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戏》小香鱼子

12、解药 第

　　　第12章解药

　　江声带着曾甚离开了酒吧，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出来后就一直低头沉默不语。

　　江声有些担心，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关心的话来，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

　　“甚哥你……你、你别死啊！”

　　“……”

　　曾甚不想搭理他，离开酒吧后他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天空中细碎的雪沫落在手背，他缓缓张开掌心，感受雪的温度，微凉湿润，没有寒意刺骨，这让他冷静了许多。

　　车停的不远，江声扶着他穿过人群熙攘的小巷回到车内，车内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噪音和冬日的寒冷，是一个绝对私密安全的空间，曾甚安静地坐在后座，紧闭双眼，只字不言。

　　江声给私家司机小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提前过来接他，挂断电话后他望向后座的曾甚。

　　“甚哥，有没有感觉好点。”

　　“嗯。”

　　曾甚还是闭着双眼，车内适宜的温度让他的脸色恢复了原先的红润，但因为喝了点酒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缠着不放的缘故，他的头还是很疼，甚至有些发烫。

　　“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江声自认为自己很了解曾甚，他很肯定，这十多年里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但她在酒吧的话，可以感受到的真情流露，让他深信不疑。

　　“我不知道。”曾甚迟疑片刻后叹了口气回答。

　　他本想回答“不认识”，但回想到她说的那些话、那些人、那些事都会让他莫名联想到困扰自己几个月的噩梦，她的语言所带给他的感受与梦中压抑沉闷的无助感，实在是太像了。

　　自己应该和那个女人谈谈，或许他记忆中模糊的童年回忆，尘封已久的过去，不清不楚的伤疤，是时候被揭开了，他一直想活得更自由些，但前提是，他必须要了解自己的全部。

　　他睁开眼，打开手机给李林恩发送了第一条短信——【小林总，麻烦您帮我个忙。】

　　消息没法出去多久，李林恩就回复了。

　　Lynn：【什么事，我尽力而为。】

　　曾甚：【刚才酒吧里的那个女人，你能帮我找到她的联系方式吗？】

　　Lynn：【稍等。】

　　曾甚没抱有太大的期望，就算找不到女人，他也会打电话质问母亲余宵涟，但从小到大，他总感觉余宵涟欺骗了自己很多东西：

　　父亲的死、右臂上的伤疤、儿时的经历……他的记忆似乎开始于跟着她学小提琴，但在此之前的，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母亲像在保护自己，但更像是在束缚自己。因此他并不认为自己能从余宵涟的嘴里得到任何真相。

　　当曾甚还在想后路时，李林恩发来了一串号码。

　　Lynn：【今天酒吧做活动，她留了电话，还请曾总替我保守好秘密。^^】

　　曾甚：【非常感谢，又欠小林总一个人情，下次我请客。】

　　Lynn：【期待。^^】

　　曾甚看着屏幕上的一串号码，犹豫了一下，复制到微信内，搜索到了女人的微信后，他按下“添加到通讯录”，并备注“我是曾甚。”随后放下手机，长呼出一口气。

　　没过一会儿，江声叫的司机匆匆赶来，送曾甚回了家。

　　家里还是像往常一样冷清，空空荡荡的，曾甚回到家后感觉浑身都很难受，他将卧室里的浴缸放满水，随便选了一个玫瑰味的浴盐球扔进去，浴盐球在他脱衣服的期间缓缓融化，曾甚慢慢躺了进去，水溢了出来，他也毫不在意。

　　水温适宜，还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他向后靠在浴缸边缘，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

　　热水舒缓了疲劳，曾甚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缸沿，他揉了揉眉心，随后拿起了一旁置物架上的手机。

　　他点开与Emily的对话框，迅速地打了一行字：

　　曾甚：【Emily，帮我预约第二次心理咨询，明天，还是秦医生。】

　　小曾总最得力的助手Emily???：【收到曾总！】

　　很快，Emily将明天下午三点半的心理咨询预约成功的消息发了过来，曾甚确认后看了眼新的好友，女人还没有通过申请。

　　他将手机搁置在一边，他突然感觉胸口发闷，酒吧里女人的话又一次冲刷进他的脑海，它们和梦中模糊的景象不断交织着，就像刀的碎片，折磨着他、又反复刺醒他。

　　他的手臂绷紧，温热的池水被动作搅起层层涟漪，他将水拍打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到秦寂，他想把这一切的痛苦诉说给他，将自己的经历、困惑、烦恼告诉他，希望自己可以得到解脱，得到慰藉，他只想见到他，马上见到他，他现在是自己唯一的解药。

　　一整夜，曾甚都没睡好，蘑菇小夜灯也在凌晨三点耗完了电。

　　.

　　第二天下午曾甚按照预约的时间抵达了秦鼎国际大厦的楼下，他觉得身体异常的疲惫，强行拖着自己坐电梯来到了16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秦希希一眼就认出了曾甚，她正在泡咖啡，曾甚在不远处就闻到了咖啡的香味，她起身说道：“曾先生，您来啦，这边休息一下。”

　　曾甚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但身体的虚脱和暗沉的脸色出卖了他，秦希希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在休息间的饮水机下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坐在小沙发上的曾甚，他的脸色很不好。

　　“曾先生，水，您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有点。”

　　曾甚捂着头，另一只手接过了秦希希递来的温水。

　　“那您在这休息会儿吧，我先不打扰您了，有需要随时来前台找我！”秦希希离开时把玻璃门带上，留给曾甚独处的休息时间。

　　曾甚接过水，喝了一小口，他看了眼时间，距离预约时间还有整整十五分钟。

　　他习惯了早到，无论是上学那会儿还是现在的工作，他很讨厌迟到，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就连看病他也会提前到医院等专家候诊。

　　十分钟后，秦寂穿着一套和往常一样的简约正装，朝休息室走来，他的步伐轻快，打开休息室的玻璃门，曾甚正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米白色豆袋小沙发里休息，整个身体都快要埋进去，被沙发淹没。

　　奇怪的是，昨晚整整一夜曾甚都翻来覆去，没完全睡着，但在休息室里，十分钟他就感到全身心的放松，不自觉的安然的睡过去了。

　　秦寂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地轻笑一声，嘴角的小梨涡忽隐忽现，他没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打量着熟睡的曾甚，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他立刻制止了自己的思绪，看了眼手上的表，马上就要到咨询时间了，还是先把人叫醒最好。

　　“曾先生。”

　　秦寂的声音很温柔，他走到曾甚旁边的大沙发上坐下，等待他睁眼。

　　曾甚动了动身体，虽然只睡了十分钟，但曾甚感觉好多了，可额头和脸还是有些发烫，他循着声音转过头去，秦寂正直直地盯着他看。

　　“秦……秦医生，抱歉，在这睡着了。”他晃了晃脑袋，用手把几根翘起的头发压平，挪动身体艰难的从豆袋小沙发里坐起来，然后挺直了腰板，理了理衣角。

　　一系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秦寂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时不时嘴角抽搐一下，但没有笑出声。

　　“没关系的曾先生，还有五分钟，您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我也是来这休息的。”秦寂拿起茶几上的白色陶瓷杯喝了一口水。

　　可秦寂不知道，这个杯子是曾甚喝过的，曾甚也不知道，秦希希是拿秦寂的杯子给自己接的水……

　　曾甚看着他把水杯从嘴边移开，再放回茶几，这动作也太自然了，难道秦寂自己又接了一杯？他歪着头问道：“秦医生，你自己接的水吗？”

　　秦寂看了眼水杯，回答：“没有，曾先生也口渴了吗？我叫小希给你接一杯水。”

　　“啊？啊哈哈那个……不用了，我不渴。”

　　曾甚尴尬地笑笑，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脸好像更烫了，他把头别过去，盯着门口的绿植发呆，自己大概是睡懵了吧，不就是喝同一杯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对秦寂说道：“秦医生，谢谢你上次送我回家，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找的代驾嘛。”

　　“啊？”曾甚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呆呆地望向秦寂，什么鬼，好好的心理咨询师怎么成代驾了？难道是副业？他自己的确不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秦寂又是怎么找到他的，果然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秦医生平常都是周末接单吗，很辛苦。”

　　“？”秦寂脑子先是闪过无数个问号，随后仔细想了想不觉的笑出了声。

　　一个鬼点子在他的脑子一闪而过，他义正言辞地回答：“偶尔周末接一两单，当个副业挣挣小钱，现在日子可不好过。”他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嗯的确，但像秦医生这样的人才，又要做心理咨询，还要抽空跑兼职赚外快……很辛苦。”曾甚顿了顿，话说一半他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越说越离谱，而且自己好像被耍了，他尴尬地抬头看了眼秦寂，那家伙笑得很坏，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自己，曾甚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里。

　　秦寂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晕头转向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拆穿这场乌龙，只放缓了语气：“好了，别紧张，还有三分钟就到咨询时间，先缓一缓，或者我们去咨询室？”

　　曾甚闷闷地“嗯”了一声，“去咨询室吧。”

　　“跟我来。”秦寂率先起身，打开玻璃门，曾甚也从豆袋小沙发了艰难地站身，和秦寂并肩走在走廊。

　　此刻他的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共用杯子和兼职司机这两件事，整个人也晕乎乎的，半天都平复不下来发烫的脸颊。

　　他不知道自己是发烧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咨询室门打开，还是熟悉的布置，最先印入眼帘的永远是墙上那只可爱的奶牛猫，秦寂请他坐下，然后自己拉过对面椅子坐好，拿出记录本，语气平稳温和：“我们正式开始。曾先生，这周你的状态怎么样？”

　　曾甚轻轻点头，神情沉静下来，重新切换到来访者的状态，准备一点点复述在酒吧的全部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