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樊姐姐

7、一颗糖 最后一声尖

　　最后一声尖锐却熟悉的晨间哨声，划破了盛夏还裹着薄雾的清晨，顺着街巷的风，飘进宋闻鸣家的窗棂，落在刚睡醒的少年耳畔。宋闻鸣皱着小眉头往枕头上蹭了蹭，睡意还黏在眼皮上，翻了个身想再赖会儿床，床头的手机就亮起了消息提示，屏幕上跃动着樊甚的名字，下一秒，轻柔的敲门声就缓缓响起。

　　他慢悠悠掀开被子起身，揉着眼睛打开房门，朦胧的视线里，最先清晰的是樊甚沉静的身影。少年站在玄关处，晨雾与初升的朝阳裹着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藏着化不开的不舍，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看得宋闻鸣鼻尖猛地一酸，原本惺忪的眼眶微微发烫。

　　昨晚睡前，他还抱着手机和樊甚发消息，叽叽喳喳打着字说“终于要结束军训啦，以后再也不用被早哨吵醒，再也不用顶着大太阳站军姿了，太开心啦”，可此刻听着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响，看着樊甚眼底藏不住的情绪，他所有的雀跃都烟消云散，站在门口，软着嗓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补了一句：“好像……突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哨声了。”

　　樊甚看着他睡眼惺忪、发丝乱糟糟、眼底泛红的模样，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上前半步，伸出指尖，动作轻柔地替宋闻鸣捋了捋翘起来的碎发，指腹不经意蹭过少年温热的脸颊，动作和这十几天里军训时无数次照顾他时一样温柔，却又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随后他转身拿起脚边放着的、自己提前整理好的迷彩服，又递过一瓶温凉的矿泉水，声音轻得像清晨的微风，温润又清晰：“不是舍不得哨声，是舍不得……每天一起奔赴操场、一起站军姿、一起挤在树荫下的人。”

　　一句话，让宋闻鸣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慌忙接过迷彩服，把脸埋进冰凉的布料里，试图掩盖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底却像被灌入了温热的糖水，甜意与不舍交织着，漫遍四肢百骸。

　　操场上，最后一次正式的队列训练如期拉开帷幕。盛夏的阳光依旧毒辣，烤得塑胶跑道散发着淡淡的热气，蝉鸣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叫嚷，换做往常，宋闻鸣早就蔫头耷脑，站军姿时偷偷走神、揉酸痛的腰肢，可这一天，他却站得格外笔直，眼神紧紧盯着前方，却总忍不住悄悄往后回头，每一次都能精准撞进樊甚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闻鸣就像被抓包的调皮小孩，猛地转回头，挺直的脊背微微绷紧，耳尖的红色一点点蔓延，比身上军训服鲜艳的帽徽还要夺目，连带着脖颈都染上浅浅的粉。樊甚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漾开浅浅的笑意，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默默留意着他的状态，生怕他像之前一样腿麻站不稳。

　　短暂的休息间隙，宋闻鸣几乎是立刻跑到樊甚身边，一把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水杯，拧开盖子就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白开水滑过干涸发烫的喉咙，驱散了些许燥热，可心底的滚烫却丝毫没有减弱，他放下水杯，嘴角不经意沾了一滴晶莹的水珠，抬头眼巴巴看着樊甚，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小樊樊，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军训汇演了，我站你旁边好不好？我想一直看着你。”

　　樊甚垂眸，目光落在他水润的唇角，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擦去宋闻鸣嘴角的水渍，指腹不经意蹭过少年柔软的唇角，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却让两人同时僵在原地，呼吸不约而同顿了一拍，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心跳声。良久，樊甚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好，不管是训练还是汇演，我都一直站你旁边，陪着你。”

　　终于到了军训汇演当天，所有人穿着整齐的迷彩服，列队站在操场上，神情庄重。宋闻鸣紧紧站在樊甚身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余光里全是少年挺拔笔直的肩线，沉稳又安心。喊口号时，他扯着嗓子，声音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响亮，踢正步时也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努力跟上节奏，却在集体转身的刹那，借着动作的掩护，偷偷往樊甚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过他的手臂。

　　樊甚立刻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手臂自然地轻轻碰了碰他的腰侧，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像是给了他最安稳的支撑，让宋闻鸣瞬间静下心来，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只觉得无比安心。

　　当最后一声散场哨声正式响起的那一刻，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扔着帽子庆祝军训落幕，宋闻鸣却没有丝毫兴奋，他一把攥住樊甚的手腕，不顾周围的喧闹，拉着他一路穿过人群，跑到操场角落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

　　宋闻鸣轻轻的把口袋里藏了好久的糖塞进樊甚手心，糖纸被汗浸得发皱，却裹着满满的心意：“给你的，奖励你这十几天一直扶我、帮我涂防晒樊甚看着手中的糖愣了几秒。

　　糖纸被少年攥得皱软，还残留着宋闻鸣掌心的余温，小小的一颗，却重得像是盛满了整个盛夏的心意。指尖摩挲着微微发烫的糖面，他垂着眼，耳尖先是泛起一点浅粉，而后那点绯红顺着耳廓悄悄蔓延，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