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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早 天边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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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淡白晨雾,像给整座小城笼上了一层轻柔的纱。平安巷还浸在微凉的晨光里,尚未被喧闹吵醒,老槐树粗壮的枝干斜斜探过墙头,浓密的枝叶垂落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筛下细碎又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星星点点,温柔又安静。
樊甚早早便等在了那棵老槐树下。他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皱巴巴却依旧平整的兔子糖画糖纸,纸边被捻得微微发软,这是藏在他心底多年、从未说出口的小念想。他照旧穿着一身简约的纯色外套,身姿挺拔地站着,脊背笔直,目光不自觉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落在巷口的方向,安安静静等着约定好的人,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没有让他等太久,一阵轻快又利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巷子里的静谧。宋闻鸣背着双肩书包走来,步伐稳健又清爽,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脸上带着晨起未散的干净笑意,既没有为了赶时间奔跑的仓促,也没有刻意拖沓的迟疑,准时赴约,一眼就看向了树下的樊甚,眼神先一步染上笑意。
“早,樊甚。”
宋闻鸣自然地走到他身边,语气爽朗又熟稔,却比寻常朋友多了几分专属的亲近,像无数个从前朝夕相伴、一同上学的清晨,却又在久别重逢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暖意,没有多余客套,也没有直白的亲昵,却让空气里多了点淡淡的甜。
“早。”樊甚缓缓抬眼看向他,平日里眼底惯有的清冷淡漠瞬间淡去,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半秒才移开,回应的声音平静温和,紧绷了一路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周身的疏离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
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踏上了上学的路,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保持着少年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走着走着,步调便慢慢契合在一起,一左一右,平稳地向前。清晨的风轻轻掠过巷口,带着微凉的湿气,却又混着街边早餐摊飘来的阵阵热气——醇厚的豆浆香、松软的包子香、刚出锅的油条香交织在一起,漫在空气里,是独属于校园清晨的烟火气,也裹着两人之间淡淡的、不张扬的默契。
路过巷口熟悉的早餐摊时,宋闻鸣停下脚步,顺手买了两份温热的豆浆,纸杯外壁裹着淡淡的水汽,他特意挑了杯身更温热的一杯,递到樊甚面前,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在意:“天凉,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樊甚抬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身,一股暖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直达心底。他微微低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软意,低声道了句谢,而后轻轻抿了一口豆浆,温热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连心跳都慢了半拍,泛起淡淡的暖意。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时而说起昨晚没弄懂的数学作业,时而聊起班里最近发生的琐碎小事,偶尔也会不经意提及儿时在这条平安巷里追逐打闹的小事——一起蹲在树下看蚂蚁,一起围着糖画摊目不转睛,一起踩着夕阳的影子回家。说起这些时,樊甚的指尖会悄悄收紧糖纸,宋闻鸣的语气会不自觉放柔,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却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久别重逢的珍惜,是比友情多一分,却又不曾宣之于口的暧昧。
路过路面坑洼不平的地方时,宋闻鸣会侧头轻轻提醒他一句:“小心脚下,别绊到。”说话时,视线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有电动车从身边疾驰而过时,他会下意识地往樊甚身边微微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护住他的侧身,手臂不经意擦过对方的衣袖,又很快分开,动作自然又坦荡,却在触碰的瞬间,让两人都微微顿了顿,是少年人心底藏不住的、浅淡的在意。
樊甚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保持冷淡,偶尔会顺着宋闻鸣的话应和几句,嘴角藏着一抹极淡、却真切存在的笑意,只在看向宋闻鸣时才会浮现。他侧头看着身边眉眼明亮、笑容爽朗的人,那些在心底积压了多年的念想与牵挂,没有化作汹涌的情绪,全都藏在平静的神色里,化作此刻安稳陪伴的心动,是不敢轻易言说的悸动,却又在眼神交汇时,悄悄流露几分。
一路慢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公交站台,恰好遇上了几位同班同学。两人没有丝毫闪躲,大大方方地同对方打招呼,宋闻鸣笑着解释了一句:“刚好碰到,就一起走过来了。”说这话时,余光却始终落在樊甚身上;樊甚站在他身侧,微微点头示意,神色坦然,耳尖却悄悄泛起一抹浅淡的红,很快又掩饰过去,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局促。
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一前一后有序上车,车厢里不算拥挤,宋闻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等着樊甚跟上,随后一起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樊甚侧头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慢慢明朗起来,余光却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气息;宋闻鸣偶尔会侧头和他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刚好两人能听见,语气轻柔,和对待旁人的爽朗截然不同。车厢里安静又平和,没有多余的亲密动作,只有少年之间藏不住的、浅淡暧昧的氛围。
即便后来一路无话,也丝毫不觉得尴尬,沉默里都裹着淡淡的、心照不宣的温柔,是无需多说,就懂彼此的默契。
到站下车,两人一同走进熟悉的校园,朝阳终于冲破薄雾,洒在宽阔的跑道上,落在绿茵茵的草坪上,也温柔地裹在两人身上,在地面拉出两道并肩而行、紧紧挨着的影子,长短相近,温柔又缱绻。
“快到教室了,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别忘带课本。”宋闻鸣转头看向他,语气里是朋友间的细心叮嘱,却又多了几分专属的惦记,眼神温柔,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樊甚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错开视线,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知道了。”
樊甚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抬手轻轻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依旧完好的兔子糖纸,指尖微微发烫,眼底悄然泛起淡淡的、带着心动的暖意。没有浓烈暧昧的拉扯,没有直白的亲近告白,所有的情愫都藏在并肩而行的步调里、不经意的照顾里、短暂的眼神交汇里,是浅淡的、克制的、青涩的心动,比纯粹友情多一分暧昧,却又恰到好处,不逾矩、不张扬。
久别重逢,能这样并肩走在清晨的阳光里,感受着彼此身边淡淡的气息,这份藏在心底的、浅浅的在意,就足够让他满心欢喜。
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个让他心生暖意的人,这份不说破、不浓烈的暧昧,就是少年时光里,最温柔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