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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师姐究竟是什么来历?   夜色褪 ...

  •   夜色褪去,晨光透过窗棂,浅浅洒进院落内室。

      温热药汤早已冷却大半,沈清倚在白玉浴桶壁上,心神沉沉,竟是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经脉之中残留的毒素依旧隐隐作祟,四肢泛着经久不散的寒意。

      笃、笃、笃——

      几声轻重适宜的敲门声自院门外响起,打破小院寂静。

      沈清骤然睁开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警惕,片刻才缓缓平复。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何人?”

      门外传来熟悉温和的女声,正是江揽月:“沈清师姐?今日课业结束,迟迟不见你前往竹林,我便过来寻你,不知师姐是否在院内?”

      沈清心头微顿。昨夜药浴耗损大量心神,毒素持续侵蚀经脉,她一时失算,忘了与江揽月相约练剑之事。

      “稍等片刻。”

      她起身踏出浴桶,周身衣袍快速拢上,乌黑长发未经梳理,尽数披散在肩头后背,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落水珠。简单系好衣襟,沈清移步前去打开院门。

      院门向内拉开。

      江揽月手持长剑立在门外,见到沈清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怔。往日里沈清总会用一支玉簪规整挽起长发,今日青丝松松散散铺落肩头,湿发沾着水汽,褪去了平日几分清冷疏离,平添一股难以言说的倦意。

      江揽月下意识开口:“师姐,你头发……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沈清抬手随意拂了一把发丝,强压下经脉翻涌的刺痛,语气尽量如常:“昨夜打坐至深夜,尚未来得及打理。让你久等了。”

      江揽月并未往深处多想,只当她修行劳顿,温和笑道:“我还以为师姐今日有事,没法一同练剑。既然师姐无碍,我们今日去往竹林吗?”

      沈清侧过身邀她入院,体内毒素躁动不休,浑身乏力,根本无力起身近身指导。她望向院中廊下的木躺椅,淡淡开口:“不必奔波竹林。院内空地足够,你独自演练昨日所学剑招。我在廊上坐着观看,为你指点。今日就不上前手把手带你了。”

      “好。”江揽月虽隐约觉得师姐今日格外安静,还是应下,走入庭院中央,提剑起势。

      剑光悠悠流转,江揽月认真施展整套剑法。经过昨日细细纠正,招式愈发流畅自如,进退有度,褪去了原先江家剑法的滞涩。

      廊下,沈清慵懒斜倚在木躺椅上,乌黑湿发铺散在椅沿,一只手半撑着脸,目光落在场中练剑的身影上。起初尚能专注留意江揽月招式的破绽,可药浴透支的疲惫混合毒素带来的昏沉不断席卷上来。

      玄青小小的身影悄悄从袖中探出头,担忧地望了一眼自家主上,又看了看浑然不觉的江揽月,只能安静蛰伏,不敢出声惊扰。

      沈清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长剑破风的轻响,还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撑着脸颊的手臂慢慢失了力气,意识一沉,竟是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江揽月专心打完一套剑招,收剑站稳,转头正要向廊下询问自己的疏漏。

      话语却顿在了嘴边。

      晨光落在廊间,沈清静静躺在木椅上,披散的长发铺了满椅,呼吸浅淡均匀,已然沉沉睡去。方才强撑出来的清冷气场尽数消散,眉眼松弛,褪去了平日里的狡黠与从容,露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江揽月微微一怔,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廊子,不敢发出声响。
      她心中疑惑,师姐昨夜究竟修行到何等时辰,才会疲惫到在此处睡去?

      江揽月犹豫片刻,生怕晨风吹凉她,小心翼翼解下自身外袍,轻轻盖在沈清身上。而后退回到庭院,持剑静立,决定自行反复练习,不打扰她歇息。

      江揽月握着长剑,安安静静立在院中,一遍又一遍重复打磨昨日所学招式,动作轻缓,刻意压下剑锋破风的声响,生怕惊扰了廊下熟睡的人。

      日光慢慢偏移,暖融融落在沈清眉眼间。

      不知过了多久,躺椅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沈清缓缓睁开眼眸,沉睡时的柔和倦怠瞬间褪去大半,眼底先掠过一丝属于孟虞的清冷锐利,转瞬又化作清河宗沈清的温润平和。她动了动酸涩的肩颈,撑着躺椅缓缓坐起身,身上还披着江揽月那件带着浅淡灵气温度的外袍。

      鼻尖萦绕着干净清雅的衣香。

      沈清侧头望去,只见庭院中央的少女持剑静立,身姿挺拔,乖乖等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低低出声,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揽月?你一直没停?”

      江揽月闻声立刻收剑转身,快步走上廊下,眉眼带着浅浅暖意:“师姐你醒了。方才见你睡得沉,便没有叫醒你,自行练了一会剑。”

      沈清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身上的外袍,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倒是让你费心了。我昨夜修行劳神过度,一时失态,竟当众睡了过去。”

      “是师姐太过勤勉辛苦。”江揽月摇摇头,语气诚恳,“修行本就耗损心神,偶尔倦怠也是常态,师姐不必放在心上。”

      沈清抬眸看向她,漫不经心闲聊:“方才看你练剑,招式愈发稳固,旧的僵硬习气改了大半,进步很快。”

      “都是师姐教得好。”江揽月眼底带着期许,“我还想跟着师姐学新的剑式,不想一直停留在昨日的招式里。”

      沈清静静看她片刻,缓缓起身,随手将外袍叠好放在椅边。披散的湿发依旧随性散落,衬得她眉眼清隽又疏离。

      “好,今日便教你一式新招。”

      她缓步走入庭院中央,抬手接过江揽月手中的长剑。

      指尖触上剑柄的刹那,周身温柔慵懒的气质骤然剧变。

      方才的温和、纵容、戏谑尽数消散无踪。

      一股凛冽、肃杀、染尽杀伐戾气的寒气瞬间席卷整座小院。风骤然停驻,院中枝叶凝然不动,空气都仿佛被冰冷剑意冻结。

      此刻的她,不再是清河宗温柔耐心的沈清师姐。

      是曾执掌妖界、杀伐果断、浴血登顶的妖主——孟虞。

      江揽月站在原地,瞬间怔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感。

      下一瞬,沈清提剑、纵身、出招。

      没有花哨姿态,没有清风写意。
      一剑劈落,锋锐刺骨,势如裂山,狠戾决绝,招招皆是绝杀定式!

      剑风凌厉呼啸,震得周遭竹叶簌簌狂落,剑光寒冽如霜,带着久经血战的杀伐底蕴,每一寸剑意都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绝。

      短短一式,极致霸道,极致冷硬,完全颠覆了江揽月昨日所学的轻灵洒脱。

      不过数息,剑招落定。

      沈清收剑立势,周身滔天杀伐瞬间敛去,干净得仿佛方才那惊绝狠厉的一剑从未出现。

      她转身,将长剑递回江揽月手中,神色恢复淡然。

      江揽月久久回不过神,怔怔看着她,眼底满是震惊:“师姐……这一剑,和之前的剑法完全不一样。太过凌厉,太过决绝……”

      她从未见过这般剑式,不重守、不重稳,只求破敌、只求绝杀,冷酷得令人心惊。

      沈清垂眸看着她错愕的模样,语声清淡,带着一丝郑重告诫:

      “这是我真正的剑。”

      她抬眼,目光沉沉,字字严肃:“记住,这一式,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在人前显现。”

      江揽月心头一紧,连忙点头:“弟子记住了。可为何这招不能示人?这般强大的剑式,若是习得,对敌自保不是更稳妥吗?”

      沈清望着澄澈懵懂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深沉的暗流,语气轻缓却笃定:

      “此剑露之必引祸端。”
      “寻常仙门剑法求善、求稳、求大道顺遂。”
      “我的剑,求生、求胜、求斩尽前路阻碍。”

      她微微俯身,看向江揽月,轻声叮嘱:

      “你私下跟着我练便可。”
      “但凡有宗门弟子、师长在场,一律不许动用。”

      江揽月握紧手中长剑,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郑重应下沈清的叮嘱,面上依从,心底却翻涌着挥之不去的疑云。

      方才那一剑带来的寒意,直至此刻依旧盘踞四肢。

      沈清平日里演示的剑法灵动飘逸,如风拂竹,合乎仙门剑道意境,可刚刚展露的招式截然不同。那股深入骨血的杀伐,绝非寻常清河宗修士能够拥有,像是历经无数生死厮杀,踩着鲜血磨砺而出。

      【江揽月内心:师姐究竟是什么来历?】

      她起初只当沈清是新近拜入宗门、天赋卓绝的外门弟子,即便剑法出众,也该有迹可循。可这狠戾剑招横空出世,再联想到往日种种难以解释的异样。

      她想起初次练剑,手把手相触时,沈清冰凉刺骨、毫无活人的温度;想起沈清独来独往,极少谈及自己过往,每当有人询问出身,总能轻描淡写岔开话题;想起宗主白虔对待沈清的态度,不同于对待其他任何弟子,暗含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忌惮。

      一桩桩小事串联在一起,在心底凝成一团迷雾。

      【江揽月内心:她藏了许多事。为何这一剑不能在外人面前施展?何谓露之必引祸端?难道师姐身上,背负着什么不能为人知晓的秘密?】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可江揽月看着眼前沈清平静淡然的眉眼,到了唇边的试探话语又悄然咽下。

      沈清敏锐捕捉到她片刻的失神,微微扬眉:“在想什么?心思这般飘忽。”

      江揽月连忙收敛纷乱思绪,勉强压下心底涌动的疑虑,躬身回道:“没什么,只是还沉浸在方才那记剑招之中,一时难以平复。不曾见识过如此凌厉的剑法,有些震撼。”

      沈清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隐约察觉到少女心底尚存疑惑,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震撼无妨,切记我的告诫。不该问的不必追问,于你而言,知晓太多,未必是好事。”

      话语温和,却带着一层不容探寻的隔阂。

      江揽月心头微沉。
      这句话,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沈清身上笼罩着一层厚重迷雾,不愿任何人靠近探寻真相。

      她压下所有杂念,抬眸看向沈清,认真道:“明白。我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句,也不会随意动用这一剑。师姐,开始拆解招式吧。”

      “嗯。”

      沈清不再多言,缓步上前,打算放慢动作,一点点演示剑招脉络。

      江揽月凝神注视着她的动作,专心记取招式变化,可心底的怀疑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蔓延开来。

      她暗自思索:往后,或许要多留意几分。

      眼前人温柔耐心,待她真心实意,江揽月不愿胡乱揣测伤害这份师徒情谊。可那些无法解释的异样,还有方才惊鸿一瞥、充满杀伐的剑,让她实在无法彻底放下疑虑。

      【江揽月内心:但愿,只是我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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