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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是在躲你小师兄 昆雪神山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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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雪神山终年落雪,唯独师尊的无尘殿四季暖煦,檀香袅袅,温静得不染半分风雪寒凉。
我带着锦愿踏过白玉门槛,轻放脚步入殿请安。
抬眸第一眼,便落在坐榻之上的人身上。
白尘仙尊斜倚软榻,一身素白仙袍松松落落,领口微敞,衬得肌理莹白如玉。满头银发未束冠,尽数随意铺散在锦垫、榻边,如落满一枕霜雪。他眉眼生得极绝,轮廓清隽精致,长睫垂落,掩去眸中慵懒,明明漫不经心侧卧休憩,姿态散漫松弛,却自带九天仙尊的超然气度。
谁说男子绝色倾城?
我望着他这副闲散慵懒的模样,心底默然轻叹,世间最动人的风月姿骨,大抵也不过如此。只是师尊素来清淡寡欲,常年辟谷,向来不食人间烟火,于口腹之欲从无半分贪恋。
我垂首敛神,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弟子白清弦,拜见师尊。”
身侧的锦愿跟着乖乖屈膝,嗓音软糯清甜:“锦愿拜见师尊。”
榻上的人慢悠悠掀了掀眼皮,眸光清淡慵懒,淡淡应了一声:“嗯,起身吧。”
话音轻缓温柔,带着刚休憩过的松弛,他依旧懒懒倚着,不曾起身,一派闲适自在。
我直起身,安静立在一旁,本想着陪锦愿陪师尊说会话,便回院落修行。可身侧的小师妹却忽然顿住脚步,亮晶晶的目光直直盯着师尊的坐榻之下,眼珠转了转,瞬间发现了端倪。
方才师尊侧身遮挡的死角,此刻尽数暴露。
榻下阴影里,整整齐齐摆着好几碟精致仙食,蜜渍灵果、软糯仙糕、清甜花蜜酿,样样精致诱人,香气浅浅漫开,根本藏不住。
锦愿当即瞪大双眼,往前小跨一步,一脸震惊又委屈地看向师尊,语气带着十足的较真:“师尊!你骗人!”
白尘仙慵懒倦的神色微僵,长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锦愿指着榻下的吃食,步步追问,语气又气又难过:“你之前明明跟我说,你早已辟谷多年,从不碰这些口腹吃食!那这些是什么呀?!”
她越说越委屈,腮帮子微微鼓起,眉眼耷拉下来,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是说……师尊就是单纯不想吃我做的东西?”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我站在一旁,心底默默了然,甚至隐隐想笑,却碍于弟子本分,只能敛住神色,维持清冷模样。
榻上绝色慵懒的仙尊,此刻彻底尴尬了。
他素来从容淡定、万事不惊,执掌昆雪神山万年,无论面对仙门大典、三界议事都从容自若,偏偏被自家小徒弟一句话问得语塞,眸光闪躲,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我太清楚师尊这份尴尬的缘由。
只因锦愿的手艺,实在算不上好吃,甚至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很多年前。
那时我尚且年幼,性子比如今更孤僻寡言,锦愿也才刚化形不久,软糯懵懂,黏人又乖巧。
那日不知她从何处学来的手艺,兴冲冲拉着我,两个人小小的一团,蹲在小厨房折腾了大半日。最后端出两碗黑乎乎、看不出食材、冒着怪异热气的糊状吃食,颜色暗沉,气味古怪,偏偏是我们两个小团子满心欢喜、精心捣鼓出来的心意。
我们兴冲冲捧着两碗“佳肴”,一路小跑来到无尘殿,踮着脚要孝敬师尊。
年幼的锦愿满眼期待,仰着小脸,认认真真道:“师尊!这是我和大师姐亲手做的吃食,超级好吃的!你快尝尝!”
我那时虽沉默寡言,却也跟着点头,静静等着师尊夸赞。
师尊当时看着那两碗黑乎乎的东西,脸色微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与头疼,却不忍伤了两个小团子的一片赤诚。
他万般委婉,温声推辞,找尽借口想要避开。
可彼时的我们年纪太小,心思单纯,根本听不懂委婉推脱,只当师尊是不好意思吃。
最后,我们两个执拗的小团子,一左一右围着榻边,硬生生拿着小勺,一点一点,把那两碗古怪汤汁,尽数喂给了师尊庭院里栽种的奇花异草。
我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记忆犹新。
那些花草,全是师尊耗费数十年、辗转四海三山,辛辛苦苦搜集而来的珍稀异种。每一株都品相绝世、灵气充盈、花色罕见,是他闲时最上心、最宝贝的景致。
可自从被我们喂完那两碗黑暗料理的汤汁后,不过半日功夫,满园珍稀花草尽数蔫枯溃烂,彻底枯死,寸草不留。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师尊站在满园残枯花草前,沉默良久,脑壳疼得不行,心疼得无以复加,却终究没舍得训斥我们半分。
只是从那以后,他便再也不肯碰锦愿做的吃食,更是对外直言自己彻底辟谷,不食五谷。
思绪收回,眼前锦愿还在执着追问,眼底满是委屈,亮晶晶的眼眸湿漉漉的:“师尊,你是不是就是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才故意骗我你不吃东西的?”
白尘仙尊无奈轻叹,彻底没了往日仙尊的超然慵懒,耳根微淡泛红,尴尬地移开目光,声音轻浅无力:“……并非如此。”
殿内安静了片刻,白锦愿鼓着腮帮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还定定盯着师尊,一副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模样。
白尘仙尊被她盯得愈发窘迫,银发垂落肩头,绝色眉眼间满是无奈,像是终于找到了绝佳台阶,眸光倏然一亮,缓缓开口。
他嗓音清润慵懒,带着一丝终于解脱的坦然:“为师不是躲你。”
锦愿一愣,立马抬头:“那师尊是躲什么?”
师尊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理直气壮道:
“我是在躲你小师兄,李青阙。”
这话落下,连我都微微怔神。
李青阙。
师尊后来收下的那位凡人弟子,天资勤勉,性子温顺乖巧,待人有礼,唯独——厨艺一绝,绝到离谱,绝到整座昆雪神山闻之色变。
白锦愿先是呆呆眨眼,两秒后,方才紧绷委屈的小脸“噗嗤”一声,瞬间笑开了眉眼。
她笑得眉眼弯弯,肩头轻轻颤动,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释然,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噢——!原来是青阙小师兄!”
我立在一旁,心底默默回想,也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一声,陈年噩梦瞬间翻涌上来。
旁人不知,我们昆雪神山,藏着一个全员统一的黑暗历史。
就是李青阙的新品膳食。
他为人勤恳好学,修行刻苦也就罢了,偏偏痴迷钻研厨道,日日闭关研发“新式仙膳”,总觉得自己手艺天下第一,一心想着造福师门、孝敬师尊、善待同门。
那日他兴致勃勃,说自己参透百味灵材配比,研制出一套独一无二的滋补仙食,执意要让全山上下所有人,都尝尝他的新品杰作。
彼时他热情满满,端出满满一大桌色泽诡异、香气奇异的膳点,态度诚恳又期待,谁也不忍心扫他的兴。
师尊不忍泼冷水,师弟师妹不敢拒绝,连我素来寡欲淡漠,也碍于同门情面浅尝了一口。
那一日,堪称昆雪神山万年以来,最盛大、最统一、最惨烈的集体灾难。
整整三天三夜。
整座神山,从师尊仙尊、到我这个大师姐、再到所有师弟师妹,乃至后山扫地仙童、灵兽仙禽——
全员沦陷。
全山上下,排队奔茅房,无一幸免。
往日清冷肃穆、仙气凛然的昆雪神山,那几日彻底乱了套。随处都是匆匆奔走、神色紧绷的人影,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个个捂着肚子、步履匆忙,颜面尽失。
从此,李青阙的厨艺,成了整座神山公认的禁忌、全员闭口不谈的噩梦。
谁见他端锅,谁立刻退避三舍。
白锦愿笑够了,仰着小脸看向榻上的师尊,瞬间理解了一切,还十分体贴地点头:
“我懂了师尊!怪不得你最近总躲在殿里偷吃独食!”
“原来是怕青阙小师兄又端着他的新品膳点来孝敬你!”
白尘仙尊被戳破心思,坦然颔首,一脸劫后余生的慵懒疲惫:
“你总算明白了。比起青阙的手艺,你做的吃食,已然算是人间珍馐。”
这话我万分认同。
锦愿手艺顶多算不好吃、寡淡、糊口。
李青阙,是真的能让人飞升未遂、原地渡劫。
锦愿听得心花怒放,瞬间不委屈了,还乐呵呵替师尊辩解:
“那我不怪师尊啦!换我我也躲!上次我吃了一口青阙师兄的汤,肚子疼了整整一天!”
“大师兄直接蹲在灵泉边不肯起来,说再也不碰人间饭菜了!”
师尊闻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慵懒靠回软榻,眉眼恢复了往日绝色淡然的模样,淡淡轻笑:
“所以为师近期刻意藏些干净仙食,避其锋芒,只求安稳度日。”
我静静看着眼前热闹温和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