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樊姐姐

22、新年快乐

　　日子被浓稠的年味推着往前走，巷子里的红灯笼日夜摇曳，家家户户的窗棂都映着暖光，转瞬便踏到了除夕这一天。

　　天还未大亮，整座小城就被接连不断的鞭炮声轻轻唤醒。噼里啪啦的声响错落起伏，炸开在清冷的晨空里，带着辞旧迎新的喜庆。街边店铺早已歇业关门，只剩满街红彤彤的灯笼、中国结静静垂挂，风一吹，红影晃动，把冬日的街巷衬得暖意盎然。

　　宋闻鸣家里更是从清晨起就忙得热火朝天，烟火气裹着年味，满满当当溢满整间屋子。

　　妈妈早早系上碎花围裙守在厨房，灶台炉火旺盛，砂锅里炖着土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醇厚的肉汤香漫了满屋；铁锅翻炒着糖醋排骨、红烧鱼、梅菜扣肉，油花滋啦作响，一道道寓意年年有余、岁岁安康的年夜硬菜，有条不紊地上桌摆盘。案板上切好的配菜码得整整齐齐，卤好的香肠、酱鸭色泽油亮，光是看着，就让人满心期待。

　　爸爸也没闲着，搬着梯子打扫门楣，把崭新的福字端端正正贴在大门中央，又仔细整理客厅陈设，擦干净茶几与电视柜，把瓜子、花生、奶糖、柿饼、砂糖橘满满当当摆成果盘，连待客的茶杯、坐垫都一一收拾妥当，细致又周到。

　　宋闻鸣穿梭在客厅与厨房之间，乖巧地帮着递盘子、端凉菜、整理散落的年货。看似在忙活，心思却早就飘到了巷子口，时不时跑到窗边，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望向樊甚过来的那条小路。

　　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像悄悄冒头的嫩芽，在心底肆意生长。他一会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打好问候的字句，又怕显得太急切，默默删掉；一会又来回在客厅踱步，掰着手指算时间，只盼着暮色早点降临，盼着樊甚早点出现。

　　冬日白昼本就短促，天色暗得格外早。刚过傍晚五点，橘红色的暮色便缓缓漫过屋檐，笼罩了整座小城。沿街的灯笼自动亮起暖红光晕，和家家户户窗内透出的灯火交叠在一起，勾勒出一片温柔又喜庆的人间烟火。

　　宋闻鸣耐不住心底的期盼，跟爸妈轻声叮嘱了一句，裹上厚实的白色羽绒服，拉紧拉链，把暖手宝揣进外套口袋，踩着棉鞋快步跑出家门。

　　巷口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脸颊，卷起地上零星的红纸屑。宋闻鸣站在路口的路灯下，微微踮起脚尖，目光直直望向远方的街口，一瞬都不愿移开。冷风掠过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寒意，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等着樊甚。

　　静静伫立等候片刻，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路的尽头。

　　樊甚一身干净素雅的穿搭，米白色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形愈发清隽，脖颈间围着一条浅灰色针织围巾，柔和又温润。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新年伴手礼，步伐从容沉稳，不疾不徐朝着这边走来。

　　晚风轻轻撩动他额前的碎发，眉眼干净清冷，自带一种沉静的气质。可当视线落在路灯下等着的宋闻鸣时，眼底瞬间化开一层浅浅的温柔笑意，周身的清冷感尽数褪去。

　　“等很久了？”樊甚走到他面前停下，嗓音温温柔柔，融进除夕的晚风里。

　　宋闻鸣立刻迎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礼盒，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摇着头语气轻快：“一点都不久，我也才刚过来。外面风有点凉，我们快回家，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点都不冷。”

　　说着，他下意识往樊甚身边靠了靠，两人并肩顺着红灯笼映照的街巷往家走。路上行人寥寥，偶尔有牵着小孩、提着烟花路过的住户，孩童清脆的嬉笑声、远处隐约的爆竹声，揉碎在温柔的夜色里，年味浓得恰到好处。

　　宋闻鸣一路小声絮絮叨叨，跟樊甚细数家里准备的年夜饭，从红烧鱼说到甜糯八宝饭，从卤味拼盘说到饭后的汤圆，语气里满是雀跃与得意，像个忍不住分享好物的小孩子。

　　走到家门口推开房门，一股暖融融的热气裹挟着饭菜浓香、糖果甜香扑面而来，瞬间将屋外的寒凉隔绝在外。

　　宋闻鸣的爸妈早已站在客厅等候，待人温和又热忱，笑着迎上前接过樊甚手里的年礼，语气亲切得像是对待自家晚辈：“快来进来，外面冷坏了吧，别站着了，随便坐，别拘束啊孩子。”

　　樊甚微微欠身，礼貌又乖巧地向两人问好，举止得体沉稳，眉眼谦和温润。不张扬、不生疏，分寸恰到好处，更是让宋闻鸣的爸妈打心底里喜欢这个懂事安静的少年。

　　两人进门脱下厚重的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屋内暖风习习，暖意绕身，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春晚预热的喜庆节目，欢快的歌声萦绕在客厅每一个角落。茶几上琳琅满目，各式坚果、奶糖、蜜饯、水果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宋闻鸣拉着樊甚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拆开奶糖盒，剥一颗奶糖递到他唇边，又麻利地剥开砂糖橘，塞进他手里，忙前忙后，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一刻也舍不得冷落身边的人。

　　没过多久，年夜饭正式开席。偌大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一道道热气腾腾的佳肴摆盘精致，色泽诱人，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满屋暖意。四人围桌而坐，灯火柔和，饭菜飘香，气氛温馨又热闹。

　　宋闻鸣的爸妈格外热情，不停给樊甚夹菜，细心询问他的口味，怕他拘谨吃不饱，絮絮叮嘱他多吃点、别客气，家常闲话娓娓道来，温和又体贴，一点点消解了樊甚心底仅存的生疏感。

　　樊甚轻声道谢，慢慢品尝着桌上的饭菜，舌尖是佳肴的鲜香，心底却是翻涌的温热与动容。这么多年岁岁除夕，他向来独守空屋，简单应付一餐饭菜，隔着窗户看别家灯火团圆、烟火喧闹，心底只剩一片冷清孤寂。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暖意融融的屋里，被长辈温柔关照，被热闹的年味包围，拥有一桌真正意义上、满是人情味的团圆年夜饭。

　　宋闻鸣安静坐在他身侧，时不时悄悄侧头看他一眼，见他吃得安稳自在，见他眉眼间渐渐染上松弛的笑意，自己心里便也跟着暖洋洋的，比吃到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满足。

　　晚饭落幕，收拾好餐桌，四人一同窝在客厅沙发看春晚。小品段子逗得人忍俊不禁，歌舞节目喜庆热闹，屋里时不时响起轻快的笑声，暖意融融，岁月安然。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墨色的夜空里，零星的烟花开始次第绽放，一簇簇星火升空、炸开，化作漫天流光，照亮整片夜幕，把除夕的氛围烘托得愈发浓烈。

　　临近午夜零点，城外的鞭炮声、烟花声愈发密集，轰鸣声响彻夜空。宋闻鸣眼里泛起光亮，伸手轻轻拉住樊甚的手腕，满眼期待地仰头看他：“我们也下楼放烟花好不好？我买了好多仙女棒还有小礼花！”

　　樊甚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轻轻点头应允。

　　两人裹好外套，拿着一袋子仙女棒和小型礼花，走到楼下空旷的路边。夜色浓稠，晚风轻柔，周遭满是烟火气息。宋闻鸣小心翼翼点燃仙女棒，转瞬之间，金色的星火滋滋蔓延开来，细碎璀璨的光芒映亮他白皙的脸颊和弯弯的眉眼。

　　他举着仙女棒慢悠悠转圈，星火在他身侧划出优美的弧线，温柔的光影落在樊甚身上，氛围感温柔又浪漫。樊甚静静站在一旁凝望，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盛满化不开的纵容与温柔。偶尔也陪着他点燃另一支仙女棒，两人并肩站在星火之间，身后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浩瀚夜空。

　　转眼，零点的新年钟声准时响彻整座小城。

　　刹那间，满城烟火齐齐腾空而起，漫天繁花般的烟火在夜空层层绽放，流光溢彩，绚烂夺目，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彻街巷，把除夕的热闹推向顶峰。

　　宋闻鸣仰头望着漫天璀璨烟火，眼底落满细碎的星芒，他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樊甚。

　　樊甚也恰好低头看他，四目相对，烟火在身后漫天盛放，晚风温柔拂过肩头，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两人眼底的温柔与安静。

　　“新年快乐，樊甚。”宋闻鸣的声音轻轻软软，混在烟火声里，格外真诚动人。

　　“新年快乐，闻鸣。”樊甚嗓音低沉温柔，眼底缱绻着满满的认真与笃定，“往后每一个除夕，每一个新年，我都会一直在，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