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樊姐姐

26、体育课

　　春日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晨间的微凉，暖融融地铺满整座校园，光线柔和却不刺眼，澄澈如洗的蓝天里浮着几缕绵软轻薄的云絮，慢悠悠随风游动。操场上的风裹挟着路边青草与香樟嫩叶独有的清新气息，悠悠荡荡拂过每一处角落，一扫连日来埋头伏案刷题背书的沉闷压抑，让人浑身都觉得舒展轻快。

　　每周一节的体育课向来是全班同学最期盼的时刻，沉闷的课堂节奏骤然放缓，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整个校园都被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填满，处处都透着轻松自在的气息。

　　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方简单清点完人数，稍作叮嘱后便宣布自由活动。话音刚落，整齐列队的学生们立刻一哄而散，纷纷奔向自己想去的地方。有人三五成群围坐在操场北侧的树荫底下，凑在一起聊着日常趣事、分享随身带着的小零食，笑声阵阵；有人结伴沿着塑胶跑道慢慢散步慢跑，趁着空闲舒展筋骨；还有一群生性好动的男生，早早抱着崭新的篮球快步冲向露天球场，迫不及待想要切磋比拼一番。

　　生性活泼好动的宋闻鸣自然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兴致，二话不说便汇入打球的人群之中，眉眼间满是雀跃欢喜，满心投入这场肆意畅快的运动里。

　　樊甚向来性子沉静内敛，素来不爱这般奔跑冲撞、喧闹热烈的集体运动，便独自避开球场中央的热闹喧嚣，寻了一处背靠高大香樟树的干净石阶静静坐下。他将身上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手叠好搭在身侧，指尖安静捏着两瓶提前从教室带来的常温温水，怕运动过后喝凉水伤身，处处都想得细致周全。

　　他微微抬眼，目光没有望向周遭嬉笑打闹的人群，而是下意识径直落在球场中央那道格外熟悉的身影上，清冷沉静的眉眼微微舒展，周身那份淡淡的疏离气场，也在望向那人的瞬间悄然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专注。

　　空旷的篮球场上很快划分出两队人马，激烈的比拼正式拉开序幕。篮球重重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清脆声响，少年们急促的脚步声、彼此呼喊传球的声音、进球后此起彼伏的欢呼喝彩声交织相融，将整片球场的热闹氛围烘托到极致。

　　褪去了平日里坐在教室里乖巧温顺、时常依赖旁人的模样，换上一身宽松透气的蓝色运动校服的宋闻鸣，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利落清爽。被春日微风轻轻吹起的额前碎发微微散乱，衬得他眉眼愈发灵动明媚，平日里柔和的气质里，陡然添上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与蓬勃锐气。

　　此刻的他全身心沉浸在球赛之中，动作灵活又轻盈，脚步轻快地在人群之间来回穿梭游走。面对身前阻拦的同伴，他从容侧身轻巧避开，掌心稳稳牢牢控住不断弹跳的篮球，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篮筐，一举一动都利落干脆。

　　暖融融的阳光肆意洒落在他白皙光洁的侧脸之上，细细勾勒出流畅好看的下颌线条，跑动之间，身上的校服衣角随风轻轻扬起，少年鲜活耀眼的模样，成了球场上最动人的一道风景。

　　树荫下静坐的樊甚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姿态，周遭再如何喧闹嘈杂，都仿佛与他毫无干系。他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追随着宋闻鸣跑动跳跃的每一个身影，从他带球突围，到默契传球，再到原地调整姿势，一举一动都尽数落入眼底，半分都不曾遗漏。

　　旁人眼里热闹纷呈的赛场，于他而言，唯独只有那一个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足以牵动所有目光与心绪。

　　几番来回拉扯周旋过后，宋闻鸣终于找准绝佳的进攻空隙，迅速调整好自身姿态，双脚稳稳扎根地面，微微屈膝蓄力，紧接着纵身轻轻一跃，修长的手臂顺势高高抬起，手腕轻轻发力，精准将手中的篮球稳稳抛出。

　　圆润的篮球脱离掌心，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又流畅的优美弧线，顺着阳光的轨迹稳稳向前，没有丝毫偏差，径直坠入前方的篮筐之中。

　　利落进球的那一刻，宋闻鸣难掩心底翻涌的喜悦，下意识抬起手背，轻轻擦去额角缓缓渗出的细密薄汗，嘴角瞬间扬起一抹灿烂明媚的笑容，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少年意气尽显无遗。

　　这般肆意张扬、满心欢喜的鲜活模样，毫无预兆地直直撞进了樊甚的心底深处，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樊甚静静望着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原本平淡无波的漆黑眼眸里，渐渐缓缓漾开一层浅浅淡淡的温柔笑意，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在此刻彻底变得柔和温润。他看着平日里在课桌旁乖乖听自己讲题、偶尔撒娇示弱的少年，在热爱的运动里尽情释放天性、闪闪发光，心底不由得生出满心的欣慰与心动。

　　接连打了许久的球，来回不停奔跑跳跃，宋闻鸣渐渐体力不支，浑身都透着阵阵燥热，额前与脖颈间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细密汗珠，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运动过后自然的淡淡红晕，平稳的呼吸也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察觉到身体疲惫之后，他慢慢放缓了跑动的脚步，和身边一同打球的同伴轻声道别，迈着略显慵懒的步伐，径直朝着树荫下樊甚所在的方向缓缓走去。

　　樊甚远远看见他走来，立刻缓缓起身，动作自然又熟稔地拧开其中一瓶温水，早早递到宋闻鸣的面前，生怕他渴得久了。

　　“打了这么久，一定累坏了吧，快喝点水慢慢歇一歇。”樊甚的嗓音温和低沉，像是春日拂过耳畔的清风，舒缓又治愈，目光细细落在宋闻鸣满是汗水的额间，心头泛起丝丝心疼，下意识抬起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又自然地替他拂开紧紧贴在脸颊两侧凌乱潮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温热的肌肤，温柔得恰到好处。

　　宋闻鸣顺势接过温水，仰头小口小口喝了起来，清甜温润的水流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浑身积攒的燥热与疲惫，整个人都清爽舒服了不少。他微微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眼底还残留着打球时的兴奋与雀跃，抬眼直直看向身旁的樊甚，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骄傲与得意。

　　“刚刚我那个远距离投篮你全程都看见了吧？一下子就稳稳投进去了，超厉害的！”

　　樊甚轻轻颔首，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心纵容，语气认真又真诚，一字一句皆是发自内心的夸赞：“看得清清楚楚，动作利落干脆，投得十分漂亮，在场上格外亮眼。”

　　简简单单几句认可夸赞的话语，瞬间让宋闻鸣心里甜滋滋的，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再强撑着站立，顺势挨着樊甚的身旁，缓缓坐在冰凉干净的石阶之上，后背轻轻倚靠在粗壮的香樟树树干上，彻底放松下来。

　　少年身上还萦绕着运动过后独有的清爽热气，夹杂着淡淡的少年气息，干净又好闻。

　　斑驳细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一缕一缕落在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之上，勾勒出温柔绵长的轮廓。远处篮球场上依旧人声鼎沸，少年们的嬉闹声、欢呼声源源不断传来，热闹从未停歇，可这片树荫之下，却安静又悠然，自成一片温馨安稳的小天地。

　　樊甚没有多说多余的话语，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宋闻鸣身边，耐心十足地听着他兴致勃勃地细数刚刚球场上发生的趣事，说着自己如何巧妙避开阻拦，如何和队友默契配合，絮絮叨叨说着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