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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龙血的刻度 龙血测毕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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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最后一条支流,天已过午。
李砚坐在溪边石头上。胎记在胸口跳了一上午。五条支流全看过之后,节奏反而稳了。像同时听见五条河在深处流。各流各的,互不干扰。
韩守一蹲在溪边灌水。把水壶装满,拧紧盖子。
“千山的五条支流你都看全了。什么感觉。”
“五条。两条缓,两条稳,一条急。往五个方向流。”
“这就对了。积翠山地脉就是这个面貌。你父亲当年看完,说的和你差不多。”韩守一顿了顿。“该测一测了。”
“测什么。”
“龙血浓度。你醒来之后还没正经测过。中秋那晚是应激反应,不算数。后来在茶馆,我摸过你的脉,大概有数。但不准。正经测一次,才知道你现在到底多少。”
韩守一在溪边找了块平地。坐下。示意李砚坐对面。
“手伸出来。左手。”
李砚伸出手。韩守一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贴着脉门。老人的手很热。不是体温那种热,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闭上眼。别想别的。就想着地底那五条支流。”
李砚闭眼。五条支流的节奏从深处涌上来。两条缓,两条稳,一条急。在深处各流各的。
韩守一的手越来越热。那股热从脉门钻进李砚体内。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和胎记汇合。
胎记猛地烫了一下。不是灼痛。是共鸣。像两根音叉调到同一频率,一根被敲响,另一根自己振动。
那股热在胸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原路退回去。退回脉门,退回韩守一掌心。
韩守一松开手。
“不到一厘。”
李砚睁开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只能勉强感知地脉。在节点附近能看见光,离远了就模糊。五条支流你能感觉到,是因为你站在节点正上方。离了积翠山 ,别的节点你未必能感应到。”
“一厘是什么标准。”
“一厘是门槛。龙血浓度到一厘,才能感知地脉存在。你现在就在门槛上。能感知,但不稳。离得远就断了。”
“到多少才能拔桩。”
“五厘。”
李砚沉默了。不到一厘。五厘。中间差着好几倍。
“你父亲当年第一次测,多少。”
“不到两厘。比你高一点,但高得不多。他从不到两厘涨到五厘,用了好几年。”
“怎么涨。”
“拔桩。龙血在对抗截脉符文时会被激发。每拔一根桩,浓度往上走一点。桩越强,涨得越多。你父亲从两厘到五厘,拔了十来根桩。”
“积翠山还有桩吗。”
“侦察桩你父亲拔了。主节点没有。但支流深处,我没全部走过。有没有新钉的,不好说。”
韩守一站起来,走到溪边,又灌了一壶水。
“你现在不到一厘。积翠山附近如果有桩,你能感觉到位置,但拔不了。浓度不够,手按上去,符文反噬,龙血压不住。”
“反噬会怎样。”
“轻则胎记灼痛,几天缓不过来。重则龙血受损,浓度不升反降。你父亲当年在苍梧,有根桩拔急了,龙血从三厘多跌回两厘。养了半年才养回来。”
李砚把手按在胸口。胎记还在跳。五条支流的节奏叠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它们。很清晰。但韩守一说,离了千山就模糊了。不到一厘,就是这个水平。
“我怎么涨到五厘。”
“找桩。拔桩。没别的路。”韩守一顿了顿。“但你现在的浓度,拔不了正经桩。得先找侦察桩。侦察桩弱,反噬小。不到两厘也能试试。拔几根侦察桩,浓度涨到两厘以上,再去找支流桩。一步一步来。”
“哪里有侦察桩。”
“黑日社活动过的地方。积翠山这一片,你父亲当年拔过一根。但他们会不会再钉,钉在哪里,得你自己去感应。我现在龙血浓度不够,隔着山体感应不到侦察桩。你能。”
“因为我年轻。”
“因为你龙血刚苏醒。刚苏醒的龙血对地脉异常最敏感。你父亲当年也是刚苏醒那几年感应最强。后来拔的桩多了,龙血浓度上去了,但那种灵敏反而降了。”
韩守一从溪边走过来,在李砚旁边坐下。
“守印人最好的感应期,就是刚苏醒头几年。你现在不到一厘,但隔着山体能感觉到的东西,我这个六厘反而感觉不到。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优势有什么用。拔不了。”
“能找。找到桩,位置定了,再想办法拔。你父亲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他刚苏醒那几年,走遍了积翠山、苍梧、不咸山。把能找到的侦察桩全找出来。浓度不够拔不了的,标记下来,等浓度够了再来拔。”
“那些标记还在吗。”
“有的在,有的被他拔了,有的被黑日社自己撤了。十几年了,得重新找。”
李砚看着眼前的积翠山 。山体在午后阳光里青苍一片。五条支流在深处流。他都能感觉到。但韩守一说,离了这里就模糊了。不到一厘,就是这样。能看见近的,看不清远的。
“你父亲第一次测完龙血,问过我一句话。”韩守一说。
“什么。”
“他问,有没有人一辈子都涨不到五厘。我说有。守印人历史上,有的人渡过来是多少,到死还是多少。一厘多,拔不了桩,只能干看着。看着地脉被钉,看着桩越来越多。最后战死在某个节点上,不是因为拔桩,是因为挡在桩前面,用自己的命给后人争取时间。”
“多吗。”
“不少。四十一代就是。他渡过来不到两厘,到死也没涨到三厘。南岭被截断那次,他挡在节点前面,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最后那根桩的钉入角度。黑日社的人把他钉穿在节点上,才把桩钉进去。”
李砚想起那个守南边的人。没守住,自己也死在那里。龙血不到三厘。用身体堵钉入角度。被钉穿在节点上。
“我不想那样。”
“那就找桩。拔桩。你现在不到一厘,但刚苏醒,感应最强的时候。积翠山走完,去不咸山。不咸山走完,去苍梧。哪里地脉异常,哪里就有桩。找到一根拔一根,浓度自然上去。”
韩守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今天休息。明天一早,把积翠山最后一片区域走完。看看有没有新钉的侦察桩。有的话,你感应出来,标记位置。等你浓度到了再回来拔。”
李砚点头。
太阳开始偏西。谷里光线柔和下来。蕨类叶片上的露珠早干了,在风里轻轻晃。五条支流在深处流,各流各的,互不干扰。他都能感觉到。但明天离了积翠山,还能不能感觉到,他不知道。不到一厘。刚过门槛。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