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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休整三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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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矿山回来之后,江砚深决定在渡厄舟上休整三天。
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矿洞里的经历比他预想的要耗费心力得多——虽然成功拿到了第三块碎片,但地下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让他的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有些发飘,把谢清晏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没事。”江砚深摆了摆手,“就是有点累。歇一晚就好了。”
但他歇了一晚之后并没有好转。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的眼底一片青黑,像是连续熬了好几夜。阿萤来看他的时候,皱着眉头说:“你这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没那么夸张。”江砚深说,但声音有气无力的,毫无说服力。
阿萤没跟他争辩,直接去找谢清晏商量,最后决定在渡厄舟上休整三天。江砚深本想反对,但看到谢清晏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于是他们就留了下来。
第一天上午,江砚深几乎睡了一整个白天。谢清晏守在船舱外,不让任何人打扰他。阿萤和阿洛去附近的聚落补充物资,走之前阿萤回头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砚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船舱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柱。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风吹过湖面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
他坐起身,发现身边放着一碗水和两块干粮。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醒了先吃东西。——晏”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江砚深看着那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入口的温度。他不知道谢清晏是怎么算准他醒来的时间的,但这碗水温热得恰到好处,让他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
他吃完东西,走出船舱。
谢清晏坐在船头,背对着他,正在看湖面上的落日。夕阳把整片湖水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是有无数片金箔在水面上浮动。谢清晏的轮廓被逆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线,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江砚深在他身边坐下。
“醒了?”谢清晏没有转头。
“嗯。”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江砚深说,“睡了一觉,精神回来了。”
谢清晏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的脸色确实比早上好了一些,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阿萤说你被矿洞里的东西影响了。”他说,“她说那可能是地下沉积多年的执念残余,对人体有害。”
“可能吧。”江砚深说,“反正现在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你给我留的水和吃的。”
“不客气。”谢清晏说,“应该的。”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落日一点一点沉入湖面。天边的云彩从金红色慢慢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紫灰色,最后融入了夜幕的蓝黑色中。
“谢清晏。”江砚深忽然开口。
“嗯。”
“你有想过生日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谢清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生日?”
“就是出生的日子。”江砚深说,“每个人都有生日。你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吗?”
谢清晏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没有人告诉过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江砚深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那我给你定一个。”他说。
谢清晏抬起头看他。
“今天。”江砚深说,“从今天开始,今天就是你的生日。”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江砚深想了想,“因为今天是我们休整的第一天。也算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没有说实话。
真正的原因是——今天是他们相遇的第六十二天。他从第一天起就开始数了,每一天都在心里记着。他本来想把他们初遇那天定为谢清晏的生日,但那一天已经过去了,来不及庆祝了。
所以他选了今天。
反正只要是他和谢清晏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值得纪念。
“那明年呢?”谢清晏问。
“明年也是今天。”
“后年呢?”
“后年也是。”
谢清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那我从今天开始就有生日了。”
江砚深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心里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眼前这个人。想让他知道什么是生日蛋糕,什么是生日蜡烛,什么是有人在零点准时发来的祝福。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起身,走回船舱,翻了一会儿背包,然后拿着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压缩饼干。
他用一根细细的红绳在油纸上系了一个蝴蝶结,虽然系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他把压缩饼干递到谢清晏面前。
“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清晏低头看了看那块用红绳系着的压缩饼干,没有立刻接。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啊。”江砚深说,“过生日都要收礼物的。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你别嫌弃。”
谢清晏伸出手,接过那块压缩饼干。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然后抬起头看着江砚深。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江砚深说,“明年我给你准备个更好的。不是压缩饼干的那种。”
“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你说的话。”谢清晏说,“明年今日,你要给我补一个更好的生日礼物。”
江砚深笑了。
“好。一言为定。”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知道谢清晏还能不能活到明年今日。
但他愿意许这个诺言。
万一实现了呢?
交接那块压缩饼干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了一起。
江砚深没有立刻松手。谢清晏也没有抽回去。
那块压缩饼干悬在两人之间,被四根手指共同托着,谁都没有放开。
江砚深低头看着那四根手指,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傻。但他不想放手。好像只要他不放手,这一刻就能永远定格——夕阳、湖面、微风、指尖相触的温度。
最后还是谢清晏先动了。他微微用力,把压缩饼干从江砚深指尖抽走,低头解开红绳,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砚深,认真地说了一句:“好吃。”
江砚深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饼干碎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嘴角有渣。”
谢清晏伸手擦了擦嘴角,没擦对位置,把碎屑擦到了另一边。
江砚深笑着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他嘴角的饼干屑。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谢清晏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用力地握着,只是轻轻地圈住,拇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那个位置,江砚深的心跳正毫无遮掩地传递到谢清晏的指尖。
谢清晏没有松手。他微微偏过头,在江砚深的拇指内侧落下一个吻。嘴唇很轻,很软,一触即离。
江砚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谢清晏松开他的手腕,神色如常地转回头,看向湖面。
“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他说,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砚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的耳朵尖红了。
“……嗯。”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应该不错。”
那天晚上,江砚深又做了那个梦。
花海,透明的灯,站在尽头的谢清晏。
但这一次,梦境有些不同。
花海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棵老槐树。那棵树很大,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围不过来,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祈愿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谢清晏站在树下,手里拿着那盏透明的灯。
江砚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他也有一盏灯,月白色的,和他腰间那盏一模一样。
“你又来了。”谢清晏说。
“我也不想来的。”江砚深说,“但每次睡着后就自动到这里来了。”
“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
“我当然有放不下的事。”江砚深说,“你就要消散了,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还是要学会放下。”
“我学不会。”
“你必须学会。”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地活下去。”谢清晏说,“带着牵挂活下去,和带着执念活下去,是不一样的。牵挂会让你走得更远,执念只会把你困在原地。”
江砚深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谢清晏,看着那张他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如果我学不会呢?”他问。
谢清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就不要学。”他说,“那就带着你的执念来找我。我在花海的尽头等你。”
江砚深猛地睁开了眼睛。
船舱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
他坐起身来,发现谢清晏已经不在船舱里了。但他身边放着一样东西——那块用红绳系着的压缩饼干,被拆开了一半,另一半又重新包好,放在他的枕头边。
压缩饼干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很好吃。谢谢。——晏”
江砚深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和那根褪了色的红绳放在一起。
第二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鸟群飞过。阿萤和阿洛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附近查看地形,顺便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物资。渡厄舟上只剩下江砚深和谢清晏两个人。
江砚深在船头坐了一会儿,晒了晒太阳,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山坡的方向。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问谢清晏。
“去哪?”
“随便走走。”江砚深说,“这几天一直赶路,都没好好看过周围的风景。”
谢清晏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脸色确实好了很多,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山坡往上走。
初夏的季节,草木正是茂盛的时候。山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花香。
江砚深走在前面,谢清晏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谢清晏在后面说。
“是吗?”
“你走路的时候肩膀不绷着了。”
江砚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跟你待久了,总会注意到一些细节。”谢清晏说,“你紧张的时候右肩会比左肩高一点。累的时候走路会左脚先着地。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往左边飘。”
江砚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观察出来的?”
“从第一天开始。”谢清晏说。
江砚深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观察我干什么?”他问。
“因为我想了解你。”谢清晏说,语气很坦然,“你是我的锚点。了解你,就是了解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江砚深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他们翻过一个小山坡,眼前豁然开朗。
江砚深停下了脚步。
山坡的另一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的野花,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绿色的绒布上。草地的尽头是一片小树林,林间有一条小溪,水声潺潺,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但让江砚深停下来的,不是草地,也不是小溪。
是草地中央那块巨大的石头。
那石头少说有两米高,三米宽,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一看就知道在这里躺了很多年。石头的形状很不规则,但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石头上刻着的那些字。
不是现代的文字。笔画古朴,线条粗犷,像是用利器一下一下凿出来的。有些字已经被风化和藤蔓遮盖了大半,但还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轮廓。
江砚深走近了几步,蹲下来,拨开覆盖在表面的青苔和藤蔓,仔细辨认那些刻字。
“这是什么?”谢清晏在他身后问。
“像是……碑文?”江砚深也不太确定,“或者是什么人留下来的记录。”
他清理出一片较大的区域,露出了几行字。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读懂大意:
“吾等三百七十二人,于灰雾降世第三年春至此。病殁者百一十三人,饿殍者八十九人,余者不知所踪。若后世有人见此石,愿君知——我等曾在此活过。”
江砚深的手指停在那几行字上,没有说话。
三百七十二人。一百一十三人病逝,八十九人饿死。剩下的人不知所踪。
这是一块墓碑。
不,应该说,这是一块纪念碑——为那些在末日中死去的人们立的纪念碑。不知道是谁刻的,不知道刻于何时,只知道那些人曾经在这里活过,然后死了。
江砚深跪在石碑前,沉默了很久。
谢清晏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江砚深才开口。
“你说,他们临死前在想什么?”
谢清晏想了想。
“大概在想——有没有人会记得他们。”
江砚深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色的布条——那是他之前准备的,本来是打算系在什么地方做个标记的。他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炭笔,在布条上写了一行字:
“无名者三百七十二人,曾在此活过。”
他把布条系在石碑旁边的一根树枝上。红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帜。
“这样,就有人记得他们了。”他说。
谢清晏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江砚深。”
“嗯。”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砚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次有人说我好。”他说,“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连三百七十二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舍不得让他们被遗忘。”谢清晏说,“你怎么舍得卖我?”
江砚深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赢了。”他说。
他们在石碑前待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小溪往上走。
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让人觉得很安心。
江砚深走到一处水比较深的地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不冰,从他的指缝间流过,带走了一路的疲惫。
“你要不要试试?”他回头问谢清晏,“水很舒服。”
谢清晏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也把手伸进水里。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在水光中显得格外好看。江砚深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怎么了?”谢清晏问。
“没什么。”江砚深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就是觉得你的手挺好看的。”
谢清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江砚深。
“你的手也很好看。”
江砚深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这是在商业互夸吗?”
“什么是商业互夸?”
“就是……互相说好话。”
“我没有说好话。”谢清晏说,“我是认真的。”
江砚深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专心玩水,不敢再看谢清晏。
但他的手在水里碰到了另一只手。
不是故意的。只是水流把两个人的手冲到了一起,指尖碰了一下。
江砚深触电一样地把手缩了回去。
谢清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缩回去。
他就那样把手放在水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江砚深又把他的手放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
两个人的手指在水里轻轻碰着,时而分开,时而靠拢,像两条在水底嬉戏的鱼。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水面上跳跃着,像是一群调皮的光斑。
谢清晏的手指微微弯曲,勾住了江砚深的小指。
江砚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挣脱。
他就那样让谢清晏勾着他的小指,在水里,在阳光下,在潺潺的溪水声中。
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
他们在溪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回去的路上,江砚深的心情明显比早上好了很多。他走路的时候肩膀不再绷着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他甚至哼起了歌——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调子,断断续续的,跑调跑得厉害。
谢清晏走在他身后,听着他跑调的歌声,嘴角一直弯着。
回到渡厄舟的时候,阿萤和阿洛已经回来了。阿萤正在船头整理物资,看到他们回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心情不错嘛。”
“还行。”江砚深说,“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一块刻了字的石碑。”江砚深说,“还有一条小溪。”
阿萤听到“石碑”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刻了什么?”她问。
江砚深把石碑上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阿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七十二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末日第三年……那是最难的一年。”
“你知道那段历史?”江砚深问。
“不算知道。”阿萤说,“只是听一些老人提起过。他们说那一年灰雾扩散得最厉害,很多聚落都是在那一年的冬天消失的。一整村一整村的人,说没就没了。”
她顿了顿,又说:“那块石碑,可能是那些人留下的最后痕迹了。”
江砚深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系在树枝上的那根红布条,心里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晚饭是阿萤煮的野菜汤,配上烤得焦黄的干粮饼。四个人围坐在船头,端着碗,就着暮色吃晚饭。
“明天有什么打算?”阿萤问。
“还没想好。”江砚深说,“可能在附近再转转。”
“后天就要出发了。”
“我知道。”
阿萤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阿萤和阿洛去湖边洗碗。江砚深坐在船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谢清晏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后天出发的事。”江砚深说,“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什么事?”
“不知道。”江砚深说,“就是一种感觉。”
他想了想,又说:“算了,不想了。到时候再说吧。”
他伸了个懒腰,躺了下来。船头的木板还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躺上去很舒服。他看着天空中渐渐亮起来的星星,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没有灰雾,没有执妄形,没有生死攸关的任务,只有安静的湖面、温暖的晚风和身边的人。
“阿晏。”
“嗯。”
“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世界里相遇,会是什么样的?”
谢清晏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也会相遇。”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
江砚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头顶的星空,觉得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