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糖画 平安巷 ...
-
平安巷的入口,还是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夕阳的金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和记忆里的光影分毫不差。
樊甚的手腕还被宋闻鸣牵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是那样真实,熨帖着他指尖长期因紧绷而残留的凉意。一路走过来,樊甚的步伐紧随着宋闻鸣,看似冷淡地低着头,实则余光早已把周遭的一切扫描了无数遍。
他甚至能精准叫出路边那家旧报刊亭老板的姓氏,也记得宋闻鸣小时候最爱在这儿买橘子味的硬糖。心里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撞得他心口发疼——原来他不是单方面的珍藏,这条街,这个摊,连带着那个人,都在等他回来。
糖画摊就在巷子深处,那口熬得焦糖滚烫的铜锅还在。摊主大爷一看见宋闻鸣,满是皱纹的脸上就笑开了花:“哎哟,鸣鸣回来啦!还是要那个龙形的吗?”
“对!大爷还是懂我!”宋闻鸣笑着回头,冲樊甚挑了挑眉,“这家的糖画,是你童年的白月光,也是我的独家回忆。”
樊甚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宋闻鸣凑到锅边,眼巴巴盯着滚烫的糖浆在石板上蜿蜒游走。那副少年气十足的模样,让樊甚恍惚间觉得,时间好像从未流逝,他还是那个缩在宋闻鸣身后,眼巴巴等着吃第一口糖画的小不点。
糖浆绘出龙身的蜿蜒,龙爪的锋利,最后一笔点睛,一只活灵活现的龙形糖画就成型了。大爷用小木棒一粘,递给宋闻鸣,又顺手多给了一块小小的兔子糖画,递给樊甚:“这是给你带的,小甚儿,好久不见。”
樊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以为这么多年,这个细节早就被遗忘了。可大爷还记得,连宋闻鸣都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樊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势在必得的温柔。
樊甚指尖颤抖着接过那只兔子糖画。糖体温热,微微烫手,就像此刻他滚烫的心跳。他把那只糖画小心翼翼地揣进外套口袋,像是珍藏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鸣鸣,你吃龙,给小甚儿留兔。”宋闻鸣咬了一口龙首,含糊不清地调侃,“小时候你也是这么舍不得吃,要留给我的。”
樊甚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爱吃甜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现在也爱吃。”
宋闻鸣笑了,眼底的光灿得像夕阳。他没再逗他,只是把咬了一小口的龙形糖画递到樊甚嘴边,晃了晃:“那尝尝?鸣哥喂你的,比你自己吃的甜。”
樊甚的脚步顿住了。
周围是放学回家的喧闹人声,巷子里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小贩的吆喝声。可那一刻,世界好像静音了,他眼里只有宋闻鸣指尖那抹诱人的焦糖色,还有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懈,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微微仰起头,含住了那一角糖画。
焦糖的甜腻瞬间在口腔炸开,带着一丝烟火气的焦香。比糖更甜的,是宋闻鸣指尖传来的触感,以及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笑意。
樊甚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受惊的蝶。他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的杂货铺,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好吃吗?”宋闻鸣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似乎还留恋地在他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
“……嗯。”樊甚的声音低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最后的高冷,“味道……和以前一样。”
“那是因为,和以前的人一起吃,味道才不会变。”宋闻鸣状似无意地说道,目光紧紧锁在樊甚泛红的耳尖上,语气里的笃定藏都藏不住,“以后,我们天天来吃。”
樊甚没有反驳。
走出平安巷时,天色已经擦黑。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最终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回家的路是上坡,宋闻鸣走得慢,陪着樊甚的步调。
走到岔路口,两人要分道扬镳了。宋闻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松手,而是轻轻反握住樊甚的手,指尖与他的指缝相扣,扣得很紧。
“明天,我去你家楼下等你。”宋闻鸣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还是老时间,一起走路上学。”
樊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轻轻回握。
他看着宋闻鸣亮晶晶的眼睛,那句藏在心底的“我想你”,终究还是化作了最平淡的日常:“知道了。别迟到。”
“绝不迟到。”宋闻鸣笑得眉眼弯弯,凑得很近,几乎要贴上樊甚的额头,“因为,我也等了你好久。”
樊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别过脸,快步转身准备上楼,却在转身前,被宋闻鸣叫住。
“樊甚。”
樊甚的脚步一顿。
“那颗糖,”宋闻鸣指了指他的口袋,笑意温柔,“是我的。明天记得还给我。”
樊甚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只还带着余温的兔子糖画,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窗口透出的灯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留下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好。”
夜色里,宋闻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手里还残留着樊甚掌心的温度,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而回到家的樊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只兔子糖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