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樊姐姐

24、“给你的，都是过年囤的软糖，超甜，你尝尝。”

　　开学后的日子顺着初春的步调缓缓流淌，一日日褪去假期残留的散漫，稳稳步入了校园正轨。

　　冬日最后的余寒慢慢消散在风里，不再有刺骨的凉意，取而代之的是初春温润柔和的暖风。风里裹着草木破土的清新，还有枝头初绽的浅淡花香，拂过校园每一个角落。道路两旁常年青绿的香樟树，熬过凛冬后悄悄冒出一层嫩生生的新芽，嫩绿缀在深绿之间，层次温柔。晨光穿过交错的枝桠，筛下细碎斑驳的光斑，落在教学楼的窗台、操场的跑道、教室的走廊里，绵长又柔软，把整个校园衬得温润又干净。

　　早读、课堂听讲、课间休息、午后自习、晚间晚自习，固定的作息重新填满少年们的日常。褪去了寒假睡到日晒三竿的慵懒闲散，褪去了过年烟火缭绕的热闹喧嚣，校园里多了几分沉静踏实的气息。笔尖落在纸张的沙沙声、课堂老师温和的讲课声、早读整齐的朗朗书声，交织成青春里最安稳动听的旋律。

　　宋闻鸣骨子里依旧带着少年心性，改不掉上课容易走神的小毛病。

　　老师站在讲台上认真讲课，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知识点，班里同学都低头埋头记笔记，神情专注。唯有宋闻鸣撑着下巴，目光勉强在黑板上停留片刻，没一会儿就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樊甚。

　　樊甚永远是班里最安分认真的那一个。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规整，目光紧紧追随老师的身影，手里的笔尖不停，有条不紊地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侧颜轮廓干净利落，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清浅，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沉静又好看。

　　宋闻鸣就那样静静望着，看得有些出神，心底软乎乎的。从上个期末两人并肩在教室刷题备考，考完试逛夜市吃冰粉烤肉；到岁末寒冬，他主动邀请孤身过年的樊甚来家里守岁跨年，共享一桌团圆年夜饭；再到如今初春开学，重新坐在相邻的课桌旁，日日相见，朝夕相守。

　　好像四季流转，时光更迭，走过盛夏、深秋、寒冬，跨入初春，身边始终稳稳站着同一个人。这份安稳的陪伴，早已悄悄融进了他生活的每一处缝隙里。

　　课间十分钟是整间教室最鲜活热闹的时候。

　　紧绷了一节课的神经骤然放松，同学们瞬间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围聚在过道、课桌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人互相攀比过年收到了多少红包，细数长辈给的压岁钱；有人分享兜里揣了一整个寒假的年货糖果、坚果蜜饯；有人兴致勃勃聊着假期去哪里游玩、除夕夜放了多少烟花、看了什么新年电影。少年少女清脆的说笑声、打闹声、嬉闹声填满整间教室，鲜活又热闹，满是青春气息。

　　宋闻鸣也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大袋过年剩下的奶糖、橘子软糖、水果糖，哗啦一股脑倒进课桌抽屉里。指尖在五颜六色的糖纸里扒拉半天，专挑口感最好、甜度最合口味的几颗，小心翼翼拢在掌心，悄悄伸到樊甚手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乖巧：“给你的，都是过年囤的软糖，超甜，你尝尝。”

　　樊甚垂眸看向掌心花花绿绿的糖果，又抬眼望了望宋闻鸣满眼亮晶晶的模样，眼底漾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随手拿起一颗橘子软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甜意漫到心底。目光落在宋闻鸣稚气未脱的侧脸上，温柔沉静，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平日里上数理课，晦涩的公式、绕人的逻辑题总让宋闻鸣头疼不已。常常盯着一道题目皱起眉头，眼神迷茫，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圈，越想越烦躁，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

　　樊甚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窘迫。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把他的练习本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尖，精准圈出题目的关键突破口，而后微微倾身，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条理清晰地一步步拆解思路。

　　他语速不急不缓，语气温和耐心，逻辑条理清清楚楚，没有半点不耐烦。春日的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梢，宋闻鸣乖乖凑近认真听着，鼻尖萦绕着樊甚身上干净清淡的皂角洗衣液香气，清冽又安心。原本枯燥难懂的数理公式、绕人的解题步骤，好像被这温柔的声线和干净的气息抚平了棱角，变得不再难以捉摸。

　　午休时光格外安静温柔。

　　班里大半同学都熬不住上午课程的疲惫，趴在课桌上沉沉小憩，脑袋枕着手臂，呼吸轻浅。窗外没了课间的喧闹，只剩风吹香樟树叶的沙沙轻响，安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

　　宋闻鸣本想撑着精神刷题，可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脑袋忍不住一点一点往下垂。迷迷糊糊间，身子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脑袋轻轻落在了樊甚的肩膀上。

　　温热踏实的触感传来，他瞬间放松下来，呼吸渐渐放轻，眉眼安安静静敛着，靠在肩头睡得安稳又踏实。

　　樊甚的身子下意识微微一僵，生怕动作太大惊扰到肩头睡着的少年。之后便刻意放轻所有动作，脊背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连翻书、拿文具都小心翼翼，动作轻得近乎没有声响。春日暖融融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落，温柔覆在两人并肩的肩头，安静的教室，熟睡的少年，静默守护的少年，时光被拉得悠长缓慢，温柔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傍晚放学时分，天色被落日染成柔和的橘粉，春日晚风温温凉凉，不燥不冷，拂在脸上格外舒服。

　　两人收拾好书包，依旧像往日无数个日子那样，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口，沿着熟悉的老街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街边还没完全撤掉的新年红灯笼依旧悬在屋檐，残留着淡淡的年味；路边新开的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烤肠、关东煮、奶茶的香气随风飘散。

　　他们总会慢悠悠停下脚步，买一根滋滋冒油的烤肠，或是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边走边小口吃着，慢悠悠闲聊。聊着课堂上老师有趣的口头禅，吐槽新学期课程难度陡然增加，说着班里同学的趣事，闲散又惬意。

　　宋闻鸣吸着奶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无奈：“又要开始每天刷题、背书的日子了，感觉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顿了顿，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樊甚，眉眼软了下来，带着依赖：“不过还好有你在旁边，我听不懂的你都能慢慢教我，不然我肯定跟不上进度。”

　　樊甚转头望向他，落日余晖落在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笃定又温和：“没关系，慢慢来。只要你愿意静下心学，我一直都在，随时帮你梳理知识点、讲题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