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骑】囚鸟与王冠》明温玉

14、第 14 章 理

　　理查德活了下来。
　　他不仅活着，还重新拿回了一部分曾经熟悉的东西。
　　赫南多并未将他囚于枷锁，而是将他安置在离权力核心最近的王宫侧殿。出入有随从簇拥，不再有镣铐锁链；他被允许接见旧部，案头甚至会出现几份待批的政务摘要。
　　当年轻的国王心情愉悦时，理查德手中甚至能握住一小部分骑士团的调令。

　　然而，这一切慷慨的馈赠，都标好了隐秘而屈辱的价格。
　　理查德必须收敛锋芒，躬身顺从，满足那位精灵国王日益滋长的古怪渴求。
　　有时是陪他用晚餐。
　　有时是替他束发。
　　有时是听他在静谧的寝殿中低语那些毫无意义却充满占有欲的废话。
　　甚至在某些红烛摇曳的深夜，去承接那些不可言说的、潮湿而灼人的亲昵。

　　理查德表面照做，心里却从未认命。
　　他蛰伏着，效仿着赫南多当年的隐忍。他重新积蓄势力，联络旧部，试探守卫，摸清侧殿通往外庭的暗道。
　　他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宠幸，然后，夺回被窃取的荣光。

　　终于，万事俱备。
　　那是无月的一夜。理查德披上深色外衣，按约走到偏殿后的暗门。那名被他以重金与旧情收买的原部下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开启名为自由的石门钥匙。

　　理查德脚步刚停，就察觉那人神色不对。
　　下一刻，暗门被人从外推开。
　　赫南多站在门口。
　　背后是如白昼般灿烂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横亘在理查德脚下。

　　那名旧部几乎是立刻跪了下去，额头贴地。
　　“陛下。人已带到。”

　　理查德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可笑。
　　自己怎么会没想到。
　　赫南多当年就是这样赢的，又怎么会不防着他用同样的办法。
　　赫南多挥了挥手，让旁人退下。
　　殿门重新合拢，四周只剩他们两人。

　　赫南多步步逼近，脸上的神情竟带着几分凄冷的委屈。
　　“理查德，我把你想要的都给你了。”
　　“兵权，旧部，自由出入的资格，甚至让你碰朝政。”
　　“你怎么还是想离开我呢？”

　　理查德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赫南多死死盯着他，眼底那抹虚幻的温情一点点沉淀成暗色。
　　“理查德。”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尾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留在我身边呢？”
　　沉默片刻后，他又忽然笑了。
　　“没关系。你总会学会的。”

　　赫南多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抚过理查德皱褶的衣领。他动作轻柔得近乎体贴，像极了许多年前，理查德替年少的他整理礼服时的模样。
　　“往后，我们依旧像从前那样相处。”
　　“只不过这一次，你又得从一无所有开始重新积累了。”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理查德剧烈起伏的喉结处，轻轻一按。
　　理查德感到呼吸一滞，那根指尖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迫着他的气管，更压迫着他的脊梁。沉重得让他喘不上气。

　　“当然，你依旧握有筹码。你可以来讨好我。”
　　“想要回什么，就拿你的温顺来换。”
　　“别急，理查德，我们有一生的时间可以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