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樊姐姐

25、“太难了嘛，看得我头都晕了，根本写不出来……”

　　春日的气温一日比一日温润和煦，褪去了料峭春寒，整座校园都浸在温柔的暖风里。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早已褪去冬日的沉寂，老叶衬着一簇簇嫩青新芽，层层叠叠缀满枝头，枝叶繁茂如伞，绿荫婆娑笼罩着教学楼的每一扇窗台。

　　和煦的暖风穿过长长的走廊，卷着草木独有的清鲜，混着路边不知名小花淡淡的幽香，悠悠漫进教室、拂过操场跑道、绕着教学楼盘旋。那些埋在书本与习题里的校园日常，也被这温柔的春风揉得缓慢又绵长，每一寸时光都软乎乎的。

　　午后的自习课格外静谧，没有老师在讲台前讲课，只余下满教室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安静得能听到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地板上、课桌上投下大块大块斑驳的光斑，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间，温柔得恰到好处。

　　教室里人人都埋首伏案，埋头刷题、整理笔记、背诵知识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宋闻鸣耐着性子做了半页数理习题，枯燥的公式和绕人的逻辑渐渐缠上思绪，脑袋不由得发沉发懵，眼神也慢慢涣散下来。他索性放下手中的笔，手肘轻轻撑在桌面上，下意识偏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的樊甚身上。

　　樊甚依旧是一贯沉静认真的模样。微微敛着眉峰，目光专注地落在习题册上，指尖握着黑色水笔，指尖修长干净，在草稿纸上有条不紊罗列公式、推演步骤，一笔一划，条理清晰。暖光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线条利落干净，下颌弧度柔和，整个人安静又清隽，像一幅静置在春光里的少年画卷。

　　宋闻鸣就这么静静侧着头望着，看得微微失神，心里软软的，连烦人的习题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没过多久，樊甚便察觉到身旁那道直白又专注的目光，停下手中的笔，缓缓侧过头，眸光温柔，带着一丝了然的浅笑，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打趣：“又走神了？自习课不好好做题，你的习题写完了？”

　　被当场抓包，宋闻鸣瞬间耳尖泛红，像被戳破小心思的小孩，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课本，眼神飘忽，小声委屈地嘟囔：“太难了嘛，看得我头都晕了，根本写不出来……”

　　樊甚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无奈又纵容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宋闻鸣身边挪了挪，将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耐心细致地给他拆解题目考点、梳理解题逻辑。

　　他语速平缓不急不躁，讲解条理清清楚楚，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春日的暖风时不时从窗口溜进来，拂动两人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宋闻鸣微微凑近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淡的皂角气息，清冽又安稳。原本晦涩难懂的数理难题，经樊甚一点点点拨拆解，瞬间变得通透易懂，心头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自习课下课的铃声轻轻响起，打破了教室的沉静。紧绷了一节课的同学们瞬间放松下来，纷纷放下笔，起身走出教室。有人三三两两挤在走廊打闹说笑，有人趴在栏杆上眺望楼下的操场，有人结伴去小卖部买汽水零食，校园里瞬间恢复了鲜活热闹。

　　宋闻鸣也站起身，自然而然拉住樊甚的手腕，拉着他一起走到走廊窗边，并肩靠着微凉的栏杆吹风。

　　春日的暖风迎面拂来，撩起两人校服的衣角，也吹乱了额前的碎发。远处的天空澄澈湛蓝，一团团柔软的云絮慢悠悠漂浮着，慵懒又治愈。楼下的操场绿意盎然，草坪铺满鲜嫩的浅绿，跑道边的野花悄悄绽放，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在场上奔跑跳跃，清脆的笑声隔着暖风远远传来，满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宋闻鸣单手撑着栏杆，望着楼下生机勃勃的景色，眉眼舒展，语气软软的满是感慨：“春天也太舒服了吧。不冷不热，风也柔柔的，连坐在教室里上课，都没平时那么难熬了。”

　　樊甚静静立在他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发梢上，眼神温柔缱绻，轻声附和：“嗯，春光正好，既能静下心好好念书，傍晚放学慢慢走路回家，也格外惬意。”

　　宋闻鸣闻言，缓缓转过头，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春日细碎的柔光，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温热。他想起上学期一起并肩刷题、晚自习相伴回家，想起寒冬里巷口等候的清晨、除夕夜里灯火团圆的温柔，再到如今春日课桌相邻、日日相守。

　　他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真心的动容：“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好庆幸，从开学到现在，从冬天到春天，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一直陪在我旁边。”

　　樊甚心口轻轻一颤，望向他干净纯粹的眼眸，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语气安静却无比笃定：“放心，我会一直在。”

　　日子便这般循着春日的轨迹，不慌不忙，缓缓向前流淌。

　　每个清晨，天刚泛起微光，两人便准时在巷口碰面，迎着带着草木花香的晨风，并肩走向学校；课堂之上，一人专注听讲认真记笔记，一人悄悄依赖，遇着难题便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课间闲暇，分享糖果，闲聊趣事，无忧无虑；午休时刻，教室里安静慵懒，依旧是少年肩头相依，静静小憩，温柔相伴。

　　待到傍晚放学，落日染满天际，晕开一片温柔的橘粉霞光。两人收拾好书包，踏着落日余晖，并肩走在熟悉的老街之上，脚步慢悠悠，不急着赶路。

　　街边曾经挂了一整个冬天的红灯笼早已尽数撤下，褪去了年味，却多了春日独有的景致。街角的花店敞开着门，馥郁的花香随风飘散；路边的小吃摊依旧冒着腾腾热气，烤肠、关东煮、珍珠奶茶的香气勾人味蕾，两人总会习惯性停下，买上一点爱吃的小吃，边走边聊。

　　聊着课堂上老师有趣的口头禅，吐槽新学期课程难度陡然增加，说着班里同学的可爱趣事，分享各自心里的小小心事，闲散又惬意。

　　偶尔遇上班级小测或是月考，宋闻鸣若是发挥失常，成绩不理想，便会一整天闷闷不乐。低着头耷拉着眉眼，提不起半点精神，就连放学路上也安静沉默，整个人透着低落委屈。

　　樊甚从不刻意多说安慰的大话，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放缓脚步，顺着他的步调慢慢走。待到安静下来，便拿出试卷，一题一题帮他细致分析错题，划清知识薄弱点，帮他整理易错题型，轻声细语安抚他：一次失利不算什么，查漏补缺，慢慢来就好。

　　等宋闻鸣慢慢解开心里的郁结，重新打起精神，眼里恢复往日的光亮与笑意时，樊甚的唇角才会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暮色渐渐沉降，落日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在地面轻轻交叠，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