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春月同归》黄桃愿

18、师姐是妖族吗？ 午后课业落

　　午后课业落幕，符道堂外的青石坪晒着暖融融的日光。

　　清河宗几位年轻弟子习惯性聚在此处歇息，微风拂过树梢，落得满院轻响，是宗门里最闲适自在的片刻光景。

　　赵楠楠抱着一摞符道卷轴，率先寻了石桌坐下，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无奈叹气：“今日长老布置的符篆也太多了，指尖都快画麻了。”

　　身侧温文沉静的赵钦文轻轻放下手中书卷，眉眼温和：“你素来求快，落笔不稳才最费神。慢慢来，符道贵在静心稳气。”

　　“知道啦知道啦，又是你的静心大道理。”赵楠楠摆摆手，笑着怼回去，“钦文你真是咱们这群人里最像长老的，天天稳得不像话。”

　　一旁怯生生的谢夭夭抱着双膝坐在石凳角落，小声附和：“楠楠师姐今日画符真的好快……我一张凝神符磨了半天才勉强合格。”

　　她素来怯懦自卑，在众人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眉眼带着几分不易舒展的拘谨。

　　李青鹤腰间佩剑轻晃，漫不经心地倚在树旁，白衣飒爽，眉眼跳脱不羁，闻言挑眉笑出声：“夭夭你别自卑，你底子软，慢慢来就行。不像某些人，天赋不差，偏要急躁贪快。”

　　说着，他眼神戏谑地瞥向赵楠楠。

　　赵楠楠当即瞪他：“李青鹤！你不怼我会死是吧？！你剑道课业天天摸鱼逃课，还好意思说我？”

　　“我那叫天赋异禀，无需死练。”李青鹤笑得张扬，“剑道随心而动，死板刷题最是无趣。”

　　几人吵吵闹闹，氛围轻松热闹。

　　唯有一旁的江揽月安静立在侧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眉眼淡淡出神，心思全然不在嬉闹之中。

　　赵钦文最先察觉她的失神，轻声开口：“揽月，今日你课业名列前茅，怎么反倒闷闷不乐？”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向她。

　　江揽月回过神，微微摇头，浅浅一笑：“无事，只是方才练剑有点累，稍微走神了。”

　　“练剑？”李青鹤瞬间来了兴致，几步凑过来，好奇问道，“你最近天天课余跑去练剑，听说都是跟着那位新来的沈清师姐？”

　　此话一出，赵楠楠立刻眼睛一亮，八卦兮兮凑近：“对对对！全宗都在悄悄说呢，揽月你现在空余时间全黏着沈清师姐，你们俩也太亲了吧！”

　　谢夭夭也轻轻抬眸，小声道：“沈清师姐很好看……人也温柔，对谁都很有礼。”

　　“温柔？没开玩笑吧？我可是他亲师弟，他都不搭理我。”李青鹤道

　　赵钦文沉稳开口：“许是性情清冷，不喜热闹罢了。修行之人，独修本是常态。”

　　“可她教揽月练剑也太尽心了。”赵楠楠啧啧两声，“手把手纠姿，日日陪着练，换做寻常同门，谁肯花这么多心思？揽月，你老实说，沈清师姐是不是私下特别照顾你？”

　　江揽月心头轻轻一动。

　　脑海里瞬间闪过今日院内练剑的画面——沈清昏睡时的脆弱慵懒，还有那一式杀伐剑招。

　　心底积攒的疑惑再次悄然翻涌。

　　她压下纷乱思绪，只淡淡应声：“师姐耐心很好，指点得很细致。”

　　“羡慕了！”赵楠楠托腮叹气，“我也想找个高手师姐一对一私教，可惜我没人脉没运气。”

　　李青鹤打趣道：“人家揽月勤勉踏实、心性沉稳，自然得高人青睐。你天天心浮气躁，谁愿意带你？”

　　“你闭嘴！”赵楠楠恼得伸手拍他一下，“说得好像你很靠谱一样！”

　　两人又开始日常互怼，吵得不亦乐乎。

　　谢夭夭看着嬉闹的众人，眉眼微微舒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羡慕。

　　赵钦文目光温和落在江揽月身上，察觉她依旧心绪不宁，轻声提点：“揽月，修行最忌心有杂念。你近日太过专注剑道精进，心神耗费过重，难免思虑纷乱，记得适时调息。”

　　江揽月微微颔首：“我知晓了，多谢钦文师兄。”

　　符道堂外的嬉闹还在继续，日光倾洒，落在青石地面上。

　　江揽月原本安静听着众人拌嘴，心底反复回荡沈清那招绝杀剑式，终于按捺不住，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若无其事的试探。

　　“诸位，我有一事想问。世间何种剑法，招式极致狠厉，招招以斩杀为目的，不带半分周旋余地？”

　　话音落下，喧闹声稍稍停歇。

　　赵楠楠歪着头思索片刻：“狠厉剑法？邪修功法吧？那些魔道修士的武学一向阴毒凶煞。”

　　赵钦文缓缓摇首，温声辨析：“魔道剑重在诡谲暗算，追求侵蚀神魂。揽月所说，是正面搏杀、一往无前的杀伐路数，二者并不相同。”

　　谢夭夭怯怯思索，小声补充：“我曾在外门古籍边角看过，上古战场的战将剑术十分凶猛，不知道算不算……”

　　几人各抒己见，却都没能说到点子上。

　　倚着树干的李青鹤摩挲下巴，眼底闪过思索，随口道出一句：“若是论起剑招野性决绝、杀伐深重，那多半是妖族剑术。”

　　江揽月心脏猛地一沉，指尖骤然收紧，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妖族剑术？”

　　“没错。”李青鹤直起身，侃侃而谈，“仙门剑道讲究顺应天道，留有余地。妖族世代纷争不断，种族厮杀常年不休，他们的武学没有条条框框束缚，只求击溃敌人、保全自身，出手便是杀招，气势凛冽霸道。”

　　赵楠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倒是从未仔细区分过。”

　　“不少妖族大能精通剑道，路子和我们仙门截然不同。”李青鹤轻笑一声，“不过妖界与我清河宗定下盟约多年，寻常妖族很难踏入宗门地界，我们寻常人也无缘见到。”

　　赵钦文适时开口：“盟约制衡之下，人妖两界相安无事，妖族高手极少现世。寻常弟子不必过多思虑。”

　　所有人都只是当作闲谈，随意交谈。

　　唯有江揽月心神掀起巨大波澜。

　　妖族剑术。

　　她脑海中重现方才沈清挥剑的模样。那一剑席卷而来的凛冽煞气，超脱仙门章法，野性决绝，与李青鹤描述的妖族剑路完美重合。

　　又想起沈清常年冰凉毫无温度的肌肤，讳莫如深的过往，宗主白虔对她特殊的态度，还有那句反复叮嘱——万不得已，不可在人前显露。

　　无数线索交织缠绕，沉甸甸压在心头。

　　难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揽月立刻强行按捺下去。她不愿轻易揣测善待自己的沈清师姐，可心底滋生的猜疑再也无法忽视，像藤蔓紧紧缠绕。

　　“揽月？你发什么呆？”赵楠月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臂。

　　江揽月猛然回神，迅速收敛眼底起伏的情绪，勉强扯出浅淡笑意：“无事，只是听闻妖族剑术，有些意外。”

　　李青鹤没有察觉她异样，玩笑道：“也就是古籍记载罢了，咱们这辈子未必有机会亲眼见识。说起来，揽月你怎么突然打听这个？”

　　江揽月垂眸掩去心绪，从容掩饰：“只是近日练剑突发奇想，随口一问。”

　　她不愿再多谈论此事，转头望向远处连绵竹林，心绪纷乱。

　　如果那套剑法真的属于妖族……沈清究竟是谁？她留在清河宗，接近自己，又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