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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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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南多留人的办法,其实始终只有一种。
权力。
他知道理查德曾经最看重什么。地位、话语权、旁人俯首时的目光。理查德年轻时为了这些东西,能对老国王低头,也能一步步爬到万人之上。
所以赫南多照着这个方向去做。
自理查德逃跑未遂后,赫南多依旧把骑士团的一部分调令交给理查德,把边境事务送到他案前,让他重新站上朝堂,让那些旧部再次称呼他大人。
赫南多以为,只要把这些给出去,理查德就会高兴。
起初,理查德确实如他所愿。
他会接过文书,会认真看地图,会在朝会上开口,会重新露出那种锋利又专注的神情。每到这种时候,赫南多便觉得满足,他再次见到年少时心心念念的人露出熟悉的神情。
然而,赫南多也很快学会了帝王术中最残忍的一课。
若只有漫无边际的奖赏,而无近在咫尺的枷锁,这头狮子迟早会挣脱围栏。
于是他开始采用操弄权术的手段。
理查德若违逆他的意思,私下联络旧部,越过他调动人手,或只是说了句让他不高兴的话,赫南多便沉下脸,把先前给出去的东西一样样收回来。
他会温柔地告诉理查德:“你做错了事,总该受罚。”
有时甚至理查德并没有犯什么大错。
赫南多只是察觉他风头太盛,旧部靠得太近,或是看见他眼里又生出了想离开的念头,便会另外寻个由头,把东西收走。
今日施予,明日剥夺。
等过几日理查德不再反抗,他又会心软般地还回去一点。
他就像一个偏执的孩子,想要风筝高高地飞起,又死死拽着风筝线不放,生怕它乘风而去。
理查德起初会愤怒地抗争。
后来次数多了,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他突然觉得这漫长的博弈荒谬透顶。自己像极了马戏团里困守铁笼的困兽,赫南多兴致盎然时丢下一块鲜肉,疑神疑鬼时又猛然撤走,看他最后不得不卑微地伏地乞怜。
久而久之,理查德连扑的力气都懒得用了。
他不再被赫南多的诱惑所吸引。
赫南多坐在旁边说了许久,他竟一句也没应。
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年轻的国王感到惊惶。
终于有一夜,赫南多再次独自来了侧殿。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理查德枯坐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却依旧挺拔的脊背。他神情寡淡,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又是那令人窒息的缄默,赫南多站了很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只会这一招。
拿权力去换理查德的靠近与顺从。可如今这些东西摆出去,理查德连眼皮都不抬。
赫南多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理查德真正喜欢什么。
也不知道,除了这些以外,还能拿什么留住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仓促地唤道:“理查德……你到底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统统给你!是你不再喜欢权力了吗?还是你想换一种活法?”
理查德终于缓缓转过头,那眼神近乎厌倦,如同枯井一般未起波纹。
过了许久,他开口:“不。我什么都不想要。”
“赫南多,你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