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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戒断反应 顾言州出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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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第七天,陆西亭发现自己正在丧失一种名为“独处”的能力。
这种变化是隐秘而可怕的。以前,他享受一个人的晚餐,享受回家时面对空荡荡客厅的绝对掌控感。但现在,当他推开门,如果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没有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没有看到玄关处那双刺眼的蓝色拖鞋,他竟然会感到一种……心慌。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吸食某种慢性毒药的人,一旦断供,身体就会本能地叫嚣。
这天晚上,陆西亭加班到十点。
顾言州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等他,也没有留灯。
公寓里漆黑一片,冷得像座冰窖。
陆西亭站在玄关,按亮了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空荡荡的沙发,那里没有那个蜷缩着玩手机的身影;扫过茶几,上面没有那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顾言州?”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那一瞬间,陆西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恐慌。
一种毫无预兆的、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攫取了他。
那个疯子去哪了?是不是走了?是不是终于受不了他的冷暴力,彻底消失了?
“操。”
陆西亭低咒一声,把公文包随手扔在地上,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却僵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找他?
是他自己定的规矩,要保持距离,要互不打扰。是他自己摆出的冷脸,一次次拒绝顾言州的示好。
现在顾言州不见了,他难道要像个深闺怨妇一样,打电话问“你去哪了”?
陆西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只是出去了。”他对自己说,“也许是回老宅了,也许是去酒吧了。反正他那种人,离了谁都能活。”
他走进卧室,试图洗个澡冷静一下。
可浴室里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再次提醒他,那个人的存在已经无孔不入。
洗完澡出来,陆西亭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走到客厅,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顾言州住的那间客房的门。
房间很整洁,甚至比陆西亭自己的房间还要整洁。
床铺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衣柜里的衣服少了一半。
陆西亭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衣柜,心里的那个大洞越来越大,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真的走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
陆西亭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好啊,顾言州。
玩得起是吧?
说是“想住多久住多久”,结果才一周就受不了了?
他转身回到主卧,重重地摔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彻夜难眠。
……
第二天清晨,陆西亭顶着黑眼圈出了卧室。
客厅里依旧没有人。
他走到餐桌前,桌上没有早餐,只有一张压在水杯下的便签纸。
陆西亭拿起便签,上面是顾言州那手潇洒狂草的字迹:
“陆总,公司有点急事,我去趟C市出差,大概三天。冰箱里有备好的菜,记得热一下再吃。别老喝咖啡,伤胃。——顾。”
出差。
只是出差。
不是走了,不是分手,不是消失。
陆西亭看着那张便签,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虚脱感。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为了一个出差,竟然脑补了一出“浪子回头决绝离去”的大戏,甚至还失眠了一整夜。
“顾言州……”
陆西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把便签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垃圾桶。
“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洗好的蔬菜装在保鲜盒里,切好的肉片分装好,甚至连水果都洗好切块了。每一样东西上都贴着便利贴,写着日期和食用方法。
“周一吃牛肉,周二吃虾仁……”
陆西亭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明明昨天走得那么匆忙,却还在临走前把他的未来三天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杀伤力。
陆西亭拿出那盒牛肉,站在厨房里,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会做饭。
以前都是叫外卖,或者去公司食堂。现在顾言州不在了,他连怎么开火都不知道。
他笨手笨脚地打开燃气灶,倒油,放肉。
结果油温太高,肉一下去就溅得到处都是。
“嘶——”
油星溅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陆西亭手忙脚乱地关火,看着锅里那块已经焦黑的牛肉,一股委屈和烦躁涌上心头。
他看着满桌狼藉,突然就不想吃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顾言州的头像。
对话框停留在三天前顾言州发的那句“晚安,陆总”。
陆西亭打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删掉。
太卑微了。
“C市天气怎么样?”
删掉。
太无聊了。
“冰箱里的肉坏了。”
删掉。
太假了。
最后,他拍了一张那张焦黑牛肉的照片,发了过去。
附言:“难吃。”
发完这条消息,陆西亭把手机扔在桌上,心脏砰砰直跳。
他在等。
等顾言州的回复。
等那个人的声音。
哪怕是一句嘲笑,一句调侃,只要能证明那个人还在,还在意他,他就心满意足了。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顾言州:“陆总,那是牛排,要煎七分熟,不是炸成炭。你是想毒死自己,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紧接着,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陆西亭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顾言州”三个字,犹豫了三秒,接通了。
屏幕那头,顾言州正坐在酒店的大床上,背景是陌生的房间,但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陆总,”顾言州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怎么把自己弄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陆西亭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溅到的一点油渍,有些恼羞成怒:“顾言州,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把菜都切好,故意不教我怎么做,故意让我出丑。”陆西亭靠在流理台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顾言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冤枉啊陆总。”他凑近屏幕,眼神变得温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离开我,你连饭都吃不上。”
“所以呢?”
“所以,”顾言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哄,“以后别赶我走了,好不好?”
陆西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依恋和爱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坚持,那些所谓的“界限”,那些所谓的“直男尊严”,在这一刻,显得多么的可笑。
他明明已经离不开他了。
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心理上。
“……快点回来。”
陆西亭别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家里的猫……想你了。”
顾言州在屏幕那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遵命,陆总。”
“等我。”
挂了电话,陆西亭看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那个红点,突然笑了。
这哪里是温水煮青蛙。
这分明是……他自愿跳进锅里,还嫌水温不够高,自己往底下添了一把柴。
这只青蛙,大概是这辈子都别想跳出来了。
但他……好像也不怎么想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