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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逢否? 自登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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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登阶晕厥后,江揽月便被宗门长老安置在幽静别院之中静养。
翌日破晓,曦光穿棂而入。床榻上的人被天光扰醒,秀眉微蹙,徐徐睁眼。她坐起身打量周遭,追忆前事,已然明白身在何处,心底暗自叹息这具躯体太过羸弱。
起身启门,只见一名少年伏案酣眠。门轴轻响,少年倏然惊醒。
“敢问这位小师弟名谁?”江揽月柔声发问。
少年立时抬首,故作老成:“休要唤我师弟,我名李青鹤,乃是你的大师兄,年岁已有二百有余。”
江揽月见他模样,莞尔轻笑:“原来是青鹤小师兄,不知小师兄为何在此小憩?”
李青鹤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稚气未脱,并不惹人反感:“是老头子命我在此看护,言道你天赋冠绝众人~需悉心照拂~”
江揽月喉间一阵发痒,低咳数声,歉然道:“我身虚体弱,实在愧受天才之名。劳小师兄费心照料,感激不尽。”言罢移步至桌前坐下。
李青鹤见她气色欠佳,心头生出几分愧疚,敛去玩笑神色,认真说道:“师尊托我转告,你已成为宗门核心弟子,只需选定拜入山峰便可,入门各项测验皆可免去。
说罢,他将两样物件摆上桌案:“这枚是传音玉牌,遇事可随时寻我。这张是清河宗地形图,闲来无事你可四处走走。”
李青鹤转身准备离去,背对江揽月时,低声补了一句:“你……真的很厉害。”
语毕,他足尖一点,踏剑凌空而去。
江揽月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一边轻咳,一边浅笑着轻叹:“还真是小孩子呢~”
不久江揽月依照地图指引不多时便行至宗门广场。此地人声鼎沸,各处都围满了新晋弟子,皆是赶来参加灵根测试的,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她自小身子孱弱,却偏偏喜爱这般热闹场面。往日在府中,她总爱搜罗各式话本闲读,只可惜那些藏书全都留在了涟海城江府,如今想来不免有些遗憾。
驻足观望片刻,待看罢灵根测试的流程,江揽月便转身动身,径直前往清雨峰。她此行是要正式拜入沈雨长老门下。江家世代精修剑道,族中子弟大多以剑立身,可江揽月心中相比剑法,她反倒对符篆之术情有独钟。
拜师大礼结束,江揽月辞别长老,独自漫步在山间林间小道。清风穿林而过,心绪舒展,她心底满是轻快与欢喜。
正当她悠然前行时,一道高大身影骤然拦在路中央。江揽月抬眸望去,果不其然,挡路之人正是与她定下婚约的秦家公子——秦云阑。
方才一路上她还暗自祈祷,千万别撞上这个麻烦人物,没曾想偏偏在此相遇,当真是运气不济。
秦云阑不耐地咂了一声,目光带着几分轻蔑扫来:“江揽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故作恍然,语气讥讽:“哦~我倒是忘了,你一副孱弱身体,定是来宗门求取解救之法的吧。”
江揽月眸光淡淡一瞥,心中只觉无趣,懒得与他争辩。她侧身迈步,径直从对方身旁走过,低声自语:“今日当真是晦气。”
自己竟被视作无物,秦云阑顿时怒火上涌,厉声呵斥:“你这短命之人,摆的什么脸色?江叔父就是这般教你待人接物的?”
刺耳的话语入耳,江揽月眼底寒意微沉,却并未驻足理会。她加快脚步向前,刻意将身后的谩骂隔绝在外。
秦云阑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咒骂不休,最后扯着嗓子放话:“我就算终身不娶,也绝不会迎娶你这副短命躯壳!”
林间清风依旧,可江揽月方才满心的轻快愉悦,早已被这番恶意搅得荡然无存。她默默前行,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又何尝不期盼能拥有一副康健体魄,摆脱这终日孱弱、受人嘲讽的处境?
瞻星城吴府的寝房内,一连三日三夜不见动静。
孟虞盘坐榻上,不眠不休催动本源妖力,以霸道法门强行梳理经脉,硬生生将侵入体内的剧毒逼出大半。然而此毒阴狠诡谲,早已深入肌理,遭外力强行驱逐后,当即爆发狂暴反噬。
经脉阵阵刺痛,妖力紊乱奔涌,她苦修多年的修为一落千丈,接连跌落数个大境界,堪堪停在结丹初期。
浑身脱力的孟虞歪倒在床上,喉间一痒,一口猩红鲜血脱口而出。眼前天旋地转,浓重的倦意与虚弱感席卷而来。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眼底翻涌着悔意与不甘,微弱自语:“此番布局……是我失策了。”
妖都主殿,威压沉沉。
伴随着一声脆响,玉杯重重砸落在地,碎片四溅。黄蜂族族长黄鸿双膝跪地,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满心惶恐。他抬眼望向端坐高台的赤虎君,语气支支吾吾:“君上,属下无能,始终没能追查到孟虞的下落。只探得她最后搭乘人族商船北上,最终落脚在了瞻星城。那是清河宗的势力范围,我们实在不敢轻易涉足。”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赤虎君的怒火,他猛地起身,吼声震得殿内梁柱微微作响:“瞻星城又如何?派人暗中潜入便是!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两个月之内,务必将孟虞抓回来!若是逾期无果,所有人都别想活命!”
黄鸿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俯首领命,随后小心翼翼地躬身退出大殿。
刚踏出殿门,他便迎面遇上了藤娘罗绮。罗绮目光一扫,留意到他脸颊上的伤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面上却装作十分惊讶。她款步上前,纤纤玉指轻轻拂过那道伤口,语调妩媚婉转:“看样子君上气得不轻呢,这伤口,想必很疼吧?”
黄鸿心中拘谨,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拱手回道:“一点皮外伤罢了。是我等人办事拖沓,惹恼了君上,罪有应得。”话音落下,便匆匆躬身告辞,快步走远。
罗绮目送他离去,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旋即转身走入大殿。殿内赤虎君正双手叉腰,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周身戾气翻涌。罗绮轻抬衣袖掩住半张脸,笑语嫣然:“不过是寻人遇阻,何必如此动怒?”
赤虎君见是她,脸色依旧难看,语气满是埋怨:“当初你说你下的毒无人能解,万无一失,可孟虞偏偏挣脱追杀逃走了!她修为高深、威望犹在,一日活在世上,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一旦她养精蓄锐归来,你我苦心谋划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罗绮缓步走到他身前,抬手温柔地抚上他的面颊,柔声安抚:“我的小虎虎,莫要忧心。我亲手炼制的毒阴寒入骨,岂是短短时日就能彻底逼除的?如今她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前来报复,你大可安心。”
赤虎君眼底仍存疑虑,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罗绮,沉声追问:“当真如此?”
罗绮嫣然一笑,微微倾身,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吻。眉眼间风情流转,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娇嗔:“自然是真的,我怎会欺瞒我的小虎虎?”
见她这般模样,赤虎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他伸出手臂,顺势将罗绮横抱而起,步履从容地走向殿内后方的软椅……
天地间寒雾漫卷,鹅毛大雪漫天翻涌,簌簌落了整整一日。碎玉般的雪片乘风飞舞,覆满街巷屋瓦,将整座城池裹进一片素白清冷之中。江揽月奉师门之命,随同师姐赵楠楠入城采买物资,寒风卷着雪粒扑来,她抬手稳稳撑着油纸伞,伞面挡住漫天风雪,步履从容地走在青石路上。
二人按着沈雨提前写下的采买清单,一路寻到了吴氏楼门前。朱漆楼门气派不凡,檐角落着厚厚一层积雪,门楣上“吴氏楼”三个烫金大字在风雪里依旧醒目。赵楠楠低头反复核对手中宣纸清单,又抬眼望了望楼匾,确认无误后,方才转过身,看向身侧撑伞而立的江揽月。
“江师妹,就是这儿了,咱们进去吧。”
“好。”江揽月轻声应下。
两人收了油纸伞,抖落伞面上堆积的落雪,抬步走入楼中。甫一进门,外界的凛冽寒风便被隔绝在外,屋内暖意融融,与门外冰天雪地判若两境。偌大的楼宇之内琳琅满目,层层木架整齐排布,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叠放得整整齐齐,锦缎色泽艳丽、纹样精巧;一旁的柜台里,金银珠宝熠熠生辉,钗环玉佩、珠串宝石件件精致;更有另一侧专区陈列着各类兵刃法器,寒光隐现,品类繁多,看得人目不暇接。
进店之后,赵楠楠便打算先去前台对接采买事宜,转头对江揽月温声道:“江师妹,你先随意逛逛,我去去就回。”
“劳烦师姐了。”江揽月眉眼柔和,柔声作答。
这清婉软糯的一声“师姐”,轻飘飘穿过厅堂,悠悠飘上二楼,恰好落入倚栏闲坐的孟虞耳中。
原本闲适饮茶的孟虞,心口猛地一滞,方才还平稳跳动的心脏,竟在这一刻骤然停了半拍。她下意识顿住举杯的动作,杯中温热的茶水微微晃动,目光循着那道清甜的声线,缓缓望下楼底。
楼下的少女一身蓝粉相间的衣裙,外罩一件蓬松柔软的毛绒披肩,柔暖的料子衬得身姿愈发轻盈。发间梳着温婉雅致的发髻,点缀着几支素雅发饰,清丽动人。她本就带着几分久病缠身的孱弱,面色泛着淡淡的苍白,可一双眼眸却澄澈明亮,熠熠生辉,仿佛盛着万里春风、满目晴光。此刻她好奇地环顾四周,东瞧西望,模样纯真灵动,恰似一只探头探脑的软萌白兔,惹人怜惜。
孟虞静静望着那道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这一幕好似那梦中人,似又不似,真真假假分不清,让她一时间竟恍惚失神,辨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又一场绵长的幻梦。
百年光阴悠悠而过,从许久之前开始,孟虞便反复做着一场横跨数百年的旧梦。梦境支离破碎、光影朦胧,里面的场景与人事模糊不清,虚实难辨,可唯独一道活泼明媚的少女身影,在无数零碎的片段里格外清晰。
每当梦中见到这名少女,她心底便会生出一股执拗又滚烫的执念——只想伸手将人紧紧攥住,牢牢留在身旁,半分也不肯放手。这份心绪来得毫无缘由,却又根深蒂固,像是刻入魂魄的本能,不受理智控制。
自那以后,她便变得愈发嗜睡,时常沉眠不醒。妖族上下都暗自揣测,以为她是身染怪疾、心神受损,纷纷前来关切诊治。可孟虞心中清楚,她体魄康健,并无半分病痛。她频频坠入睡梦,不过是贪恋那场梦境,只想再见到梦里的那个人。
为解心中迷惑,她也曾不远千里远赴深海,求助通晓古今宿命的鲛族。可鲛族观她命数之后,只淡淡留下一句点化:前世宿缘,不必执着。
短短八字,轻飘飘一句劝诫,根本不是孟虞想要的答案。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不甘与倔强。
明明是那人一步步走向自己,明明是羁绊早已纠缠千年,凭什么要她就此放手?又为何要让她放下这份执念?宿缘在前,她断然不会轻易作罢。
楼下骤然响起一阵喧闹,六名男子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地踏入吴氏楼,杂乱的谈笑声瞬间划破厅内的静谧,也猛地将孟虞飘远的思绪拽回现实。
孟虞敛了眼底的怅然,俯身凭栏,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群不速之客。
为首那人眉眼轻挑,神色间满是戾气,目光一落地便径直锁定了江揽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领着其余五人步步围了上去。江揽月心头一紧,瞬间认出了对方——正是几日前在师门山门之外当众出言轻薄、百般刁难自己的那人。看这来势汹汹的模样,今日显然是存心来找麻烦。
她下意识转头四下张望,想寻赵楠楠的身影,可厅堂里人影错落,始终不见师姐踪迹。对方仿佛早已算准一切,见状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戏谑又嚣张:“江小姐不必费力气找了,你那位师姐跟着后厨库房取货去了,一时半会儿绝对回不来。”
四面的退路渐渐被六人堵死,气氛陡然变得紧绷。江揽月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慌乱,澄澈的眼眸微微眯起,眸光冷冽地直视着眼前众人,一字一顿,语声清寒:“这是第三次,亦是最后一次。”
“第三次?什么意思?”领头男子挑着眉,一脸玩味,全然没将眼前看似柔弱的少女放在眼里。
江揽月抬手握紧身旁尚未收起的油纸伞,伞骨坚硬,被她横在身前,稳稳抵住来人。方才还温婉平和的气质尽数褪去,周身漫开一层凛冽寒气,声音冷得如同窗外漫天冰雪:“我给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锋芒,似蛰伏已久的孤狼,藏着慑人的狠厉,转瞬又隐于平静之下,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这话一出,围在四周的六名男子先是一愣,紧接着轰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娇弱姑娘,还想给我们机会?”
“莫不是被吓糊涂了,说些疯话打趣我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讥讽之声此起彼伏,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在他们眼中,江揽月身形单薄、看着手无缚鸡之力,这番警告不过是故作强硬的虚张声势,没人当真,更没人将她放在心上。
楼下笑闹声刺耳,二楼的孟虞指尖悄然攥紧,原本带着病色的脸庞上,眸光骤然沉了下来,目光牢牢锁在楼下剑拔弩张的一幕里。
刺耳的笑声尚未停歇,几名男子眼中凶光毕露,不再嬉闹,齐齐朝着江揽月合围而来。拳脚裹挟着蛮横劲风,招式招招带着恶意,显然是打算仗着人多势众,强行发难。
江揽月神色未变,手腕一转,手中油纸伞骤然横挥。她屏气凝神,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灵力缓缓注入伞骨,寻常竹伞霎时间凝了几分锐气。伞面旋动如风轮,伞骨硬如精铁,横扫、格挡、点刺,动作行云流水。只听砰砰数声闷响,冲在最前的几人接连被伞身击中,脚步踉跄,连连向后退去,脸上的戏谑尽数变成惊愕。
六人轮番上前,却始终近不得她身,反倒被一柄看似寻常的油纸伞逼得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混乱之间,人群末尾一名男子眼底闪过阴狠,趁众人缠斗吸引注意力之际,悄无声息绕到江揽月身后,抬手便要施以偷袭。这一击来得又快又险,角度刁钻,眼看便要得手。
千钧一发之际,二楼方向忽然掠出一道寒光。孟虞端坐未动,抬手将手中白玉茶杯径直掷出,杯身划破空气,带着十足准头,“咚”地一声正中那偷袭者肩头。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手臂顿时酸软,招式尽数落空。江揽月耳听身后动静,借力旋身,伞柄顺势一撞,稳稳将此人击退数步,彻底化解了危机。
险情既解,江揽月下意识抬首望向二楼。
廊下立着一道惹眼的身影,女子一身似火赤裙,裙摆绣着暗纹,衬得身姿绰约。脸上覆着一枚精致面具,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眸幽深诡谲又带着几分病态柔色的眼眸。不用多想,她便知晓,方才出手相助的正是此人。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江揽月敛了兵器,温声开口,正要道出道谢之语。
话音未落,赤裙女子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鸿,自二楼凌空飞身而下。红影翩然落地,转瞬便行至江揽月身前,两人距离极近,几乎呼吸相闻。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江揽月心头微窘,脸颊悄然泛起浅淡红晕,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躲闪,不敢再直视对方。
孟虞垂眸望着她鬓边斜插的一支铃兰玉簪,簪头花型玲珑,莹白温润。她缓缓抬手,指尖轻捻,动作轻柔地将那支铃兰簪从发间取下。
冰凉的玉簪落入手心,她抬眼看向耳尖泛红的少女,声线清浅婉转,带着一丝玩味:“江小姐既有心道谢,那便将这支簪子赠予我,如何?”
指尖一空,发髻边少了那支相伴许久的铃兰簪,江揽月微微一怔,耳尖的绯红还未褪去。她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孟虞,对方指尖轻轻捏着玉簪,莹白的簪身衬得那截手指愈发纤细,赤色衣袂随着轻微的动作扫过她的衣袖,暖意混着一缕清浅的冷香萦绕在鼻尖。
“不过一支簪子,姑娘若是喜欢,拿去便是。”江揽月压下心底的局促,语气依旧温和平淡,只是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支铃兰簪上。这簪子是阿兄江夙所赠,她素来爱惜,可对方刚刚出手解围,这份恩情在前,区区饰物本就不足挂齿。
一旁落败的几人捂着被击打的部位,又惊又怒,方才只当少女软弱可欺,没料到身手这般利落,如今又见凭空多出一位红衣戴面具的女子,气度凛然,周身隐隐散出慑人的气场,一时间竟没人敢贸然上前。领头那人面色青白交加,恨恨地瞪着二人,却终究忌惮对方实力,咬着牙不敢再放肆。
孟虞摩挲着簪身雕琢的铃兰花纹,面具下的眼眸凝在江揽月脸上,目光深沉,似有万千心绪翻涌。百年梦境里的虚影与眼前人渐渐重叠,那份刻入魂魄的执念再次翻涌上来,她轻笑一声,嗓音柔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支簪子合我眼缘,多谢江小姐割爱。”
说罢,她将铃兰簪收进袖中,脚步未挪,依旧停在江揽月身前半步的位置,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江揽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拱手道:“今日若非姑娘及时出手,揽月恐要遭人暗算,大恩铭记在心。不知姑娘高姓大名?改日也好登门答谢。”
“姓名不过是个代号,不必深究。”孟虞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几名男子,眸色骤然转冷,淡淡开口,“屡次寻衅滋事,当真当这吴氏楼是撒野之地?”
话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威压,那几人浑身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领头男子强撑着底气,色厉内荏道:“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我乃吴氏楼护卫。”孟虞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锋芒,赤红色的裙摆微微一动,周身灵力若有若无地外泄开来。几人皮毛修为,哪里承受得住这般气息压迫,腿肚子顿时发软。
江揽月见状,抬手轻轻拦了拦,轻声道:“不必为这些人动气。三番两次纠缠,我已然给出警告,今日便到此为止,若再有下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语气平和,可眼底的冷意却半点不假。几人对视一眼,自知讨不到半点便宜,再留下来只会自取其辱,哪里还敢多留,狼狈地互相搀扶着,慌慌张张挤出了吴氏楼,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再留。
喧闹散去,楼内重归安静,周遭宾客也早已远远避开,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这时,赵楠楠抱着几匹锦缎从内堂走出,一眼便看见站在厅中的江揽月与陌生的红衣女子,连忙快步上前,上下打量江揽月,担忧地问道:“师妹,方才外面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你可有受伤?”
“师姐放心,我无事。”江揽月转头看向赵楠楠,随即侧过身,示意身旁的孟虞,“方才遇上之前寻衅的人,多亏这位姑娘出手相助,我才得以脱身。”
赵楠楠连忙对着孟虞敛衽一礼:“多谢姑娘仗义相助,大恩不言谢。”
孟虞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却始终流连在江揽月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赵楠楠见对方始终盯着自家师妹,又覆着面具看不清神情,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顾虑,不动声色地往江揽月身侧靠了靠,笑道:“此地人多杂乱,我们采买的物品也已备齐,便不多逗留了。师妹,我们走吧。”
江揽月点点头,看向孟虞,再度致谢:“今日之事,再次谢过姑娘。我们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准备随同赵楠楠转身离去。
“等等。”
孟虞忽然开口,上前一步,抬手唤住了她。她指尖抵在面具边缘,目光温柔又执拗:“日后风雪路长,若再遇到麻烦,不妨多留个心眼。另外……”她晃了晃藏着铃兰簪的衣袖,语气添了几分缱绻,“我很喜欢这份礼物,期待下次相见。’
江揽月心头微微一动,还想说些什么,但孟虞已然侧身让开道路,静静伫立在原地,一身红衣在暖融融的楼宇之中,像一团燃不尽的火。
江揽月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对着她微微颔首,而后跟着赵楠楠一同迈步走出吴氏楼。
风雪依旧漫天飞舞,二人撑着伞走入白茫茫的街巷。江揽月忍不住回头望向楼门,那道赤色身影立在窗后,遥遥相望,即便隔着风雪与距离,那道目光也仿佛牢牢缠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赵楠楠留意到她的举动,低声问道:“师妹,你认识那位姑娘?”
“今日方才相遇,并不相识。”江揽月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拂过空空的鬓角……
漫天落雪簌簌而下,前路漫漫,而一场缠绕了百年的宿命纠葛,才刚刚在这风雪城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