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博弈》温半盏

7、入侵者的日常 顾言州渗透

　　陆西亭的生活被强行植入了一个名为“顾言州”的病毒。

　　这个病毒不破坏系统，不删除文件，它只是悄无声息地修改了所有的默认设置。

　　同居的第三天，陆西亭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紧锁。

　　原本冷冽干燥的男士香水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温润的雪松味——那是顾言州沐浴露的味道。

　　洗手台上，他那把用了三年的黑色牙刷旁边，多了一把深蓝色的牙刷。两支牙刷头靠着头，像是一对交颈的鸳鸯，刺眼得要命。

　　“陆总，早啊。”

　　顾言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陆西亭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这个刚洗完澡、只围着一条浴巾的男人腾出空间。

　　“早。”陆西亭的声音有些紧绷。

　　他看着镜子里顾言州的身影。男人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腹肌线条流畅，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滑进浴巾边缘。

　　陆西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拿起毛巾擦脸：“把衣服穿好。”

　　“在自己家，穿那么严实干什么？”顾言州凑过来，自然地挤在他身边刷牙，泡沫沾在嘴角，笑得一脸无赖，“再说了，陆总，咱们什么没看过？在车里都……”

　　“顾言州！”陆西亭低喝一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

　　“好好好，不说了。”顾言州漱口，吐掉泡沫，眼神却依旧黏在陆西亭身上，“陆总，今晚想吃什么？我做。”

　　“不用，我叫外卖。”陆西亭试图拒绝。

　　“外卖不健康。”顾言州擦干手，随手把毛巾搭在陆西亭肩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十年，“而且，我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就当是……感谢陆总收留。”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陆西亭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亮晶晶的男人，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便你。我不吃香菜，少油。”

　　“遵命，陆总。”

　　……

　　晚上七点，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陆西亭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昏黄的灯光下，顾言州系着围裙，正在盛汤。那个总是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杀伐决断的顾总，此刻却像个居家好男人一样，为了几两盐几分糖斤斤计较。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陆西亭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

　　“尝尝这个，清蒸鲈鱼，我特意没放香菜。”顾言州把筷子递给他，期待地看着他。

　　陆西亭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鲜嫩入味，火候恰到好处。

　　“怎么样？”

　　“……还行。”陆西亭不想让他太得意，只给了个中评。

　　但顾言州显然听懂了这“还行”背后的认可，笑得眉眼弯弯：“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陆西亭吃饭的动作一顿。

　　以后？天天？

　　他抬头看向顾言州，对方正托着下巴看他，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的风景。

　　陆西亭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不是心动，是恐慌。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掌控一切。可现在，他的胃被顾言州喂饱了，他的鼻子习惯了雪松味，他的浴室里多了一把牙刷。

　　如果有一天顾言州走了，他该怎么办？他是不是就再也无法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了？

　　这种“由奢入俭难”的恐惧，让陆西亭对顾言州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抵触。

　　“顾言州。”陆西亭放下筷子，神色严肃，“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言州愣了一下：“吃饭啊。”

　　“别装傻。”陆西亭盯着他，“你每天给我做饭，照顾我的生活，甚至……住进我家。你图什么？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对你心软，那我告诉你，没用。”

　　顾言州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

　　“陆西亭，你是不是觉得，只有那种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才叫爱？”

　　顾言州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陆西亭身边。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强行拥抱或亲吻，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以前也以为，爱是要把你关起来，是要占有你的一切。”

　　顾言州侧过头，看着陆西亭的眼睛，声音平静而温和。

　　“但这三天，看着你吃我做的饭，看着你睡在我隔壁，我突然明白了。”

　　“爱不是占有，是渗透。”

　　“我想渗透进你的生活里，渗透进你的习惯里。我想让你习惯我的味道，习惯我的手艺，习惯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我。”

　　“我想让你……离不开我。”

　　顾言州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陆西亭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总，别紧张。我不逼你，也不逼我自己。”

　　“我们就这样住着。你想赶我走，随时可以。只要你一句话，我明天就搬。”

　　陆西亭看着手背上那只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顾言州在撒谎。

　　这个疯子怎么可能舍得走？

　　但他又不能真的赶他走。

　　因为……这三天，他确实睡得比以前安稳。因为……这顿饭，确实很合胃口。

　　因为……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有人为你留一盏灯，做一顿饭，这种感觉，真的太他妈的好了。

　　这就是直男的死穴。

　　他不怕你硬碰硬，但他怕你对他好。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好，让他连发火的理由都找不到。

　　“……吃饭。”

　　陆西亭最终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赶人。

　　他只是别过头，耳根通红，闷闷地说了两个字。

　　顾言州笑了。

　　他反手握住陆西亭的手，轻轻捏了捏。

　　“好，吃饭。”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灯火可亲。

　　陆西亭知道，自己又输了一局。

　　但他输得心甘情愿，甚至……有些期待明天的早餐。

　　这只青蛙，大概是跳不出这锅温水了。