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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守印人的历史 守印人口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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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帐篷外有鸟叫。
李砚钻出睡袋。韩守一已经起了。蹲在溪边洗脸。水声哗哗响。天刚亮。谷里雾气重。树和石头蒙了白。
李砚走过去蹲下。捧水洗脸。水冰得刺骨。人一下子醒了。
韩守一甩了甩手。“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那就好。今天看剩下两条支流。看完千山就差不多了。”
他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一半过来。又倒了两杯热水。
两人坐在帐篷口。嚼饼干。喝热水。雾气慢慢散开。阳光从树缝漏下来。
“昨天你问守印人的事。”韩守一说。“今天跟你说说。”
李砚放下饼干。看着他。
“守印人一脉。自古就有。传了多少代。谁也说不清。”韩守一咬了口饼干。“四十多代之前的事。早没人记得了。名字。年代。守过哪些地方。都没留下来。”
“为什么没留下来。”
“因为不留。从来不留。每一代找到下一代。把龙血渡过去。把该教的教完。然后自己去赴死。死了就埋在守过的山里头。不立碑。不写名。怕被黑日社的人找着。”
韩守一顿了顿。
“所以传到后来。只知道上一代是谁。上上一代是谁。再往上就模糊了。口传的故事。谁在哪里战死。拔过几根桩。零零碎碎。拼不全。”
“你是第四十六代。”
“对。我师傅是四十五代。我师傅的师傅是四十四代。再往前就说不太准了。有人说四十三代守的是北边一条大脉。拔过好几根桩。但没人能证实。连名字都没留下。”
李砚想象那些人。没名字。没墓碑。只有口传的故事。谁在哪里战死。拔过几根桩。然后故事也慢慢散了。
“你师傅叫什么。”
“周元良。四十五代。好些年前死在苍梧。守第四根桩的时候。那年他五十出头。龙血浓度比我高。渡给我不少。自己剩得不多。和那几根桩一起留那儿了。”
韩守一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很久以前的事。
“他把龙血渡给我的时候。我三十多。他跟我说。守印人没有退休。只有战死。我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怕也要去。因为苍梧在疼。”
李砚想起韩守一之前说的话。父亲从积翠山出来。也说了同样的话。它在疼。我替它疼。
“师傅的师傅呢。”
“姓陈。名字不知道。师傅只叫他陈师傅。四十四代。更早些年死在不咸山。那年他三十出头。龙血浓度不低。渡给师傅一部分。自己留了一点。去不咸山拔桩。第一根拔出来了。第二根没拔完。人就没了。”
“三十出头。”
“对。很年轻。师傅说他个子不高。话少。爱蹲在石头上抽烟。自己卷的烟叶。味道呛。他死在长白山后。师傅去找过。没找着。只找到他卷烟的烟纸。压石头底下。早烂了。”
李砚沉默了很久。三十出头。比他大不了几岁。拔了两根桩。死在第二根前面。没留下名字。只留下一张烂烟纸。
“四十三代呢。”
“口传的故事。姓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说守的是北边。拔过好几根桩。死在那里。故事传下来就这么多。别的都没了。”
“再往前呢。”
“更模糊。有人说四十二代是个女的。守西边一条大脉。龙血浓度很高。能隔空震桩。但没人能证实。还有人说四十一代守的是南边。南边有一条脉被截断。他没守住。自己也死在那里。那条脉从那以后就断了。到现在没接回去。”
韩守一喝了口水。
“再往前。连故事都没了。只剩一些地名和数字。南边某条脉断的时候。守印人战死。西边某座山遭袭的时候。守印人战死。北边被钉入好几根桩。守印人拔了一部分。死在最后几根前面。这些地名和数字。代代口传。传到后来也不知道准不准了。”
“为什么不记下来。”
“记过。你父亲的师傅记过一本册子。把他知道的守印人名字和事迹都写了。那本册子后来传到你父亲手里。你父亲去墟渊前。把册子埋了。说埋在积翠山。让地脉守着。埋在哪儿。没告诉我。”
李砚看着眼前的积翠山。山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本册子就在这座山的某个地方。四十五代周元良。四十四代陈师傅。四十三代守北边的那个人。四十二代守西边的女人。四十一代守南边没守住的人。还有更早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都在那本册子里。
“守印人的历史。就是一部战死史。”韩守一说。“从最早到现在。没有一代善终。每一代都死在某个节点上。有的守住了。有的没守住。但都死在那里。”
“最早那代是谁。”
“不知道。口传的故事里。第一代守印人出现在很久以前。那时候黑日社刚冒头。到处钉桩。有一个人发现了地脉。发现了桩。他把桩拔了。然后留在那座山里。再没出来。后来有人进山。遇见他。他快不行了。把龙血渡给那个人。说接着守。别让桩钉回去。”
“那个人就是第二代。”
“对。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传了多少代。中间断没断过。都说不清了。”
李砚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渡血的那个夜晚。想起父亲在昆仑拔桩的背影。想起师傅的师傅那张烂掉的烟纸。想起四十三代那个守北边的人。四十二代那个守西边的女人。四十一代那个没守住南边的人。还有最早那个发现地脉的人。把龙血渡给陌生人。说接着守。
“你父亲是四十七代。”韩守一说。“你是四十八代。龙血传到你这里。沉睡了十五年。中秋那天醒了。地脉在叫你。”
“如果我不守呢。”
“龙血会重新睡去。几年后变成一块普通印记。不跳。不烫。不对地脉反应。传承到你这代就断了。”
“断了会怎样。”
韩守一沉默了一会儿。“不会怎样。地脉还在。桩还在。黑日社还在。只是没人拔了。”
李砚把手按在胸口。胎记在跳。一下一下。和地底那团光同节奏。四十八代。从最早那个发现地脉的人开始。一代渡一代。渡到他这里。父亲用命渡过来的。六厘多。沉睡了十五年。中秋那天醒了。
他站起来。把饼干包装叠好。塞进包里。
“走。看剩下两条支流。”
韩守一点头。收起炉子。背上包。
两人沿窄谷往里走。雾气散尽了。阳光从树缝漏下来。照得蕨类叶片亮晶晶。胎记在胸口跳。和地底那些光同节奏。四十八代。无数人。没名字。没墓碑。只有口传的故事。和一条渡了四十八代的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