,哪怕每动一下经脉都像被烈火灼烧,她依旧凭着一股偏执的执拗出手阻拦。
风声骤起,洞内阴煞翻涌。
她招式依旧是宗门正统的清绝路数,却因身中妖毒,动作快得近乎诡异,带起的风刃带着一丝凛冽的戾气。
江揽月不愿伤她,只守不攻,指尖凝出柔和的符光,步步退让、轻轻拆解她紊乱的招式。
狭小的洞穴之内,两道身影快速交错。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只有极轻、极压抑的缠斗。
孟虞强撑着残破身躯出招,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旋身,都牵扯得旧伤剧痛难忍,她只想逼退江揽月,把人赶出这个洞穴,永远不要看见她如今的模样。
江揽月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她是强弩之末,每一招都留足了余地,符光温柔缠绕,只卸力、不反击,处处护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走!”孟虞气息越发紊乱,力道渐渐虚浮,招式也乱了章法,只剩本能的驱赶。
纠缠之间,两人指尖相触,力道拉扯交错。
一声极轻的裂响骤然响起。
紧紧裹在孟虞身上的素色长布,被缠斗的劲风与灵力硬生生撕裂、扯落。
白布飘然落地,无声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一切遮掩,尽数褪去。
洞内死寂瞬间降临。
江揽月的呼吸,骤然一滞。
眼前的人,彻底褪去了沈清的清冷仙姿。
那双素来澄澈温润的眼眸,此刻尽数被猩红浸染,一双赤红妖瞳亮得刺目,眼底翻涌着未褪的妖性与慌乱,褪去了所有人间清冷,只剩妖异的炽红。
她白皙的脸颊、脖颈、露在外的肩头与手臂,尽数爬满细密诡谲的暗红妖纹,纹路蜿蜒游走,顺着肌理蔓延,像是与生俱来的烙印,狰狞又绝美,覆满肌肤。
十指指尖不再是寻常修士的素白指尖,取而代之的是锋利冷光的赤色长甲,弧度凌厉、泛着寒煞,是最纯粹的妖族异象。
方才打斗拉扯间,她体内的剧毒与妖力不受控制翻涌,彻底撕开了最后的伪装。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的动作。
几番出手间隙,她不再全然是人族招式,偶尔会透出一丝极淡的野兽本能——肩头微绷,指尖下意识蜷缩,脖颈轻轻后缩,是凶兽戒备、惧怕被窥探领地的原始反应。
剧毒蚀骨,妖性侵魂,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她的骨血与习性。
孟虞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风停了,缠斗停了,所有的挣扎与伪装,尽数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