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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入怀 江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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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揽月二人分工清点采买的物资,一一交付至库房。诸事办妥,天色已然彻底沉落,墨色夜空里不见星月,整座清河宗隐在皑皑白雪之中,静谧无声,唯有山间风声低吟。
辞别赵楠楠后,江揽月独自回到自己的清幽别院。院落里落满厚雪,廊下灯笼摇曳,暖黄光晕映着一地素白,景致清宁。她掩上院门,褪去外层沾了风雪的衣衫,盘膝坐在榻上,运转宗门心法调息打坐。白日里接连遇上寻衅之人、偶遇神秘红衣女子,心绪几番起伏,直到体内流转的灵力渐渐平稳,周身倦怠彻底涌来,她才停下修炼。
简单梳洗过后,江揽月躺卧在软榻之上。被褥柔软温暖,可闭上双眼,脑海中依旧盘旋着今日种种画面:山门处蛮横的挑衅者、茶楼里讲述的上古神魔旧事、吴氏楼中出手相救的红衣女子,还有对方取走铃兰玉簪时,那道太过灼热专注的目光。
纷乱的思绪缠缠绕绕,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席卷而来,她沉沉坠入梦乡。
下一瞬,天旋地转,寝榻、风雪、别院尽数褪去。
她并未落地,如同一缕无根虚影,静静悬浮在半空。身前隔着一层无形无质、清透如水的屏障,摸不着、穿不过,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只能被动凝望前方天地,半步无法靠近。
屏障那头,是一座极尽奢靡、早已崩坏的上古大殿。
殿宇梁柱鎏金缠玉,穹顶雕琢万千星纹,曾经定然富丽堂皇、震慑三界。可此刻满目疮痍,断梁倾覆、玉阶崩裂,华美繁复的仙纹尽数被血色浸染。遍地横陈残碎尸身,干涸黑红的血痂爬满白玉地砖,腥风卷着死寂弥漫四野,极致的繁华与极致的惨烈交织一处,触目惊心,凄绝得令人窒息。
废墟大殿中央,静静立着一道妖异孤影。
那是一位身姿绝艳的女子,一袭墨色长袍染遍鲜血,衣袂破败翻飞。她额间生着一对纤细凌厉的黑色犄角,顺着额骨蜿蜒而生,自带威压。右眼尾下,一点猩红泪痣夺目妖艳,在惨白死寂的面容衬映下,凄艳刺骨。
只是她那双曾经定然锐利慑人的眼眸,此刻空洞无光,彻底失了神采,只剩无尽死寂与滂沱欲坠的悲恸。
她怀中轻轻拥着另一名少女。
少女生得一张倾城芙蓉面,眉眼娇柔明艳,宛若盛放的人间第一芙蓉,容颜灼灼,风华无双。一身浅色仙裙早已被鲜血浸透,柔软的身躯软软瘫在女子怀中,双目轻阖,气息断绝,再无半分生机。
死寂大殿,满目残血,唯有这相拥的两人,成了荒芜世间唯一的牵绊,也成了最痛的绝景。
隔着无形屏障,江揽月清清楚楚看着这一幕,心底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涩,无来由、无源头,却痛得她四肢百骸尽数发僵。她想开口呼喊,想冲破屏障上前阻拦,想伸手扶起地上之人,可四肢全然僵硬,声带死死禁锢,连一丝气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凝望这场宿命终局。
空有满目悲戚,却无能为力。
大殿风声呜咽,似千年悲泣。
那生着黑角、带红泪痣的女子,垂眸紧紧抱着怀中离世的芙蓉少女,空洞的眼底终于攒满无尽泪水。大颗大颗的滚烫泪珠滚落,砸在少女惨白的脸颊上,碎作冰凉。
良久,她缓缓抬手,握住腰间一柄冰冷短刃。
那位女子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寒光乍起,利刃横刎颈间。
刺眼的血色骤然喷涌而出,溅落洁白芙蓉衣裙,染红满地残玉星河。
女子身躯剧烈一颤,拥着怀中之人的手臂却始终未曾松开半分。她空洞的眼眸彻底失去最后一点微光,身形缓缓下坠,最终两两相依,双双轰然倒地。
艳绝芙蓉长眠怀中,自刎殉情。
破败繁华的血色大殿之中,双影叠落,再无生息。
天地一瞬死寂。
屏障之外的江揽月,心口骤然剧痛,一股跨越千年的荒芜、遗憾与刻骨执念,猛地狠狠砸进她的魂魄深处。
“唔——!”
她猛地睁眼,浑身冷汗涔涔,剧烈喘息着从梦魇中惊坐而起。
屋内烛火摇曳,暖香浅浅,窗外风雪簌簌未停,依旧是清河宗清幽别院的模样。
可方才梦中的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亲身亲历。崩坏的上古大殿、遍地血腥残尸、额生黑角的泪痣女子、长眠离世的芙蓉少女、决绝自刎的血色终局……还有那层死死困住她、让她无能为力的无形屏障,历历在目,分毫未减。
尤其是那一张明艳绝世的芙蓉面容,那一颗妖冶凄艳的右眼红泪痣,死死刻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江揽月抬手抚上滚烫发僵的眉眼,心口仍在阵阵发紧,余悸与酸涩缠绕心底,久久不散。
这绝非寻常夜梦。
太真实,太悲恸,太宿命。
全然不似日间胡思乱想的泡影,倒像是一段被尘封千年、属于她自己的残缺过往,骤然破开岁月迷雾,闯入今夜睡梦。
她静坐榻上,怔怔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一看便看了好久……
辗转半晌,睡意彻底消散。江揽月无心再躺卧,披上衣衫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凛冽寒风裹挟着雪片涌入,稍稍驱散了梦中残留的悸意。抬眼望向山下瞻星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城池隐在风雪雾霭里,模糊一片。
而此刻的瞻星城,夜色已深,街巷行人绝迹,唯有风雪依旧肆虐。
白日里被江揽月与孟虞联手驱走的那六名寻衅之徒,并未就此安分。几人心中积满怨愤,一路躲躲藏藏,在城中偏僻的街巷游荡,嘴上骂骂咧咧,盘算着日后如何报复。他们本就是城中游手好闲之辈,平日里便靠着寻衅滋事、欺压弱小度日,受了这般屈辱,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几人一路行至一处僻静的老旧客栈,打算暂且落脚,待明日再另做打算。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杀机早已在这间昏暗的客栈之中悄然蛰伏。
夜色如墨,客栈内灯火昏暗。凄厉的惨叫突兀地划破瞻星城的沉寂,转瞬又戛然而止,快得如同从未出现。浓郁的血腥气混着风雪,在夜色里悄然蔓延开来。
待到客栈小二察觉异样,壮着胆子推开房门时,眼前惨状吓得他魂飞魄散,撕心裂肺的尖叫穿透长夜,迅速惊动了整座城池。
这场突发的惨烈命案,很快便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