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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取向是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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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观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祁文苏会答应得这么快,他歪了歪头,重新打量了祁文苏一眼,笑了一声:“行,那我等着你,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祁文苏转身走回大厅,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握着那八百五十块钱,纸币被他的汗洇湿了一点,边缘发软。
他在一张桌子前停下来。
刚才那个金牙大叔已经走了,现在坐庄的是个瘦高个,寸头,颧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桌的流动变换庄家很快,因为猜大小这些赌局中是最简单,精力成本最低的。桌上堆着筹码,最少的那个面值是五百,最大的五千,围观的人不多,这一桌的规矩都清清楚楚地写在旁边的小牌子上——
每局最低押注三千。
一局定输赢。
风险极大。
祁文苏站在桌前,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
八百五。
连最低押注的一半都不到。
瘦高个抬眼看了他一眼,下巴微抬,带出一股不屑,这人开口的时候一股港普的味道:“不够筹码的,不要浪费时间。”
祁文苏也不害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只有八百五。”
瘦高个笑了一声,旁边几个围观的人也笑了,都在嘲弄着祁文苏是个傻子。
“八百五!你连一个筹码都买不起!”
“就是啊,过来丢人现眼也好意思。”
“没钱不知道借啊,理直气壮什么。谁不知道我们那些兄弟也是这样过来的,还不知道拿出点诚意。”
“……”
祁文苏把手里的钱放在桌沿上,手指按着,纸币边缘对齐了,整整齐齐一小沓。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跟那天手机被砸的时候一样平静,越是心里有火气,他脸上就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说了,我全身上下就这么多钱,而且只有一次机会。一局,如果我赢了,拿走的应该不止一个筹码,是你不敢了吗?”
瘦高个的笑收了一点。
旁边的人起哄:
“哟哟哟,给他厉害的。”
“口气还不小,真以为自己能赢呢。”
“说大话小心等会儿连本都回不来!”
祁文苏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不知道这个瘦高个会不会因为激将法而答应。万一不答应,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封观在电梯口等着,而他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就算答应了,但他要是输了,那也什么都完了。
瘦高个盯了祁文苏几秒,这人迎着目光居然还挺有魄力的,伸手把自己面前的一摞筹码往前推了推。
“好啊,我跟你玩。”
他咧嘴笑了,牙齿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发黄,“不过呢,你的筹码不太够,小朋友。赢了,你拿三千走,输了……这点钱可不够填的。”
说着,瞥了一眼祁文苏手里那八百五十块钱。
“这样吧,输了,你给我打一个月工,白干,一分钱没有,做什么也都由我来定,怎么样?”
祁文苏攥了攥拳头,余光瞥见电梯口那边,封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来了,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远远地看着这边。黄毛也凑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叔的肩膀上,兴致勃勃。
“行。”
祁文苏收回目光,把那八百五十块钱推到了桌子中央。
瘦高个拿起骰盅,哐啷哐啷摇了几下,啪一声扣在桌上,“买大买小?”
祁文苏盯着那个黑色塑料的骰盅,盖子上磨出了一圈白印,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灯光的反光在上面晃,晃得他眼睛有点花。
买大买小。
二分之一的机会。
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听了不少案例,很多都是大学刑法课上老师讲过的,涉及到钱的,往往容易引发激情杀人。
他现在还能回想起一个。
一个赌徒赌到最后,把老婆的救命钱都押上去了,结果还是输了,提着刀去找庄家,最后判了故意杀人。
当时祁文苏坐在教室里听着案例分析,窗外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他心想,这人真蠢,一开始不赌不就好了,就不至于把救命的钱搭进去,还把自己送进去,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现在他坐在赌桌的这一头,手心出汗,心跳一百二。没资格骂别人蠢了,他觉得自己也挺蠢的。
“大。”
他做出了抉择,声音有点哑。
瘦高个笑了一下,伸手去揭骰盅。
祁文苏屏住呼吸。
骰盅掀开的那一刻,昏黄的灯光打在桌面绿色绒布上,三颗骰子的点数清晰可见。
六,六,五。
十七点。
大。
真的是大。
瘦高个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嘴角抽了两下,不情不愿地把三个千元筹码推过来。筹码划过桌面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撞在祁文苏那沓皱巴巴的八百五十块钱旁边。
祁文苏把钱和筹码拢到手里,筹码是塑料的,比想象中轻,边角磨得有点发白,翻过来看底面印着一个俗气的金色logo。
就这么个小东西,居然值他实习期一个月的房租补贴。
“小兄弟。”瘦高个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口港普拖出个黏糊糊的尾音,“这么好的运气,你确定不再来一局?手气正旺呢,说不定你今天就一夜暴富了。”
周围几个围观的人也跟着点头,帮腔说:“是啊,趁热打铁。”
“我都连输三把了,小兄弟你有这运气得续上啊。”
祁文苏低头看着手里的筹码。
再来一局,赢了就是六千,再加一把就是一万二。他可以在杭州住上半个月不用算计床位费,可以修好手机屏幕,还可以吃一顿有肉有菜的正经饭而不是便利店的临期饭团。
六千。
一万二。
多么诱人的数字。
“……”
他把筹码攥进手心,塑料边缘硌得掌骨生疼。
买定离手。
买定离手。
买定离手。
大学刑法老师在讲赌博罪的时候反复提过这四个字,现在祁文苏的心里默念了无数次这个词语,叫醒自己。
赌桌上最危险的不是输钱,是你以为自己总会赢的而不肯停手。赢的滋味太甜了,甜到你以为自己很特别,以为规矩管不住你,以为自己跟那些倾家荡产的人不一样,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之子。
再这样下去,跟曾经在案例中骂过的蠢人有什么区别?
祁文苏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拒绝道:“不了。”
瘦高个的脸色彻底垮了。
祁文苏转身穿过人群,筹码换了钱,和原本投进去的本钱——八百五——叠在一起,攥着钱穿过烟雾,穿过骰子碰撞声和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那些视线好像还黏在后背上。
封观还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头微微歪着。
黄毛小子蹲在旁边打手游,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这糖愣是给他吃出了吸烟的感觉。
祁文苏走到封观的面前,站定。
电梯口那个服务生还在,这次倒没拦他。
“我赢了。”
祁文苏把筹码亮给封观看,三个筹码躺在手心里,被汗浸得有点发亮。
“你刚才说的,还算数吗?”
封观的目光没分给筹码,目不转睛地盯着祁文苏的脸,从眼睛滑到颧骨上那道还没好透的擦伤,再到咬出牙印的下唇。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祁文苏指了指旁边的中年男人,“我只听见了他刚才叫你封先生。”
封观眯了眯眼,手指伸过来,指尖轻轻勾了一下祁文苏的下巴,指腹干燥温热,一触即离。
“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过来搭讪?”他收回手,语气介于好笑和好奇之间,“真不知道你是胆大还是愚蠢。”
祁文苏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封观又问了一句:
“取向是男人?”
祁文苏眨了眨眼睛,花了两秒才把这个问题跟刚才那句“胆大还是愚蠢”连上线。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我没谈过恋爱。”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因为一个陌生男人在派出所门口多看了他两眼,就追到地下赌场来,拿着全部身家赌了一把大的,赢完了站在人家面前等人验收。
封观倒是没笑,他收回手,往电梯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祁文苏一眼。
“跟上来。”
小电梯里,镜面门上倒映出祁文苏的身影。
腿上那条牛仔裤已经洗得发毛,T恤领口有点歪。
他跟封观并肩站进去的时候,镜子里两个人的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黄毛小子跟在后面,一边进电梯一边回头打量祁文苏,口香糖嚼得吧唧响。中年男人最后一个进来,按了楼层。
电梯往上走,安静了半分钟,黄毛忽然搂住封观的脖子往下拽,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悄悄话。
但电梯就这么大,祁文苏全听见了。
“你干嘛啊,你来赌场不是为了抓堂叔的把柄吗?”
“是啊,怎么了。”
“那你带个人回去干嘛?”
封观随口吐了个字:“对。”
黄毛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封观说的“对”是什么意思,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震惊和嫌弃之间的复杂表情。
他伸手给了封观一肘击,力道不轻,封观嘶了一声。
“恶心。”
封观笑得肩膀都在抖,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