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港湾 第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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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港湾
曾甚明显愣了一下，秦寂唤他，永远是疏离规矩的“曾先生”，一字不差地框定来访者与咨询师的界限，时刻提醒着他——秦寂是自己的心理咨询师，他只是心理咨询师。
可方才，对方分明直接叫了他曾甚。
那这是不是能说明自己在秦寂心中可以不再只是诊室里的来访者，在外面的世界里，他们之间是不是可以试着更熟一点，能不能成为朋友？或者，更进一步的牵绊？
念头缠缠绕绕盘踞在脑海，曾甚失神地站在原地，目光茫然错愕，唇瓣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寂合上后备箱后，转头便看见他这副呆呆的神态，不等他开口，曾甚抢先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说道：“秦医生，我待会儿请你吃饭吧，最近这段时间很感谢你的陪伴，刚刚又帮我提了那么多袋子，我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曾甚这人向来如此，总是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人情是要还的，回礼也是要送的，甚至是陌生人的一丝微不足道善意，他都会想方设法的感谢回去。
更何况秦寂于他而言意义非凡，他像是漂泊在无边海面、受尽风雨摧残的孤舟，秦寂便是唯一安稳停靠的港湾。在这个人面前，他不必伪装坚硬，不必掩藏创伤，所有脆弱都可以坦然展露。他迫切想要靠近这片港湾，彻底逃离永无止境的风浪。
秦寂望着他眼底真挚恳切的光，心中职业的底线竟再次泛起松动，但他是曾甚的心理咨询师，他不能再次越界。
“不了，举手之劳而已，刚好也算活动身体，就当练了练手臂。”
曾甚看了他手臂一眼，的确很结实，感觉能一拳抡死自己，他笑着说道：“这样吗？那好吧，但秦医生这个人情我一定会换的。”
“不用，曾甚，有时候真的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多的压力，其实这点小忙在别人眼里算不上什么，而且，现在你的状态越来越好，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回馈。”
因为我只希望你可以开心，不再受到任何事物的困扰，挣脱烦恼束缚，活得自在坦荡。
曾甚听后明显有些错愕，他对上秦寂的目光，那双眼里又盛着他从未读懂的情绪。
那是什么？好像是开心、欣慰、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曾甚没再细想，他觉得自己误解了太多东西，他竟有些后悔发出一起吃饭的邀请，可能在秦寂眼里，这就是越界吧。
他回道：“明白了，但依旧十分感谢你，秦医生，那……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秦寂停顿了几秒，补充道：“另外，祝曾甚今晚好梦。”
曾甚听后释然地笑了，他真的没有看错，秦寂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心理咨询师。
他弯起唇角，回应道：“谢谢，你也一样。”
黑色宾利平稳驶离停车场，秦寂目送车子远去，才转身走进楼宇，去往负一层。
他没有吃夜宵，而是买了一盒蝴蝶酥还有两袋水果茶，曾甚的确没有说错，门口的店员很热情，茶也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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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甚最近几天没有做噩梦，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不知道是上班上的太累，大脑变得不再活跃还是秦寂的祝福真的奏效。
清晨醒来，他撕下床头最后一页台历，看清日期心头一动——今日正是年末最后一天，也是余宵涟从澳洲归国的日子。
一贯自律准时的他，竟然破天荒睡过了头，还下意识赖了会儿床，这件事放在从前简直不可思议。
楼下传来刘姨温和的问话：“早上好，曾总，今天早餐想吃点什么？”
曾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楼梯探出头：“刘姨，今早不用准备早餐，午晚餐也不必费心做了，辛苦您白跑一趟，我要赶去机场接人，时间来不及。”
刘姨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样子实在没忍住，笑道：“那您待会儿一定要记得喝点温水，早饭别忘了吃。”
“知道的。”曾甚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还伴随着哐啷一声响动。
刘姨关切道：“曾总，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牙杯倒了，我没事的！”
刘姨叹了口气，理了理手提袋里采购的东西，把几盒曾甚发消息要买的新鲜水果和几罐酸奶放进冰箱后就离开了。
刘姨在曾甚的别墅里也就干了一年左右，第一次见到曾甚时，他还以为是雇主家的少爷，结果那人开口一本正经地说：“你好，我对食物没什么忌口，你随意发挥，不要迟到就行。”
“好的。”
后来刘姨慢慢也摸熟了曾甚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也渐渐发现，这个少爷其实很可爱，容易满足，开得起玩笑，性格也很好，只是……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曾甚在卫生间和衣帽间来回穿梭，接手公司后他很久没有这么手忙脚乱过，上一次这么慌乱，还是在国外念书时赶期末周的模型DDL。
距离Emily发给他的飞机降落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曾甚顺利出门，驱车前往南海国际机场。
还好今天不是周末，路况不是很堵，到达机场时距离飞机降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曾甚松了口气，突然想起刘姨的话乖乖去星巴克买了份培根芝士蛋堡。
他坐在高脚椅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屏幕，江声又开始在朋友圈抱怨自己因为游手好闲被许兰芝安排在公司做苦力，曾甚看后笑了笑，评论：活该。
没过多久，机场的广播声平稳的回荡在大厅：“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由墨尔本飞来南海国际机场的NH729航班现已落地，航班正在滑行停靠机位……国际入境旅客需完成海关查验，请接机人员在国际到达大厅等候。”
曾甚起身离开了星巴克，等候大厅密密麻麻的站着许多人——有的手捧鲜花、有的一本正经地打着工作电话还有几个举着小牌子感觉像是旅行团的导游。
曾甚不喜欢贴着人站，于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挨着石柱，视野开阔，位置醒目，他笃定余宵涟从出口出来一定能一眼看见自己。
头顶的发丝被空调的冷空气吹起，曾甚才意识到这里为什么没人。
出口的玻璃门开了，拎着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箱的人纷纷涌出来，曾甚的确选了个好位置，一眼便望见了穿着单薄针织开衫的余宵涟。
她笑脸洋溢，十二月的墨尔本正处盛夏，她的穿搭十分清凉，感觉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摇身到海边度假。
后边跟着的助理帮她提着行李，拿着防寒的羊毛呢大衣，她四处张望，片刻便锁定了石柱旁的曾甚。
她凑到余宵涟耳边低语：“余总，小曾总他就在那边。”她指了指人群外正在招手的曾甚。
余宵涟将墨镜推至头顶束住发丝，原本凌厉的目光在看见曾甚的那一刻舒展开来，眼里是藏不住的、密不透风的温柔。
她带着助理拨开人流，径直朝着曾甚的方向走去。步履轻快利落，周身气场凛冽夺目，一旁旅行团里几名外籍游客悄悄凑到导游耳边低声询问：“Is she a celebrity?”
导游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余宵涟，心底暗自感慨。她一身穿搭简约素净，没有多余张扬的装饰，可那份根植于骨相的明艳精致，自带压迫感的风华，任凭如何低调穿搭都遮掩不住。
导游沉吟片刻，只淡淡应了一句：“Maybe.”
余宵涟走到曾甚的身边，没等曾甚开口，她抬手就覆上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稳稳贴上来，像是下意识检查他有没有受凉、气色好不好，动作自然得如同照看年幼的孩童。
“小甚你怎么立在风口等，也不怕着凉。”
曾甚笑了笑，回应：“没事的，这里人少，而且也显眼，刚刚小久姐不是一眼就看到了我。”曾甚朝余宵涟身旁的助理小久扬了扬眉毛。
小久是余宵涟一手带出来的贴身专属助理，年纪二十七岁左右，做事利落周全，心思细密周到，性子沉稳安静，话不多但事事拎得清。
一年前余宵涟决定远赴澳洲处理海外资产、搬家定居休整，身边没有比小久更合适的人选，她便放下国内所有事务，随行远赴墨尔本。
“哎呀，你也不用立在这里啦，单凭你这张介英俊挺括的脸，就已经老扎眼了。”余宵涟笑着，自上而下地打量着曾甚，像是在做全身检查。
“看着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切饭？”
“没有的事，妈你先把大衣穿着，还把这当墨尔本呢，外面可冷了。”
小久把羊毛呢大衣递给余宵涟，余宵涟穿上大衣后，目光依旧黏在曾甚清瘦的脸颊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心疼：“就你细心，就是不晓得关心自己。”
她说着，伸手自然牵住曾甚的小臂，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胳膊的肌肉，眉头微蹙：“实打实瘦了一圈，回去第一件事，好好切一顿热乎正餐，我特意让小久给刘姨说炖山药排骨汤，待会儿回去就能喝到。”
“你们真是，我早上还和刘姨说不用做午饭。”
“啥情况啦，莫非侬还打算自家亲手烧菜？”余宵涟带着几分戏谑打趣，尾音带着淡淡的沪上调调。
曾甚眉峰轻轻一挑，半认真半玩笑回道：“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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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甚和小久一起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曾甚开车，余宵涟和小久便一起坐在后排。
车子刚驶离机场不远，窗外便飘起淅淅沥沥的冷雨，轻轻敲打着车身玻璃，窗外的世界陷入一片朦胧之中。
余宵涟靠着柔软的真皮座椅，方才闲谈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微微侧首，朝身旁安静端坐的小久递去一个眼神。小久心领神会，立刻拉开随身公文包，取出一沓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
余宵涟垂眸，借着车厢微弱柔和的光线，安静地一页页翻看。
虽然车厢内开了暖风，但是依旧让人感到窒息。
文件上密密麻麻印着一整年完整到可怕的日常记录。
更让人背脊发寒的是几处不起眼的小字备注：
【9月3日，深夜两点十分，对着儿时旧照片静坐二十八分钟】
……
【10月11日，下午三点四十分，程锦汇报结构方案时，反复修改三处细节，内心顾虑偏重】
……
【12月17日，独自加班至凌晨两点，司机报备车内独处时长】
【12月20日，下午独自去往心理咨询诊所，停留一小时二十分钟】
【12月25日，晚上凌晨被陌生男人送回家，疑似心理咨询师。】
【12月27日，再次前往心理咨询诊所。】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港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