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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两手相握 次日课业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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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课业落毕,竹林风静。
江揽月准时持剑而来,一身素白弟子袍,背脊挺得笔直,眉眼认真又拘谨。她远远便看见沈清立在竹下,青衣垂落,周身清冷无波,早已等候多时。
江揽月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师姐。”
沈清侧首看来,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很准时。看来你是真把空余光阴,都打算押在练剑上了。”
江揽月耳尖微热,却坦然抬眸:“既已许诺,自然不会懈怠。还请师姐今日指点我剑法。”
“好。”沈清抬手轻握腰间软剑,动作松弛从容,“先说好,我不教江家定式。你若依旧想着守旧章法,今日便不必开始。”
江揽月一怔,随即郑重颔首:“我正是想要破局,才来寻师姐。旧法困住我太久,我想学师姐的剑。”
一句“我想学师姐的剑”落得干净直白。
沈清眼底笑意微深:“胆子不小。那你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
没有磅礴起势,也没有刻意造势,简简单单一步踏出,剑随腕转,轻灵、洒脱、利落,每一式都跳出规整桎梏。起如清风拂竹,落如寒月沉江,转折处干脆凌厉,收势时又淡得无痕。
一套短演武行云流水,不过数息便落定。
沈清收剑垂落,静立如初。
江揽月看得微微失神,片刻才回过神,心底震撼难掩:“师姐的剑……没有半分刻板章法。”
“剑道本无死规。”沈清淡淡道,“江家剑法重稳、重守、重循序递进,适合打根基,却不适合破境。你卡在瓶颈,不是你练得不够勤,是你被定式框死了。”
她看向江揽月:“看懂几分?”
江揽月诚实摇头:“轮廓看懂了,剑意完全摸不透。师姐出招太自由,我抓不住落点。”
“正常。”沈清不意外,“你先照我刚刚的轨迹,试着跟一遍。不求形似,先求敢变招。来,起势。”
江揽月深吸一口气,提剑抬腕,摆出最熟悉的江家起手式。
谁知刚一落姿,沈清便轻声打断:“错了。”
她上前半步,站在江揽月身侧,目光落在她持剑的手腕、肩背、腰胯一线。
“肩太紧。”沈清淡声指导,“江家剑喜欢沉肩蓄力,稳是稳,但僵。我的剑要松、要活、要顺势借风。你肩一锁,后续所有变招都会卡死。”
江揽月下意识放松肩颈,重新调整:“这样?”
“还差一点。”沈清凝视她姿势,“手腕再抬半寸,剑锋放平,不要下压。你习惯守势,一出剑就想防御,自然突破不了。”
江揽月依言微调,握着剑柄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有些慌乱:“师姐,我……我总改不过来旧习惯。”
“改不过来,我便帮你改。”
沈清话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下一瞬,她抬手,直接覆上江揽月握剑的手背。
微凉的掌心贴上来的一刻,江揽月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倏然放轻,连心跳都乱了半拍。
沈清全然若无其事,指尖扣住她的指节,带着她重新摆正剑柄角度,腕骨轻轻一转。
“看好发力点。”她声音落在耳畔,低缓清润,“不是用手臂蛮力,是腕转、腰送、步随。你刚刚全程在用胳膊挥剑,难怪越练越累,越练越滞。”
江揽月浑身紧绷,视线不敢乱飘,只能死死盯着身前剑势,声音微轻:“我、我明白了,我刚刚发力错了。”
“明白没用,要做到。”沈清贴着她的手,带着她缓慢走完整套起手轨迹,“再来,我带你一遍,跟着我的力道走,别自己硬撑。”
两人手掌相叠,同握一剑。
沈清身姿微侧,几乎贴在江揽月身侧,从后方稳稳带着她转腕、出剑、落势、收锋。
肢体相贴的距离极近,近得江揽月能清晰听见她沉稳的呼吸,能感受到对方微凉的体温透过衣料漫过来。
“放松。”沈清轻声安抚,见她太过僵硬,故意慢了节奏,“你这么紧绷,剑会比你更僵。揽月,练剑要随心,你越怕错,越错。”
江揽月喉间微紧,勉强应声:“是……我尽量。”
“不是尽量。”沈清微微低头,视线与她平齐,语气带着浅浅调侃,“是听我的。现在,全部交给我。”
一句话,撩得江揽月耳尖迅速泛红。
她偏偏不敢躲,只能乖乖被她带着抬手出剑。
沈清一边带招,一边细纠每一处细节,对话不断:
“步错了,左脚再撤一分。”
“腰没拧过来,剑势拖尾了。”
“对,这一下松得很好,比刚才通透。”
“别急着落剑,留半寸锋劲,剑道要有余韵。”
江揽月一点点跟上节奏,渐渐不再僵硬,招式顺畅许多。
她稍稍松了口气,轻声道:“师姐,我好像……找到一点感觉了。”
沈清闻言,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依旧覆在她手背上,淡淡问道:“知道你为什么之前突破不了吗?”
“是我太固守旧法?”江揽月猜测。
“只是其一。”沈清慢悠悠开口,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指骨,动作暧昧却自然,“其二,你无人纠正。独自练剑,错招会越积越多,最后根深蒂固,成了瓶颈。”
她侧眸看她:“现在有人手把手纠你,是不是进步快很多?”
江揽月脸颊发烫,只能老实点头:“是。比我自己摸索快太多了。多谢师姐。”
“多谢就不必了。”沈清轻笑,“你空余时间都拿来陪我练剑,我自然要把你教值。”
这话意味太浓,江揽月瞬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
沈清却好似浑然不觉,顺势松开她的手,退开半步,给她留出空间:“现在自己来一遍。方才我带你走的节奏、力道、转腕,复刻出来。”
江揽月定了定神,敛去心底纷乱,提剑、起势、出招。
这一次,她肩不僵、腕不滞、步伐轻灵,整套招式流畅通透,再也没有半分江家剑的死板厚重。
一剑收毕,风落竹静。
江揽月立刻回头,眼底带着浅浅期待:“师姐,这次……可有长进?”
沈清望着她明亮眼眸,唇角笑意温柔又狡黠:“有进步。但错处依旧不少。”
她上前,再度逼近半步。
“转锋那一瞬间犹豫了。”
“落步偏左,重心不稳。”
“收剑太急,剑意没收敛干净。”
她一条条点出问题,目光落在江揽月身上:“还要我继续手把手教吗?”
江揽月咬了咬唇,羞怯却坚定:“劳烦师姐。我想练到完全没错为止。”
“好。”
沈清应声轻落,再度抬手握住她的手。
沈清掌心微凉,稳稳覆在江揽月握剑的手背上,十指轻轻贴合,顺势将她指节一一摆正。两人身形紧紧相贴,肩背相抵,呼吸交叠在方寸之间。
江揽月心跳乱得彻底,明明眼里看着剑锋,心神却总不受控地飘向身侧之人,连握剑的力道都微微发颤。
沈清感知得一清二楚,低笑一声,气息擦过她耳畔,轻得发痒:“手抖什么?不过是纠正剑姿,你亲口说无惧无畏,这会儿就慌了?”
江揽月耳尖滚烫,强撑着镇定回话:“我没有慌。只是……初次换势,还不习惯新的发力方式。”
“是吗?”沈清故意放缓动作,带着她缓缓抬腕、扬锋,语调慵懒撩人,“我还以为,是我靠得太近,扰了你心神。”
“师姐说笑了。”江揽月垂着眼睫,不敢侧头看她,声线细而稳,“我专心练剑。”
“专心?”沈清指尖轻轻一压,微调她剑锋的角度,“专心的人,腰杆绷这么僵?脚步虚浮,剑锋偏斜半寸,揽月,你这可不叫专心。”
她说着,空出的另一只手轻轻贴上江揽月的后腰,指尖微带力道,轻轻一带。
一瞬之间,江揽月身形被迫摆正,整个人彻底贴近沈清。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她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手中长剑险些稳不住。
沈清的声音在耳畔清清淡淡响起:“剑道重心在腰,不在肩。江家剑法教你硬扛硬守,我教你的,是顺势而为。腰不松,剑便永远活不起来。”
江揽月喉间微干,勉强应声:“我记下了,师姐。”
“记下没用,要做到。”沈清寸寸带着她走完一招一式,耐心拆解,句句细教,“再来一次,起势、扬锋、劈落、回守,跟着我的力道走,别自己较劲。”
“嗯。”
江揽月依言照做,任由沈清带着自己辗转出剑。
剑锋划破微风,清光浅浅流转,原本死板僵硬的招式,在沈清的引导下,瞬间变得轻灵洒脱,进退有度。
几招落下,江揽月渐渐找到节奏,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神也愈发专注。
她轻声开口:“师姐,我好像懂了,原来之前我一直用错了发力根基。”
“总算开窍。”沈清微微松开一点力道,却依旧没有撤开相贴的手,“那你试着自己衔接下一式,我看着你练。”
江揽月点点头,敛去心底杂念,抬手起势,自行衔接招式。
可刚一转锋,手腕便习惯性僵住,旧的剑法本能作祟,剑锋瞬间偏了轨迹。
“错了。”
沈清立刻出声提醒,指尖再次扣住她的手腕,温柔却强势地将她力道掰回正轨。
“转锋要快、要柔,不要卡顿。”沈清望着她垂落的眼睫,轻声问道,“怎么又僵了?改不掉旧习惯?”
江揽月有些懊恼,微微蹙眉:“旧剑法刻得太深,一时难以彻底扭转,总是下意识沿用从前的路子。”
“正常。”沈清语气温和,耐心十足,“根深蒂固的东西,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不然你以为,为何单单需要我手把手教你?”
江揽月抬眸看她,眼底带着认真:“正因如此,我才想日日跟着师姐练。旁人教不了我破局,只有师姐可以。”
这句真心的话,直白又恳切。
沈清眸底笑意更深,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故意轻声追问:“日日近身,时时相贴,你当真一点都不介意?换作旁人,早已羞得不敢抬头。”
江揽月脸颊微红,却固执摇头:“修行求学,本就该尊师重道、听从指点。若是连这点分寸都承受不住,何谈突破剑道?”
“嘴倒是永远这么会说。”沈清低低一笑,带着她收剑归位,终于缓缓松开手,退开半步距离。
骤然松开的微凉触感让江揽月心头一空,竟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失落,只是转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沈清抱臂立在竹下,静静看着她:“现在自己完整打一套,不许卡顿,不许用旧势。”
“是。”
江揽月深吸一口气,提剑挺身,再度起势。
这一次,她肩松、腰活、步稳,剑锋流转自如,进退潇洒利落,完全褪去了江家剑法的死板桎梏。一套招式打完,行云流水,剑意通透。
收剑刹那,清风拂衣,身姿挺拔如玉。
江揽月立刻转头,满眼期待地望着沈清:“师姐,这次如何?有没有明显错处?”
沈清眸中带着真切的赞许,却依旧故意挑刺:“进步很大,但依旧有小瑕疵。”
“哪里?”江揽月立刻上前半步,虚心求教,“师姐尽管指出,我立刻改。”
沈清抬步上前,再度逼近她身前,距离重新拉近,几乎鼻尖相抵。
她抬手,指尖轻点江揽月的肩头:“出剑最后一式,左肩微微耸起,泄了剑意。”
指尖下移,轻轻拂过她的腰侧:“回锋收势时,腰腹收得太急,留了破绽。”
最后,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指尖,轻声道:“指力不均,前三指过紧,尾指过松,剑锋不稳。”
三点错处,一一精准点破,细致入微。
江揽月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底,诚恳道:“是我疏忽了,我再改一次。”
“不用急着改。”沈清看着她认真执拗的模样,轻声打趣,“我一点点教你,你一点点学,来日方长。”
江揽月抬眸,认真回话:“我想快些学好,不辜负师姐费心指点。我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练剑,一定早日吃透师姐的剑法。”
“哦?这么心急?”沈清眼尾轻挑,笑意缱绻,“是心急突破瓶颈,还是心急……日日与我相处?”
直白的撩拨再次袭来,江揽月心口一颤,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偏偏不肯示弱,抿唇辩驳:“自然是心急精进剑道。师姐怎么总爱打趣我。”
“因为你有趣。”沈清坦然直言。
江揽月被她说得无话可接,只能微微偏头,小声道:“师姐若是再打趣我,我可要练不下去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
沈清低笑妥协,却依旧近身不退,温柔开口:“最后一次,我带你收尾招式,练好今日便到此为止。”
话音落,她再度伸手,覆上江揽月的手背。
微凉触感再度贴合,熟悉的暧昧氛围漫卷周身。
沈清贴着她耳畔,轻声细语,字字温柔:
“站稳。”
“松肩。”
“转腕。”
“送腰出锋。”
“稳——收剑。”
一式落定,风止竹静。
竹林练剑结束,二人并肩走向不远处的青石凉亭。
亭内石桌上早已摆好一套青瓷茶具,是沈清提前备好。晚风穿林而过,吹散练剑带来的薄汗,带来竹叶淡淡的清苦香气。
江揽月将长剑斜靠亭柱,抬手轻轻拂去衣上沾染的碎竹叶,顺势在石凳落座。
沈清提起茶壶,滚烫灵泉冲入白瓷茶杯,氤氲白雾缓缓升腾。她将一杯清茶推至江揽月面前,自己挨着她侧边坐下,姿态闲适。
“练了许久,喝点茶歇歇。”
“多谢师姐。”江揽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清冽茶香滑入喉间,紧绷的筋骨慢慢放松下来。
一时间亭内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沈清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看似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打破宁静:“说起来,我前些时日偶然听闻一事。揽月师妹自幼定下婚约,未婚夫乃是秦家秦阑之?”
江揽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轻轻颔首:“师姐消息倒是灵通。幼时两家长辈定下盟约,确有此事。”
沈清静静望着她的神色,柔声追问:“那你如何看待这门婚事?”
江揽月垂眸看向杯中晃动的茶水,语气平淡:“婚约乃是父辈协定。我与秦阑之甚少相见,谈不上熟悉。我一心修行符道与剑道,对于婚嫁,并无过多念。”
“听闻秦阑之对此桩婚事极为不满,处处流露抵触之意。”沈清语道。
江揽月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叹息一声:“此事我略有耳闻。秦阑之心气极高,志在潜心修道,不愿早早被婚约束缚,心生抵触实属正常。”
沈清眉梢微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话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倒是听说他是无礼狂妄之辈。恃着秦家底蕴,目中无人,对待同辈弟子素来傲慢。若是日后真要缔结连理,师妹当真甘心?”
江揽月正要开口回话,亭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浅沉稳的脚步声。
二人同时下意识转头望去。
白虔一袭素白宗主长袍,白发衬着成熟清隽的面容,缓步自竹林小径走来。周身气息淡然,不知已然在旁伫立聆听了多久。
沈清眼底情绪转瞬收敛,率先起身行礼:“宗主。”
江揽月连忙随之站起,恭敬躬身:“见过宗主。”
白虔走入凉亭,目光先落在沈清身上,而后缓缓移向江揽月,声线沉静无波:“不必多礼。路过竹林,恰好看见你们二人在此歇息闲谈,便过来看看。”
沈清从容直起身,语气如常:“方才练剑许久,与揽月师妹在此饮茶休憩。”
白虔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茶具,淡淡开口:“江揽月,你课业勤勉,剑道亦在稳步精进,值得嘉奖。只是修行之余,莫要被俗世婚约之事扰乱道心。”
江揽月垂首应答:“弟子谨记。”
白虔微微颔首,随后视线重新落向沈清,似有话单独与她言说:“沈清,我有一事想要与你单独一谈。”
江揽月识趣颔首:“宗主、师姐慢谈,弟子先行告辞。”
她拾起靠在亭柱的长剑,微微一礼,转身沿着竹林小径离去。
待到江揽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尽头,亭内气氛骤然沉静下来。
沈清缓缓收回望向少女远去方向的目光,侧首看向白虔,语气淡然:“宗主有何事相谈?”
白虔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上,淡淡开口:“疗伤时辰到了,随我前往偏殿。”
沈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却并未出言拒绝。腾艳娘留在她体内的毒素日夜侵蚀经脉,若没有白虔精纯灵力压制,她根本无法长久稳住沈清这层身份。
“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宗主殿僻静侧殿。殿内设结界,隔绝一切探查,屋内灵气氤氲,玉榻静静摆在中央。
沈清依言盘膝坐上玉榻,闭目调息。
白虔立于她身后,白发垂落,双目微阖,掌心缓缓贴上她的后背。温润磅礴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沈清经脉之中,小心翼翼冲刷四处游走的阴毒。
毒素遇仙门灵力便剧烈翻腾,沈清肩头不受控地轻轻发颤,唇瓣泛出浅淡青白,却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白虔感知到她体内毒素疯狂反扑,声线平静响起:“腾艳娘的毒越来越躁动,你执意参加宗门大比,无异于以身涉险。”
沈清睫毛轻颤,缓缓睁眼,语声带着一丝微凉倦意:“我心意已决。”
“你向来固执。”白虔没有再多劝,专心运转灵力,持续为她压制毒性。
一炷香的时光缓缓流逝。
灵力渡疗按时结束,白虔收回手掌,缓缓起身:“今日灵力只能暂时压制毒素,无法根除。夜里依旧按照旧例,独自药浴。”
沈清慢慢站起身,周身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她微微颔首:“我知晓。”
“切勿拖延,药浴不可间断。一旦毒素冲破封锁,不光你的身份岌岌可危,整个清河宗都会被卷入风波。”白虔叮嘱一句,挥手撤去殿内结界,“你自行回去歇息。”
沈清躬身一礼,转身离开宗主偏殿,独自返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暮色浸染天际,夜幕徐徐笼罩清河宗。
院落内静悄悄的,玄青的小小分身从袖中游出,不安地盘旋半空:“主上,今日宗主灵力压制仅仅只能维持半日,毒素越发顽固,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沈清默不作声走入内室,巨大的白玉浴桶早已备好,乌黑浓稠的药液满满盛放,刺鼻的草药气息弥漫整间屋子。
“别无选择。”她褪去外衫,踏入滚烫药汤之中。
药液触及肌肤的刹那,刺骨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无数细针持续穿刺经脉。潜伏在血肉深处的毒素被药力强行逼动,经脉一阵阵抽痛。
沈清倚靠着桶壁,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散乱青丝漂浮在药液表面。
玄青停在浴桶边缘,低声道:“瞻星城潜伏的妖族还在四处搜寻您的踪迹,若是被他们察觉气息……”
“我自有对策。”沈清闭上双眼,专心运转功法,引导药力冲刷淤积毒素,脑海里却不受控制浮现白日竹林,江揽月认真练剑的模样,还有凉亭之中,少女谈及婚约时平静淡然的神色。
她指尖轻轻摩挲浴桶边缘,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秦阑之不满婚约一事,她方才故意提起,不过试探一二。只是不知,那桩束缚住江揽月的婚事,最后究竟会走向何处。
夜色更深,药浴持续许久,药液颜色一点点转为浑浊。
沈清浑身脱力,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强撑着稳住心神,静静熬过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